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嬴煜额角渗出薄汗,却丝毫不敢分心,只一心复刻着傅徵的步骤,眉宇间满是专注。 他大爷的! 这也太难受了,简直喘不过来气。 嬴煜满脸涨红,额上青筋隐隐跳动,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滞涩。 他不由得心头一颤,傅徵这些年,是如何扛住这般窒息的煎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修补那些破碎的结界? 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冲撞,似要将嬴煜的筋骨寸寸撕裂,嬴煜咬紧牙关,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开半分结印的手。 傅徵能做到的,他一定也能做到! 嬴煜仿佛透过结界看到了数之不尽的大妖,它们或盘踞于暗渊深处,或嘶吼着撞击屏障,青面獠牙间戾气翻涌。 隔着一层摇摇欲坠的结界,嬴煜也能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妖气,叫他心头猛地一沉—— 这些竟都是被傅徵当年亲手俘获,又亲手关入此处的凶煞。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了傅徵的力量。 嬴煜没见过神明,可这一刻,傅徵在他心里,便是踏碎洪荒、镇住神州的神祇。 嬴煜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发闷,既为那人孤绝的坚守而心悸,又为自己与他之间云泥之别的差距,生出几分近乎偏执的不甘… 傅徵… 傅徵、傅徵、傅徵、傅徵傅徵傅徵!!!! “啊——” 一声嘶吼冲破喉间,嬴煜周身气血翻涌如沸。那股不甘与执念交织成网,死死攥住他的经脉,灵力竟骤然狂暴起来,如挣脱枷锁的困龙,裹挟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朝着那道岌岌可危的结界疯狂涌去。 可这股力量只是暂时逼退了即将破界而出的妖怪。嬴煜始终无法如傅徵那般,将天地灵气化为修补结界的丝线。 妖气没平稳多久便再次汹涌起来,嬴煜指尖的印诀寸寸溃散,他再也支撑不住凌空的身形,重重跌落在地。 衣袍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嬴煜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手臂却抖得厉害,只能狼狈地伏在那里,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结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屈辱感—— 他竟然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枚传讯符从嬴煜怀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尘埃里,微光一闪,清冷淡漠的声音便在嬴煜耳边响起,“煜儿。” 嬴煜狠狠闭上眼睛,哑声道:“你能不能…教朕如何做?” 傅徵道:“你做不到。” “…你瞧不起朕?!” “没有瞧不起你。”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急一缓。 传讯符上的微光微微闪烁,像是傅徵落在嬴煜身上的目光,清清淡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嬴煜缓缓攥紧掌心,嗤笑道:“知道吗?朕最恨你逼迫朕和戳穿朕的时候。” 微光轻轻摇曳,映着嬴煜染血的眉眼,傅徵的声音又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笃定:“结界修补本就非你所长,你不必逼自己做到与我一样。” “那该如何做?眼睁睁地看着?”嬴煜冷声问。 傅徵道:“对,眼睁睁地看着。” 嬴煜眉头骤然拧紧,眼底翻涌着不虞。 “陛下,在你眼里,臣是那种做事不留后手的人吗?” 嬴煜心头微动,追问道:“你留了什么?” “一个转机。” 傅徵的声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这时候,元伊薇带着太珩一族的人匆匆忙忙地奔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元伊薇的族长父亲,他一身锦缎商袍沾了尘土,却依旧难掩精明气度,身后跟着的族人也都挎着沉甸甸的行囊,行囊上隐约可见刻着符文的铜扣。 元伊薇跑得气喘吁吁,裙摆被乱石划破几道口子,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陛下!陛下我们来了!” 族长元庆上前一步,对着嬴煜草草拱了拱手,身后的太珩后人也跟着参差不齐地行了礼,“参见陛下。” 嬴煜眉头未松,抬手拂袖,语气沉肃:“事态紧急,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元庆目光一转,精准落向身侧正忙的李四,后者指尖灵光未歇,只抽空抬眸,对着他微微颔首:“元族长,好久不见。” “李四,兔妖的妖丹呢?”元庆开门见山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颐指气使。 李四顿了下,直接道:“还不能给你。” 元庆皱眉,不悦道:“你是否忘了国师的叮嘱?” 李四抿紧唇线,沉默着不再言语,只将手中的灵光催动得更盛,指尖在石碑上疾走,修补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嬴煜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却不忘维护李四,他扬起下巴,讥讽:“朕看忘了国师叮嘱的人是你们吧!” 元庆对着嬴煜躬身作揖,姿态恭敬,话语却字字带着算计:“陛下有所不知,那兔妖的妖丹本就是为修补结界而留的。当年国师交代过,只等石碑符文篆刻完毕,便要将兔妖妖丹融入结界,如此一来,结界方能稳固百年。” 嬴煜心头一沉,眉头紧锁,沉声追问:“妖丹融入结界之后,那兔妖呢?” 元庆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是消散于世间。不过他一个妖孽,能活这么些年,已然是够了。” “放你爹的屁!”嬴煜勃然大怒,厉声斥道。 元庆被这一句骂得猝不及防,瞠目结舌——谁能料到堂堂九五之尊,竟会说出这般粗俗的话? 他语塞片刻,尚未回过神,又听嬴煜字字铿锵,怒火更盛,字字如淬了火的钢针。 “你们也忒不要脸了!此处陷入危机之时,是兔妖跑前跑后拼死护持!就连篆刻石碑,也是李四豁出心力在扛,你们呢?袖手旁观到现在,一出现就要兔妖的命!你们怎么不去死呢!” 元庆被这一句骂得脸色铁青,脊背却下意识地绷紧,竟一时不敢抬头去看嬴煜盛怒的眉眼。 他身后的太珩族人也炸开了锅,有人面露愤懑,有人低声嘀咕,却没人敢真的站出来顶撞九五之尊。 元伊薇没料到事情的走向,她上前一步,轻声劝道:“爹爹,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记得那只小兔妖,他不是坏…” “住口!”元庆厉声打断她,眉峰倒竖,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严厉。他猛地转头看向嬴煜,声音仍旧恭谨:“陛下的意思是,为了护住一只妖,宁愿让结界破碎,群妖毕出,令天下苍生涂炭吗?!” 嬴煜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动摇,反而冷笑一声,周身凛冽的气势更盛几分。 他看向元庆,字字掷地有声,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苍生涂炭?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当年若不是你们太珩一族贪图安逸,疏于加固结界,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嬴煜猛地抬手指向结界那处蛛网般蔓延的裂痕,声线冷硬如铁:“现在,尽你们所能去修补结界!谁敢再多一句废话,朕就削了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他周身的戾气翻涌,眉眼间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看得一众太珩族人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再抬头辩驳半句。 太珩族人纷纷将背上的行囊解下。铜扣上的符文被灵力催动,霎时亮起幽幽青光。 他们迅速列成阵形,手持刻满符文的玉简,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声渐急,一道道灵光自玉简中飞出,如流萤般涌向结界的裂痕处。 “你也知道这件事吗?”嬴煜缓步走到李四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喑哑。他用力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的郁气却散不去分毫,喃喃自语般道:“朕…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李四指尖的灵光微滞,石碑上的纹路轻轻震颤了一下。他默然片刻,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墨,如实道:“是真的,当年国师将我留在此处的目的之一,就是看管兔妖。” 顿了顿,他问:“陛下,您会埋怨国师吗?” “朕没资格怨他。”嬴煜哑声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责怪他。” 李四淡声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那国师也定然不会叫陛下失望。” 嬴煜扭头看向李四,却见他已然将碎裂的石碑修补完整,石面上那些繁复的符文,正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石碑上方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光幕,莹白通透。 李四抬手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光幕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他垂眸看着那两个字,声音平静淡漠:“以妖丹稳固结界不过百年,百年后结界再裂,又要去哪儿寻妖力精纯的内丹?这本就是饮鸩止渴。” “好在前几日,国师与我研习出一种新的阵法,名唤血祭阵。这阵法可绵延万年,不过有些歹毒,需要以人的血脉为契、性命为引。一旦签下,生生世世与结界牵绊,洪荒破则与结界同毁,身死转世亦难逃灰飞烟灭的结局。” “…倒也合理,守护人族的事,应当人族来做。” 李四指尖血迹未干,他缓缓转身,目光淡淡扫过身后早已惊得面面相觑的太珩后人,语气平静无波:“我已签下名字,轮到诸位了。” “你疯了不成!”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率先跳脚,指着他的鼻子厉声怒骂,“有现成的妖丹能保百年安稳不用,偏偏要逼我们签这可能丧命的血祭阵?你到底是不是人!” 李四眉峰都未曾动一下,只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不是啊,我是半妖。” “我们不签!死也不签!”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红着眼嘶吼,“我们当初守在这里,本就是受傅徵胁迫!如今又要被你和那个暴君联手逼迫!横竖都是一死,大不了反了他娘的!” 喧闹声里,李四的声音依旧淡得像风,却字字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诸位,当年国师说得明明白白,你们太珩一族的经商天赋和长寿之状,皆是来自太珩山地脉的气运滋养。” “如若有一日太珩山不在了,地脉气运溃散,先出事的便是诸位。”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几分,“更何况承其运,负其责。便宜不可占尽这句话,你们作为人,总该比我这个半妖更清楚吧?” 嬴煜眉头一蹙,不假思索地抬手便要上前,朗声道:“朕先签!” 谁知指尖尚未触碰到那层莹白光幕,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将他整个人稳稳弹开。 嬴煜踉跄着后退两步,惊愕抬眸之际,只见光幕之上,熟悉的字迹陡然浮现——傅徵二字,笔锋凌厉,带着几分熟悉的清冽,赫然烙印在最顶端的位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7 首页 上一页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