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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让沉默了一会儿：“多谢。” 楚云摆摆手，站起来：“别谢了。你先想想怎么活着吧。天音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来了四个，下次可能就是八个。”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山下的路。 “这地方不能待了。他们回去报信，很快就会有人来。” 她伸手把温让拉起来。 “走。” 温让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右肩又疼起来。他没吭声，咬着牙跟上她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山林。
第88章 山洞疗伤 楚云拨开荆棘，露出后面半人高的洞口，弯腰钻了进去。温让跟着蹲下，右肩一扯，疼得眼前发黑。他单膝跪地缓了几息，咬着牙爬进去。 洞里不大，地上铺着枯叶，角落里堆着干柴。 楚云已经蹲在那儿生火了，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星溅出来，枯叶燃起一小团火。她又添了几根细柴，火光照亮了整间石洞。 “这是你们以前待的地方？”温让靠着石壁坐下，右肩悬着不敢碰。 “之前追线索，在这蹲了三天。”楚云把火拨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衣服脱了，我看看。” 温让犹豫了一下，把衣领往下拉了拉。楚云不耐烦，直接上手帮他扯开，露出整个右肩。 火光下，那片皮肤青黑发乌，几道黑色纹路像树根一样往外蔓延。 “竟然还有毒。”楚云皱眉。 “音波里掺了东西，专门针对灵力的。”温让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塞进嘴里，“解毒丹，我路上配的。” 他又摸出一把薄薄的小刀和一根银针，刀片只有一指长。 楚云看着那把小刀：“你要自己来？” “不然你帮我？”温让把刀在火上烤了烤。 楚云沉默了。 温让对准右肩上颜色最深的地方，一刀扎进去。 黑血涌出来，黏稠发暗。 他咬着牙一刀一刀往外剜，把坏死的皮肉剔掉。脸上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手却稳得很。 楚云别过脸没看，但心里想：这人对自己真下得去手。 温让把最后一块坏肉剔掉，用银针封住伤口周围穴道止血，又洒上药粉。那股灼烧感终于退了些。他拉好衣领，靠回石壁上闭眼喘气。 楚云递过水囊。 他喝了两口，哑声道：“多谢。” “别谢了，先歇着。” 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柴火噼啪响。 楚云明白了：“你要去玄天宗？” “嗯。” “你知不知道玄天宗现在什么情况？封山了，外面进不去。而且那些传闻——可能比你想的更严重。”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纸上画着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山，雾里有黑红色光芒冲天。下面一行小字：腊月二十，玄天宗方向，魔气冲霄，百里可见。 “我一个线人画的，就住在离玄天宗最近的小镇上。他说那天晚上整个天都是红的，光从地下冒出来，带着腥味。” 温让盯着那幅图，手指微微发抖。 楚云把纸收回去：“温让，我不是拦你。但你得想清楚，你现在去，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失控的裴寂。天音阁的人盯上你了，惑心宗的人也盯上你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楚云语气重了些，“天音阁和惑心宗，等的就是你回去唤醒他，然后在你们最脆弱的时候，一网打尽。” 温让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眼睛里。 “你查到他们勾结的证据了？” 楚云点头：“天音阁在暗中收集各种针对神魂的秘法，你那个‘清心普善咒’就是他们最想要的。惑心宗的人在天音阁的地盘上出现过，不止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柳如烟她师尊‘妙音真君’，早年跟惑心宗老祖有过交集。具体什么关系查不到，但绝对不是普通的正邪不两立。” 温让沉默了很久。 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静：“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从听到消息那一刻起我就在想，天音阁为什么要告诉我师尊快不行了？是真的快不行了，还是想引我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楚云。 “我想明白了。不管他们图什么，我都要回去。” 楚云皱眉。 “你不知道他从前什么样。”温让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神变了，“他是修真界第一剑尊，一个人能挡住魔道三大长老。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一个破诅咒折磨了几百年，连觉都睡不了，连安静地坐一会儿都是奢望。” “他把我赶走，是因为怕自己失控伤了我。他宁愿一个人烂在孤绝峰上，也不要我陪他一起死。可我不是之前那个小孩了。我有办法救他。我怎么能因为他一句‘滚’，就真的不回去？” 楚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自己也一样。师门覆灭，师兄重伤，她追着惑心宗的线索跑了大半个修真界，也没想过放弃。 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楚云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既如此，带上这个。” 温让接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和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 “面具贴上去运功催动能改变面部骨骼轮廓，比普通易容术逼真。”楚云指着瓷瓶，“这里面三颗易息丹，吃一颗改变身上气息，持续六个时辰。我攒了大半年的材料请人炼的，一共五颗，给了你三颗。” 温让看着手里的东西，喉咙有点紧。 “别这副表情。你要是死半路上了，我做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温让把东西收好，认真地看着她：“多谢。” “行了行了，你已经说了好多遍了。”楚云站起来拍拍灰，“你先歇着，天亮之前得离开这儿。天音阁的人吃了亏，下次来的人只会更多。” 温让点头，闭上眼。 楚云在洞口附近坐下，短剑横在膝上，靠着石壁闭目养神。 洞里又安静了。 温让没睡着。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幅画。 冲天的黑红色光芒，笼罩着整座孤绝峰。 师尊在里面。 他一个人。 温让的手无意识摸上胸口那块裂玉佩，贴着他心口，温热的。 快了。再过几天，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温宝就回宗门啦，不过还要稍微解决一下其他事情，后天才能师徒相见（当然，如果明天看到数据还行的话，可能会加更）
第89章 改头换面 天刚蒙蒙亮，楚云就把火堆踩灭了。 “起来，先把面具贴上。”她蹲在洞口，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扔给温让。 温让接住，打开。里面那张人皮面具薄得透光，拿在手里凉飕飕的。他把脸擦干净，深吸一口气，将面具覆上去。 冰凉的东西贴住皮肤，像是被人从脸上泼了盆冷水。他闭上眼，催动灵力往面部送。丹田里的灵力剩得不多，他咬着牙硬挤出一丝，顺着经脉往上推。 颧骨被撑起来，下颌往下拉，鼻梁被压扁，不疼，但那种骨头被硬掰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那种压迫感才消退。 “行了。”楚云递过一面小铜镜。 温让接过来一看，镜子里的人根本不是他。那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颧骨高耸，下颌方正，鼻梁塌陷，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脸色蜡黄，眼袋耷拉着，一副常年奔波、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落魄样。 他又摸出一粒易息丹塞进嘴里。药丸入腹，一股凉意从丹田往外扩散，身上的灵气波动开始变弱。 楚云上下打量他几眼，点点头：“凑合。走吧。” 两人钻出山洞，顺着山脊往南走。天光慢慢亮起来，林子里能听见鸟叫。 楚云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我往北去追惑心宗的线，顺道帮你把尾巴引开。天音阁的人知道你跟我走了，只要我露个面，他们就得追着我跑。” “那你怎么办？”温让问。 “跑呗，又不是没被追过。”楚云语气轻松，“倒是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楚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温让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还有。”楚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连鞘递过来，“师兄让我转交的。他说你剑法太烂，用匕首凑合吧。” 温让拔出来看了一眼。刀身漆黑，不反光，刃口薄得几乎看不见。他插回鞘里别在腰后。 “替我谢谢厉寒。” “你自己谢去。”楚云转过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就这儿分吧。你往东走，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官道。我往北。” 温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楚云摆了摆手，大步流星走了，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温让转身往东走。 山梁不高，但陡。 他右肩有伤，只能用左手拽着树枝往上爬。爬到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山林照得金灿灿的。 他站在山梁上往东看，官道在山脚下一路延伸。 那是回玄天宗的路。 温让深吸一口气，往下走。 他走得很快。 那些传闻说师尊快不行了，说他熬不过这个冬天。温让不知道哪些是真的，但他不敢赌。万一真的只剩这几天了呢？ 走得越快，右肩越疼。 伤口还没愈合，每一次摆臂都像有人在里面拧刀子。 第二天中午，他在官道旁的小镇歇脚。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几十户人家挤在一条土路两边。有茶馆，有客栈，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温让戴着兜帽，一瘸一拐走进去，在茶馆门口的条凳上坐下。 “客官来点什么？”店小二跑过来。 “一碗热茶，两个馒头。”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像个中年人。 店小二应了一声跑开了。 温让低着头，目光在街面上扫了一圈。斜对面坐着三个修士，穿着粗布衣服，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边吃边聊。 “听说了吗？玄天宗那边又出事了。” 温让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事？” “前两天有人看见孤绝峰上冒黑光，大白天都看得见。镇上的人说是剑尊入魔了，要把整个宗门拖下去。” “别瞎说，剑尊那是修炼出了岔子。我听说旧伤复发，正在闭关疗伤。” “闭关？闭什么关能把整座山都封了？护山大阵全开，连只鸟都飞不进去。这是疗伤还是防谁呢？” “防谁？防咱们呗。怕咱们看见里面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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