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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一挤就过去了。 现在护山大阵全开,也不知那处薄弱还在不在……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摸到了一块歪歪扭扭的大石头。 石头被雪盖了大半,只露一个角。 温让蹲下来,把手贴上去,顺着边缘往下摸。石头上的纹路很浅,有些地方已经磨平了。 嗡—— 阵法的灵光在他指尖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 有戏!这处的确比别的地方薄。 “谁?!” 一个声音从身后炸开。 温让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一队穿玄天宗弟子服的修士站在十几步外,为首的那个举着火把,火光照在他脸上。 温让低着头,把兜帽往下拽了拽。他现在是张蜡黄的中年人的脸。 “大半夜的,在这里做什么?”为首的弟子往前走了一步。 温让压低嗓子:“迷路了。” “迷路?”那弟子上下打量他,“别人都往外跑,你往林子里钻?” 温让正想着怎么圆,火把的光忽然晃了一下。那为首的弟子又往前走了一步,火把差点怼到他脸上。温让别过脸,心跳得厉害。 “你们先去那边看看。” 那弟子的声音忽然变了。 旁边几个弟子愣了愣。 “执事师兄?” “我说去那边看看。”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了。 那几个弟子不敢再多嘴,提着剑往林子深处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火把的光还在温让脸前晃。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让哥。” 温让整个人僵住了。 “是你吗?”那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的眼睛……我记得。” 温让慢慢抬起头。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蜡黄的中年男人的脸,和那双年轻的眼睛叠在一起。可那人的目光没在他脸上停留,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阿福。 温让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当年跟他一起在杂役峰啃硬馒头,一起被管事骂的阿福。 这么久不见,长高了不少,穿着内门执事弟子的衣服,腰间挂着令牌,眉宇间带着疲惫。 可那双眼睛没变。 温让轻轻点了点头。 阿福的眼圈瞬间红了。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温让的手腕。 “快跟我来。” 阿福拉着他就往林子里走,步子又急又大。 “阿福……” “别说话。”阿福头也不回,“先跟我进去。” 温让闭上嘴,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了没多远,他看见了那块熟悉的石碑。 之前他偷溜下山,就是从这里钻出去的。石碑后面有一道天然的石缝,窄得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阿福在石碑前停下来,弯腰把石碑下面的雪扒开。 雪底下露出几块碎灵石和一道歪歪扭扭的阵纹。 阿福看着那道阵纹,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还留着。” “我一直留着。”阿福的声音有点哑,“我怕你回来找不到路。” 温让鼻子一酸,弯腰钻进石缝。 阿福在他后面,一边钻一边用剑鞘把两侧的冰碴子敲掉。 “往左,左边宽一点。” “小心头。” “到了到了……” 温让从石缝里挤出来,脚踩在了护山大阵内侧的地面上。 里面的灵气比外面浓了好几倍。阵法的灵光在头顶流转,血红色的。山门内侧站着几队巡逻的弟子,一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的剑都没入鞘。 阿福从石缝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一把拉住温让的手腕,带着他往山门侧面的阴影里走。 “掌门和长老们都在等你。”阿福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你回来了,剑尊就有救了。” 温让的心揪了一下。 “师尊他……” 阿福没接话,拉着他往前走。穿过一条窄巷,绕过两排房子,到了一扇小门前。阿福从腰间接下钥匙,手抖了两下才把锁打开。 门后是一条往下走的石阶。 “这是通往内门的密道。”阿福先进去,把火折子点着,“跟紧我,别走岔了。” 温让跟着他往下走。石阶很窄,只能一前一后。火折子的光在石壁上晃来晃去。 走了一会儿,阿福忽然开口了。 “让哥。” “嗯。” “你走了之后,剑尊把自己关在孤绝峰上,谁都不见。”阿福的声音在通道里闷闷的,“一开始掌门还能送药进去,后来就不行了。剑尊的剑气太疯,靠近三尺之内就会被伤。” 温让的手指掐进掌心。 “再后来,连殿门都靠近不了了。”阿福的步子慢了一点,“孤绝峰上的树全枯了,山石裂了好多口子,每天都能听到剑尊在里面吼。” 温让的喉咙发紧。 “有一次掌门送药回来,我问他剑尊怎么样了。”阿福顿了顿,“掌门没说话,摆了摆手就走了。我追上去问,他才说了一句……” 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 “他说,裴寂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温让的脚步顿住了。 阿福也停下来,没回头。 “让哥。” “……嗯。” “你回来就好。”阿福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温让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石阶上的鞋。鞋面上全是雪水和泥巴。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那枚裂玉佩,玉佩烫得吓人。 阿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走,步子更快了。 “掌门说,魔道联军最迟明天午时就会到。正道联盟那边不出手,就咱们自己扛。护山大阵撑不了多久。” 他没说下去。 温让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剑尊还在。”温让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他想的要稳,“只要师尊还在,玄天宗就不会倒。” 阿福没接话。 石阶到了尽头,又是一扇小门。阿福掏出钥匙开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火折子差点灭了。 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能看到内门的屋顶。 阿福收了火折子,回头看了温让一眼。火光灭了,温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第92章 水镜 阿福推开那扇铜门,温让摘下兜帽,迈过门槛。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沉,像把什么东西隔在了外面。 密室里不冷,但温让一进来就打了个寒颤。 屋子不大,四壁空荡荡的,只有中间一张长桌,桌上铺着舆图,压着几块灵石,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 几盏灯搁在桌角,火苗一蹿一蹿的,把墙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掌门玄诚子坐在长桌后面。他的头发比温让走的时候白了很多,法袍上沾着干涸的血渍,掌心里还有没擦干净的红印子。 温让跪下去磕了个头。 “弟子温让,见过掌门师伯。” 掌门没叫他起来。他坐在那里,盯着温让看了几息,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期待,还有深深的疲惫。 “温让。”掌门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刮,“当年逐你,是裴寂的意思。也是宗门无奈之举。” 温让跪着没动。 “那时候他的心魔已经压不住了。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失控杀了你。”掌门顿了顿,“他怕的不是自己死,是怕你死在他手里。” 温让的指尖掐进掌心。 掌门叹了口气:“你以为他舍得?” 温让没说话。 “你在雪地里跪了一夜,他在门后站了一夜。你跪了多久,他就呕了多久的血。”掌门看着他,“他连咳都不敢咳出声,怕你听见。” 温让的眼眶发涩。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掌门不再说这个,站起身走到墙边,抬手按在墙壁上。 墙壁上亮起一道道灵纹,像水波一样荡开,然后那面墙慢慢变得透明,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水镜。 温让瞳孔骤缩。 镜子里映出来的是孤绝峰。 他见过孤绝峰很多次。 雪中的,月下的,清晨被阳光镀上金边的…… 没有哪一次是眼前这样的。 整座山峰被浓稠如墨的魔气笼罩,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魔气翻涌,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形状,时而炸开,露出底下龟裂的山石。 草木全枯了,黑黢黢的枝干扭曲着指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主殿的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全是剑痕,有些地方直接被打穿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峰顶的方向,时不时有一道血色剑光撕裂魔气。 剑光亮起的瞬间,能看见那个站在废墟里的身影。 白发散乱,衣袍破烂,周身缠着黑红色的气旋。 他对着虚空挥剑,每一剑都像是要劈开什么东西,可什么都没劈开。 剑光亮起的时候还带着声音。 是嘶吼。 像是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开时发出的惨叫。那声音隔着水镜传过来,已经失真了,可温让还是听出来了。 那是裴寂的声音。 掌门盯着水镜,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裴寂的心魔已经侵蚀到紫府深处了。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攻击性越来越强。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三尺之内,剑气就能把人撕成碎片。” 温让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镜里那道身影。 剑光落下去,魔气重新聚拢,把整座山峰吞没。 “全靠你当时留下的那些定魂香和静心符,加上宗门不惜代价输送灵力,才勉强吊住他最后一口气。”掌门的声音开始发颤,“可那些东西快用完了。定魂香早就烧完了,静心符也只剩最后几张。他……” 掌门没说完。 温让替他接上了。 “他会彻底入魔。” 掌门没否认。 “魔道联军最迟明天午时就会到。”掌门转过身,不再看水镜,“万鬼窟,合欢宗,还有几个早就投靠魔道的宗门,纠集了上千人。他们打着‘诛魔’的旗号,说要铲除裴寂这个祸害。” 温让的手指掐进掌心,掐得指甲都泛白了。 “正道联盟呢?” 掌门冷笑了一声。 “联盟?赤霄真君带头‘保持中立’,让各派自守。”掌门笑得满是嘲讽,“他们巴不得魔道替他们除掉裴寂,省得自己动手脏了名声。” 温让想起那个拿着窥真镜、一脸正气凛然的赤霄真君。他当时就觉得那人不对劲,可没想到会到这一步。 “联军带着几件专门克制神魂的邪器。”掌门继续说,“万鬼幡能召唤厉鬼冲击心神,合欢迷雾能放大心魔,最麻烦的是一枚‘惑心魔种’。那东西能让方圆十里内所有生灵的负面情绪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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