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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是真出大事了。正道联盟那边都派人来了,据说是要清理门户。” “你疯了?剑尊是正道第一人,谁清得了他的门户?” “正道第一人?那是以前。现在谁知道呢。听说他早就被心魔侵蚀了,这些年全靠药物压制。前段时间发作了一次,差点把半个后山削平了。” “我堂哥的师弟在玄天宗当外门弟子,他亲口说的。剑尊现在连人都认不清,见谁杀谁。宗门里都不敢靠近孤绝峰,送药都是用阵法投进去的。” “那要是魔道趁机打过来怎么办?”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外面进不去,里面也出不来。听说掌门已经向正道联盟求援了,但联盟那边一直没回应。” “没回应?这不就是不打算管的意思?” “嘘,小声点。” 那三个人不说话了,埋头喝酒。 温让端着手里的茶碗,一动不动。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碗,馒头没吃,放了两枚铜板在桌上,起身走了。 出了镇子,他开始跑。 右肩的伤口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把外衣洇湿了一小片。他不管,咬着牙跑。 官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辆马车经过,车夫看他一眼,见他浑身是血,赶紧抽鞭子走远。 温让没理他们。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 “连人都认不清。” “见谁杀谁。” “正道联盟那边一直没回应。” 温让跑着跑着,眼眶就红了。他用力眨了几下,把那股酸意压回去。不能哭,哭了看不清路。 第三天,他开始翻最后一道山岭。 翻过这道岭,就是玄天宗地界了。 山岭不高,但全是碎石,一步一滑。温让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左手拽着路边的灌木往上爬。指甲翻了两片,血糊糊的,他撕下一截衣角缠上,继续爬。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挂在西边,把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 温让站在山顶往下看。 玄天宗的山门就在前面,隔着一片开阔地。他能看见那扇巨大的石门,能看见石门两侧的石柱,能看见山门前的空地上站着几个人影。 但他最先看见的是护山大阵。 大阵全开了。 灵光在山门上方流转,一圈一圈地转。光不是白色的,是血的红。 那些灵光里带着暗沉的纹路,像一道道伤口,在整个大阵的表面蔓延。 山门紧闭,没有一个弟子进出。 温让站在山顶,心跳得很快。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炸开,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拼命地叫他。 他捂住胸口,那里贴着一枚裂玉佩,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它在发烫。 师尊。 温让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山下走。 山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扇石门上面刻着“玄天宗”三个字,笔锋凌厉。 温让小时候第一次看见这三个字,觉得它们像三把剑插在山上,让人不敢直视。现在再看,那三个字还是那么锋利,但底下压着的山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温让站在山门对面的空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心全是汗。 他到了。
第90章 门外 山门外聚了不少人。 温让站在人群边缘,把兜帽往下拉了拉。他现在是张三十来岁的脸,蜡黄,颧骨高耸,一看就是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落魄散修。没人多看他第二眼。 人越来越多。有散修,有穿各色门派衣服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温让不动声色地往里挤了挤。 “万鬼窟和合欢宗发了诛魔令,说剑尊入魔了,要讨伐玄天宗。” “剑尊入魔?你信?” “信不信有啥用,人家大军已经在路上了,最迟明后天就到。” “正道联盟呢?不管?” “管什么管。联盟让各派自守,别轻举妄动。这不就是不管的意思吗?” 温让的手指掐进掌心。 柳如烟不是随便说说的。天音阁早就知道,甚至可能推了一把。 “我听说的可不止这些。”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压低声音,“联盟那边查过了,剑尊身上有邪咒,叫什么天厌咒。中了这个咒的人,感知会被无限放大,最后彻底变成疯子。” 温让心里猛地一揪。 这消息怎么传出去的? 他没来得及细想,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万鬼窟的先头部队已经在三百里外了!” “合欢宗的人也到了!加一起少说有上千人!” “上千人?玄天宗才多少人?” “守得住吗?” 温让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甩出脑子。 先进去。 先进去见到师尊,再说别的。 他抬头看向山门。护山大阵全开,血红色的灵光一圈一圈地转,像一道伤口横亘在山门前。山门紧闭,没有一个弟子进出。 不能硬闯…… 温让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人群边缘。他蹲下来,假装整理鞋袜,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裂玉佩。玉佩温温的,像是刚从火堆旁拿起来。 师尊,我到了。 就在山门外。你等等我。 “闪开闪开!” 马蹄声从官道上传来。一队人马奔到山门前,为首的是个穿锦袍的中年人,跳下马就往里闯。 “玄天宗的人呢?出来说话!” 守山弟子里带头的那个往前一站:“玄天宗封山,不见外客。请回。” “封山?”锦袍中年人冷笑,“我是穹天岭长老刘鹤鸣,奉联盟之命来查看情况。你们连联盟的面子都不给?” “掌门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刘鹤鸣脸色一沉,身后随从往前逼了一步,手按刀柄。 温让蹲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 穹天岭,四大玄门之一。联盟派他来,是来逼宫的。 刘鹤鸣盯着守山弟子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行,不进去也行。那我问你,剑尊裴寂现在是什么情况?听说他入魔了,是不是真的?” “剑尊只是旧伤复发,正在闭关疗伤。”守山弟子咬着牙说。 “旧伤复发能把护山大阵开到这种程度?”刘鹤鸣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人群,“这阵不是防外面的,是防里面的吧。里面关着一头疯了的猛兽,怕他跑出来伤人。” 人群嗡嗡地议论起来。 温让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不能冲动。 现在冲出去,不但进不去,还会暴露。 天音阁的人说不定就在人群里盯着。 “刘长老,这话可不对。” 一个穿灰袍的老者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拄着拐杖,慢悠悠的。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您说这阵是防里面的,有什么证据?就凭您‘活了三百多年’的眼力?” 刘鹤鸣脸色沉下来:“你是什么东西?” “散修一个。”老者笑了笑,“我就是觉得,剑尊这些年斩妖除魔,护了多少人,大家心里有数。现在他受了伤,外面就有人说他入魔了,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刘鹤鸣冷笑,“等他从里面杀出来,把你们都杀了,你就知道合不合适了。” “那他杀出来了吗?”老者问。 刘鹤鸣噎住了。 “没有吧。”老者慢悠悠地说,“他要是真入魔了,以他的本事,这大阵能困住他?他没出来,说明他还有理智,还在控制自己。这种人,你们叫他魔头?” 人群安静了一瞬。 温让看着那个老者的背影,眼眶发酸。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替他师尊说话。 “说得好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插进来,“他现在没出来,不代表以后不出来。万一哪天他彻底疯了,谁来负责?” “我负责不了。”老者坦然道,“但不能因为‘万一’,就去杀一个还没犯错的人。” 那人不吭声了。 刘鹤鸣冷哼一声,带着随从走到一旁。 轰——!! 一声巨响从山门方向传来。 温让猛地转头。 护山大阵的血色灵光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撞了一下。光罩上出现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外扩散,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紧接着,孤绝峰方向传来一声咆哮。 温让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个声音…… 是师尊。 “是魔头!他要出来了!” 山门外的尖叫声隔着几百丈都能听见。 人群炸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喊我就说他入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起床气(无主线无关) 温让每天早上都要跟裴寂的起床气斗智斗勇。 温让(站在床边):师尊,该起了。 裴寂(把被子拉过头顶):…… 温让:掌门说今天要议事,不能迟到。 被子底下没动静。 温让伸手去拽被子,刚碰到边角,手腕被攥住了。裴寂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还没睁开,皱着眉,表情臭得不行。 裴寂(声音沙哑):再睡一会儿。 温让:不行,再不起真要迟到了…… 裴寂一使劲,把他拽倒在床上。 温让:! 裴寂翻了个身,把温让圈在怀里,脸埋在他后颈,整个人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挂在他身上。 裴寂(闷声):再睡一会儿。 温让(挣扎未果):师尊,您压着我头发了…… 裴寂没动。 温让:师尊,弟子还有药要熬…… 裴寂收紧了手臂。 温让:……师尊。 裴寂(声音闷闷的):吵。 温让认命地躺平了。 过了一会儿,裴寂的呼吸平稳下来,温让以为他又睡着了,试着往外挪了挪。 裴寂收紧手臂,把他拖回来。 裴寂(闭着眼,语气平淡):再动,今天哪儿也别去了。 温让不动了。他盯着天花板,耳朵烧得厉害。 他现在严重怀疑裴寂的起床气是装的。
第91章 老熟人 山门外的人跑了大半。 “快跑快跑!那魔头要出来了!” 人群往官道上涌。温让被撞了几下,没理。他盯着山门,护山大阵的血色灵光还在往外荡涟漪。不能等了。 他站起身,跟着人群走了几步,趁没人注意,拐进了山门侧面的林子。 雪没过脚踝。温让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手按着胸口那枚裂玉佩。玉佩烫得掌心里全是汗。 他记得这儿。小时候从杂役峰偷溜下山采药,就是从这里绕出去的。 山门侧方有一处阵基,埋得浅,灵纹有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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