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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一声惊呼陡然划破凝滞的空气, “是国师!真的是国师的名字!”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傅徵的声音闯入嬴煜脑海:“煜儿,你不可签名。” “为何?你不也签了?”嬴煜皱眉不满。 傅徵顿了顿,不疾不徐道:“我是这结界的缔造者,本就与太珩山同生共死,可你是人间帝王,肩上扛着万里江山、亿万生民,岂能困于一隅,断了往后的生路。” 嬴煜嗤笑一声,眉眼间翻涌着执拗的红,语气却沉得斩钉截铁:“那你听好了,傅徵,若有一日你死了,朕便也不活了。” 傅徵轻斥:“荒唐!” “你才要闭嘴!” “……” 喧闹声还未平息,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是元伊薇。 她快步走到光幕前,抬手咬破指尖,一笔一划将自己的名字落在了傅徵与李四的字迹旁。 血色符文缠上她的名字,瞬间没入光幕,漾开一圈浅淡的红纹。 “胡闹!”元庆猛地回过神,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伊薇!当年道长亲自为你批命,说你是紫薇伴星,皇后命格!你怎能签下这等生生世世不得解脱的血契,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嬴煜眉头蹙起,没忍住骂了句:“皇后你个头!你个死老头,朕看你是想富贵想疯了!还想当朕岳丈?” 元伊薇她迎着元庆震怒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爹,我从来都不想要什么贵人命格。” 她抬手指向那满目疮痍的结界,又看向依旧在高空缠斗的兔妖,眼底泛起一层薄红:“但我在这里长大,太珩山养了我们一族百余年,如今它要塌了,我们岂能只顾着自己的命格前程,让旁人替我们送死?” 嬴煜当即利剑出鞘,寒光映着他冷厉的眉眼,不耐烦地扫过众人,厉声道:“签不签?不签朕现在就杀了你们!” “暴君!”人群里不知是谁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 “刁民!”嬴煜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怒意:“人间若全都是你们这些货色,不救也罢!”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闷哼一声,拨开众人走上前。他咬牙咬破指尖,在光幕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撂下一句“老夫当年受国师恩惠,今日便还了”,便转身退回了人群。 有了第一个,后面陆续有人咬着牙上前,血色名字一个个添在光幕上,红得刺眼。 恰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残破的结界应声崩裂,几道黑影裹挟着腥风撞开缺口,几只穷凶极恶的大妖挣脱而出。 哭喊声、尖叫声瞬间撕裂了空气,人群像没头的苍蝇,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推搡踩踏间乱作一团。 李四脸色剧变,指尖飞快掐诀,急声喝道:“不要慌!先稳住阵法——等等!” 话音未落,便见一只大妖甩着利爪,径直朝着光幕猛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嬴煜目眦欲裂,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他挥剑横斩,凛冽的剑气硬生生逼退那只扑向光幕的大妖,“守住阵法!”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唳鸣。 兔妖利爪狠狠撕裂秃鹫妖的羽翼,将其重重砸向地面,随即甩去满身血污,四足凌空,如一道雪白闪电飞身而下,直扑剩余的大妖。 李四不敢有半分耽搁,扬声嘶吼:“都别跑了!阵法成则太珩山存!现在停手,全族都得死!”他一边吼,一边催动灵力稳住摇摇欲坠的光幕,血色符文在他指尖簌簌发抖。 奔逃的人群被这声喊震得一滞,眼看嬴煜剑光霍霍,剑刃卷了边,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将扑来的大妖尽数拦下; 再看那兔妖,雪白的皮毛早已被染成赤红,一只耳朵被利爪撕去半截,却仍嘶吼着扑咬,每一次腾跃都带起一片血雾 “拼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争先恐后且井然有序地咬破指尖,在光幕上落下名字。血色符文愈发炽烈,映得整片天地都成了赤红。 嬴煜反手抹掉唇边血迹,长剑横扫,逼退身前大妖,“这才像回事!”话音未落,他便又提剑冲入妖群,剑光裹挟着决绝,劈开漫天腥风。 兔妖紧随其后,利爪撕裂妖气,与他背靠背站定,一人一妖,在残阳与血光之中,硬生生撑起了一道生死屏障。 最后一个血色名字重重落定,光幕嗡鸣震颤,血色符文如烈焰般翻腾。 李四喉间涌上腥甜,死死撑着灵力不散,喃喃自语:“还差最后一步…符文归位,快!” 妖群却越涌越多,黑压压的浪潮几乎要将嬴煜淹没。他的长剑早已卷刃,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守在阵前,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帝王的悍烈。 兔妖红眸死死锁着李四,见李四脸色惨白如纸,灵力紊乱得几乎要溃散,他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心头火气噌地冒了上来——道士快要被累死了,到时候谁来给他做饭? 李四掐诀的手指都在发颤,嘴唇翕动着,连完整的咒语都快念不出来,汗湿的额角不断有冷汗滑落。 兔妖咬了咬牙,白发衬着一双红眸,眼尾微微泛红,硬是凝起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陛下,外面交给你了!”他扬声喊了一句,不等嬴煜回应,身形一晃便翻身掠到李四身前。 李四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汗湿的额头就被兔妖带血的额头狠狠抵住。 “道士!”兔妖沉沉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随即松开,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等我回来!” 雪白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朝着那道不断喷涌出妖物的结界裂隙,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李四僵在原地,额头上那点属于兔妖的血温还未散去,灼得他心口发紧。 他狠狠闭上眼睛,指尖掐诀的速度快得残影翻飞,喉间腥甜翻涌也全然不顾。 兔妖的身影没入裂隙的刹那,嬴煜瞳孔骤缩,手中长剑猛地劈翻身前两只大妖,嘶吼声震彻云霄:“兔子回来!” 可回应他的,只有裂隙中传来的阵阵妖吼。 嬴煜的攻势愈发狠戾,剑光如暴雨倾泻,硬生生将身前的妖群逼退数丈,每一下都带着要将妖物碎尸万段的怒意。 “煜儿!凝神,切勿走火入魔。”傅徵的声音穿透漫天妖气,带着独有的清越与沉凝。 嬴煜睚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兔妖被妖群裹挟,利爪獠牙瞬间将其吞噬。 他攥紧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近乎示弱地对虚空祈求:“傅徵…你能不能过来?” 虚空里传来傅徵低沉而无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我不能。” “煜儿,我的真身不能离开涿鹿。” “自从神祇法相消散,我必须呆在涿鹿,才能镇守各方结界。”傅徵的声音染上几分喑哑,似是也将那惨烈的一幕尽收眼底,字字沉重,“我永远也离不开了。” 嬴煜满心悲痛,既有眼睁睁看着朋友被妖群撕碎的无力,又有为傅徵困守涿鹿、永失自由的命运而涌起的难过与无奈。 裂隙之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悲鸣,旋即归于死寂。兔妖被群妖撕成了碎片,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甚至来不及留下半句遗言。 天地间静得可怕,幸存的太珩族人面面相觑,皆是缄默。没人能想到,那个白发红眸的妖怪,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只为给李四拖延片刻时间。 李四站在光幕之下,指尖还残留着阵法运转的余温,他望着那道缓缓收缩的裂隙,像是在回答那个早已消散的身影,狼耳微微一动,薄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好。” 等你回来。 晚风渐凉,卷着未散的妖气掠过荒芜的旷野,将李四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尖那点阵法余温早已散尽,只余下一片刺骨的寒凉。 嬴煜一身血污地站在不远处,望着那道彻底闭合的裂隙,背影孤寂得像是与这暮色融为一体。虚空里再无傅徵的声音,唯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太珩族人默默收拾着残破的法器与同伴的遗骸,脚步声细碎而沉重,惊飞了归来的倦鸟。它们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徒留一片死寂,彻底离开了这片土地。 残阳一点点沉下山峦,将最后一缕余晖也敛入黑暗。天幕上,几颗疏星怯生生地探出头,却被厚重的云霭掩去了微光。 ------- 作者有话说:宝们,兔兔妖丹还在呢 谁还记得万年后,羽岸在太珩山不能容身的时候,是陛下救了羽岸 妖丹就是之前傅徵给羽岸那颗,因为本来就是兔兔滴 他们的命运在88章都有预示哦,感谢小伙伴们观看哦
第95章 洪荒记事(十) 亲眼看着嬴煜除掉赤魇屠灵蟒, 傅徵的纸人身子原本快要撑不住,符纸凝成的四肢隐隐透着半透明的虚影,连站立都要靠一股执念强撑。但他仍旧一步一步, 走到了狼狈不堪的陛下跟前。 少年满身血污, 衣袍被蟒爪撕得破烂,脸上还沾着未干的兽血, 眼神里淬着未散的凶悍与冷漠。 直到傅徵出现,那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嬴煜泄了力气般地倒进傅徵怀里, 滚烫的额头抵着他微凉的颈窝,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傅徵任由他靠着,纸人躯体被撞得晃了晃, 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 傅徵纵容着嬴煜的抱怨,默许了嬴煜的亲近——因为嬴煜看起来太可怜了, 仿佛只剩下一口气。 唇齿相依之际,傅徵指尖凝起最后一缕微薄灵力, 无声渡入嬴煜体内。那点灵力悄无声息地游走在少年周身经脉,抚平了皮肉上的狰狞伤口。 不等嬴煜察觉,符纸身躯便已灵力溃散, 傅徵的身影化作点点莹白碎屑, 随风消散在原地。 神魂归位的刹那, 傅徵只觉灵台一阵刺痛,肉身的沉重感裹挟着久违的暖意涌遍四肢百骸。他缓缓睁开眼, 殿内烛火摇曳,案上的符纸还留着未干的墨痕。 宫外早已是雷霆之势。南暨白奉傅徵密令清剿叛臣,刀光剑影掠过宫墙,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奸佞之徒, 尽数被连根拔起。 傅徵踏入夜色,星袍染上风霜。指尖符纸破空,利落了结负隅顽抗的余孽,鲜血溅上袖口,他浑不在意。 厮杀声里,腰间玉牌震动数次,那是嬴煜的传讯符在发烫,他却无暇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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