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徵微挑眉峰,淡声道:“你道吧。” “!!!”嬴煜又猛拍了下桌沿,眸底冒起小火星:“是你,向朕道歉!” “凭什么?”傅徵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少年。 “你惹朕不高兴了!”嬴煜控诉。 “可陛下也让臣很不高兴。”傅徵抬眸看他,神色竟透着几分认真。 嬴煜霎时愣住,眉头皱得更紧,脑袋微微歪着,满眼纳闷——他最近都躲着傅徵,缘何又惹到傅徵了? 但他转念一想,皇后生气了,他作为皇帝哄一哄也无妨。 纠结一瞬后,嬴煜认真望着傅徵,语气真切:“都是朕不好。” 傅徵眸底掠过一丝讶异,尚未开口,便听嬴煜又补了句,尾音还带着点没消的小委屈:“爱妃别气了。” 傅徵:“……” 指尖叩案的动作骤然停住,眉峰几不可查地跳了跳。 他没忍住轻斥:“你都在军营里学了什么?” “你想看嘛?”嬴煜笑意狡黠,身子又往前探了探,醉意醺醺的眼弯成月牙,带着几分邀功似的雀跃。 话音未落,掌心凝起微光,一杆鎏金长枪凭空幻化而出。 他掂枪旋身至殿中,枪尖挽出金芒花影,红衣猎猎映着窗外月光,纵使醉意醺然,少年意气却张扬得很。 枪风刺破月色,金芒随枪尖流转,红衣翻涌间,招招都透着所向披靡的锐气。 傅徵目光笼罩在嬴煜身上,他并未教过嬴煜枪法,却见那枪尖起落间,竟暗合几分术法引动的流光,醉意里的招式虽无章法,却凭着一股天生的锐劲,舞得酣畅淋漓。 而他静立案前,衣袂未扬,目光凝着那抹跃动的红。 两人一动一静,一炽一冷,似山定川流,似月照惊风。 忽的枪风歇了,嬴煜晃了晃身子,竟直挺挺抱着长枪坐倒在地,头一歪便枕着枪杆阖了眼,唇角还扬着笑。 傅徵望着被月色笼罩的少年,单从天横贵胄的气度来说,他找不到除嬴煜外更适合帝位的人。 他这一生,只会辅佐一个人。 次日晨光初透,南暨白抱着两本寻来的话本,往紫宸殿去,刚让小太监入内通传,便见殿门轻启,傅徵缓步走了出来。 南暨白蓦地一愣,忙将话本往身后藏了藏,躬身行礼:“参见国师!您…一大早就来看望陛下啊?” 傅徵瞥他一眼,淡淡道:“小南将军不也一大早就来了?” “呃…是!”南暨白心头一跳,语气略显心虚,忙躬身应着:“陛下早前吩咐属下办些事,属下特来复命。” 别问他办什么事! 别问他办什么事!! 别问他办什么事!!! 偏生傅徵的声音淡淡落来:“何事需要一大早就来复命?” 南暨白绝望地闭了下眼睛,掌心骤出冷汗,藏在身后的话本没抓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纸页散了半开,“龙阳图”三字,明晃晃撞入眼底。 空气瞬间凝住,南暨白脸刷地白了,他手忙脚乱去捡,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抢了先。 傅徵盯着封皮,眉心微动:“荒唐。” 南暨白应声请罪:“属下知错!” 傅徵声线微缓,淡淡发问:“这是陛下要的?” 南暨白喉结滚了滚,缄口不语。 “你不必替他遮掩。”傅徵眸光沉了沉,“本座不了解你的性子,还能不了解他的?” 南暨白迟疑着开口,勉力为嬴煜开解:“陛下尚且年幼,不过一时好奇罢了…” “已经十七,还算年幼?”傅徵打断他,语气里带了几分质询。 南暨白语塞,一时无从辩驳。 “陛下虽待你不同,但你不该事事都顺着他的性子。”傅徵的话字字落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南暨白垂首:“属下明白。” 傅徵目光扫过他,终是添了一句,声线冷沉,带着提点,更藏着威压:“既然陛下青睐于你,你便也该诚心待他,若让本座知道你用情不专,纵使你是南相的亲孙,本座也绝不轻饶。” “属下明白…”南暨白木然应着,甫一低头,却猛然惊觉不对,倏地抬首:“属下不明白!什么叫…用情不专?等等!您不会以为陛下心悦的是…属下吧?” 傅徵淡淡扫了南暨白一眼——得意什么? 南暨白神情彻底错愕,僵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该先惊讶国师这离谱的误会,还是该惊国师竟这般轻描淡写,就接受了陛下好龙阳这桩事! 但为了自身清白,小南将军还是梗着脖子,憋屈地出声:“国师误会了,陛下心悦的人并不是属下。” 傅徵神色淡淡,全然不以为意,这般事,任谁都不会轻易承认。 南暨白难得失了沉稳,着急道:“国师明鉴,真不是我!” 傅徵眸光沉沉,不认同地看向南暨白:“你倒像以此为耻,被陛下心悦,有什么不好?” “……”南暨白扶额,语气满是无奈:“可陛下心悦的不是我!” 傅徵淡淡瞥他,语气笃定:“你常伴陛下左右,日久生情,合该是你。” “不不不不不!”南暨白急得声调都高了几分,忙辩解:“依属下看,那人该是陛下上次出宫偶遇的!他们……说不定还有过亲密之举,陛下才会对这些事心生好奇,让属下去寻这些话本。您千万要明鉴!属下就是个跑腿的!” 傅徵凝眸盯着他,语气平静无波:“本座听宫人说,小南将军面若好女,俊逸非常,难道不该惹得陛下喜爱?” 南暨白又惊又急,脱口反驳:“国师姿容,举世无双!照您的说法,陛下是不是更应该心悦于您?” 话音落,阶前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傅徵的眸色骤然沉了几分,指尖几不可察地蜷起。 南暨白惊觉自己失言,后背瞬间浸了冷汗,忙躬身行礼:“属下失言!罪该万死!” “朕身边的人,还用不着国师处置。”嬴煜脸色沉沉立在殿门处,眉峰紧蹙,眼底凝着愠怒,显然已在旁听了许久。 他心底更是憋着股气——他被吵醒之后,听到两人在门外争执,合着这两人竟在替他揣测心悦之人,还互相推来推去! 傅徵闻声回身,眸底冷厉稍敛,微微颔首:“陛下。” 嬴煜眉峰微蹙,语气裹着刚醒的郁燥,沉声道:“朕的事,国师问朕便是,何苦为难别人?” 傅徵轻飘飘道:“可是你方才在睡觉,贸然叫醒你,你会闹。” “……”嬴煜不痛快道:“朕哪里闹了!” 傅徵无声地注视着嬴煜,这不就在闹? 南暨白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不对不对不对!这很不对!俩人很不对! 嬴煜啧了声,烦躁地抓了把微乱的墨发,抬眼逼视着傅徵:“你想知道朕心悦谁?” “臣知道。”傅徵语气淡静,字字清晰。 嬴煜心头窝火,脱口反驳:“你知道什么?才不是小白……” “臣知道。”傅徵淡淡打断,目光未移。 “……”嬴煜眉心狠狠隆起,凝着他的眼,傅徵却又重复了一遍,声线稳得无半分波澜:“臣知道。” 嬴煜喉结轻滚,掌心在袖中攥得死紧。 傅徵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眸光微垂,声音轻了些,却字字凉薄:“只是,不合时宜的情分,从来都是殊途,既知无终,便不必宣之于口。” “何况有些定数,不是三言两语便可更改,何必妄动心思,徒生变故?” 风掠过阶前,卷得廊下铜铃轻响,却压不住二人之间凝住的沉滞。 南暨白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这方天地的气压低得可怕,两人之间无声的拉扯,比方才的争执更让人窒息。 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天奶,他都听到了什么?! 傅徵凝着嬴煜冷沉的面色,目光沉敛,语气温缓却字字持重:“陛下是个聪明的孩子,风华正好,前路坦荡,何必拘泥于此?” 嬴煜扬起下巴,冷声道:“你走!” 傅徵凝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眉峰微蹙,唇瓣动了动似想再说些什么,终究只是化作一声轻叹,“臣告退。” 脚步声轻缓,一步步离了阶前,廊下熟悉的气息随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只留嬴煜立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南暨白缩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只听头顶传来帝王咬着牙的闷声,带着未散的戾气与说不清的委屈。 他偷瞄一眼,见嬴煜攥紧的拳抵在身侧,指节泛白,眼底怒意未褪,却偏梗着脖颈望着傅徵离去的方向,像只被惹恼却又舍不得扬爪的小兽。 南暨白叹气出声:“陛下…” 嬴煜却没看他,目光仍胶着在那道身影消失的回廊尽头,带着几分不甘的自嘲:“你说,他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究竟容得下谁?” 南暨白嘀咕:“臣瞧着…全是您。” “呵,会是的。”嬴煜冷嗤一声,眼底翻着执拗的狠劲,“总有一日,朕要亲手将他从那神坛上拉下来!” 南暨白又重重叹口气,小声道:“其实…臣觉得陛下现在拉,也成。” 嬴煜瞬间暴躁,攥着拳低喝:“朕现在打得过他么?!怕是没等朕强取豪夺成功,就先被他打得半身不遂,沦为傀儡!然后遂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愿?” 南暨白噎住,哑口无言。
第103章 折腾 嬴煜很会折腾。 傅徵一直都知道。 可望着案头堆成小山的告状文书, 他才发觉,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嬴煜的能耐。 骠骑大将军的幼子,被他一脚踹得半身不遂; 御史大夫的嫡孙, 竟也被他二话不说贬去了河工营, 日日役使着兴修水利; 太常卿的小公子因校场比箭故意输给嬴煜,便被废了弓马课业, 拘在崇文馆苦读经籍,不得擅出; 光禄卿家的小儿随驾围猎时慢了半步,便被罚去北郊马场牧养驿马, 风餐露宿无有歇息。 桩桩件件, 皆是这位少年帝王一时意气的发落,轻重全凭他心意, 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家儿孙, 唯有将状纸雪片般送抵紫薇台,盼着傅徵能劝上几句。 傅徵本不欲管。 可听闻今日朝堂之上, 御史大夫竟要以头撞柱以死相谏,嬴煜非但不令人拦着,反倒翘着腿斜倚龙椅, 懒洋洋扯着声线道:“你想死便死, 只管撞。你若真死了, 朕即刻把你那修河堤的孙子召回来,直接顶你的御史大夫之位——想来, 这也是爱卿心心念念的,对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7 首页 上一页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