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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凉的刀刃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力道稳得纹丝不动。薄锋嵌进皮肉的钝响几不可闻,血色顺着指缝漫溢。 “你以为,将这纹路剜去,这咒术便不存在了吗?”傅徵攥着刀刃的右手再一用力,锋利的刀刃割断了他手上的经脉。 嬴煜喉结轻滚,被他那近乎自残的力道逼得松了手。 傅徵反手将匕首掷于地上,冷硬的金属撞击声在殿内炸开,他薄唇掀动,只吐出两个字:“幼稚。” “可朕有什么办法?!”嬴煜暴喝出声:“这东西缠在朕身上,让朕不得安宁!朕没有办法!” 傅徵注视着嬴煜,道:“你有。” 嬴煜恶狠狠地瞪着他:“立后吗?做梦!” 傅徵无视嬴煜的怒意,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嬴煜左腹上方的蛇纹上。 嬴煜破罐子破摔般地上前一步,用左胯用力撞了下傅徵,混不吝地扯嘴冷笑:“看什么看!喜欢啊?朕送你?” 傅徵微愣,惯常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似是不敢相信嬴煜会作出这般举动:“……” 这小混账! “闭嘴,安静。”傅徵眉心微动,而后轻甩手上的血珠,血色落至嬴煜腰腹的蛇纹上,原本保持游弋姿态的蛇纹闪着红光,将那血珠尽数吸收,而后安逸地盘成一团。 嬴煜诧异地瞪大眼,体内翻涌的躁意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傅徵心下了然,索性抬手覆上那方蛇纹。嬴煜下意识偏身躲闪,却被他反手攥住腰带用力一扯,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安静,别动。” 掌心之下,紧实的腹肌线条绷着薄劲,盘桓的蛇纹在血色浸润中缓缓敛去戾气,最终凝作一粒殷红的朱砂痣,嵌在肌理分明的左腹上方,灼眼得很。 嬴煜僵硬着身体,疑惑皱眉,望着腰间的朱砂痣,“这是…” “我常年侍神,血脉里染有神力,可暂时压制邪咒。”傅徵松开手,指尖掠过他敞开的衣襟,动作轻缓地替他拢好,不疾不徐道:“至少能撑到陛下有心上人那天。” 嬴煜冷不丁问:“若是一直都没有呢?” “……” 傅徵没有回应。 但对嬴煜来说,这就是回应。 “……” 两人垂眸无言,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将彼此的影子投在金砖上,影影绰绰地交叠着。 嬴煜率先退后半步,“朕知道了,多谢先生替朕解忧,朕先行离开了。”他转身时,袖摆擦过傅徵的指尖,一瞬的相触,又飞快分开。 傅徵能察觉到,小皇帝有些难过。 他肃立在原地,望着嬴煜离开的方向,微微歪了下头。 为何呢? 他帮嬴煜暂时压制住了麻烦,可嬴煜为何还是不开心? 灵台处的刺疼再次袭来,尖锐细密,傅徵眉心微动,骨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他垂眸,将那点无端的疑虑压回心底最深处,心知自己不能再深思这件事。 可傅徵的心情随着嬴煜情绪的低落,也变得沉滞起来。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混着灵台处的刺痛,丝丝缕缕地往四肢百骸里钻。 殿内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将傅徵脸上的神色映得忽明忽暗。 他甚至没心情再撰写《符咒录》。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内侍轻浅的脚步声,跟着是御医躬身行礼的低喏,“参见国师,微臣奉陛下之命前来,替您医治右手。” 傅徵心念微动,他瞥了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心道这点伤口翻手间就能恢复,何需太医医治? “劳驾。”傅徵从从容容地伸出右手。 这晚过后,傅徵便不再催促嬴煜从军营里回宫,少年人的精力无处发泄,爱在军营里呆着就在军营里呆着吧。 总好过用那双饱含怨念的眸子盯着他,搅得他也心烦意乱。 只是接连三日,藏书阁里只寻得到嬴煜练完的符纸,却始终不见那人的身影。 这样下去可不行。 傅徵指的是自己,他总不能一直被嬴煜搅乱心思。 于是他打算闭关。 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正好借这次机会让修为更上一层,也能借这清静,将心头无端滋生的纷乱,一并清除掉。 占星楼的朱门缓缓关闭,紫薇台众人肃立在门外,望着国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满心憧憬着他们的神明能够勘破天道,修为更上一层,护佑这万里河山岁岁长安。 傅徵立在星图前,指尖悬在结界的阵眼上,安静等待着,不多时,一枚留影通过阵眼送至他手边。 即便是闭关期间,傅徵也要时刻掌握嬴煜的动向,以防不测。因此,他在闭关前将留影石交给暗卫,让对方暗中记录嬴煜的一举一动。 傅徵眸光微闪,走到窗边的蒲团上盘膝而坐,屈指轻弹石面。嬴煜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虚空之中——这是午时嬴煜在校场同人比试的场景。 少年身披玄甲,银枪握在手中,枪尖寒芒凛凛。他足尖点地,腾身跃起,枪杆横扫间带起猎猎劲风,不过三招便挑落对手的兵器,引得校场四周的将士齐声叫好。 傅徵垂眸看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石面,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小皇帝对符咒的应用虽然生疏,但这身身手实在漂亮,在军营里打磨打磨,倒也不算虚度时日。 留影石的画面流转,转瞬便到了暮色时分。 河畔晚风习习,褪去铠甲的少年与将士们一同沐浴。清澈的河水漫过腰腹,溅起的水花沾湿他额前的碎发。有人笑着泼他冷水,他便抬手反击,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肆意张扬。 玩闹间,他抬手擦去颊边的水珠,指尖却不自觉地拂过左腹,动作轻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 傅徵的指尖顿在留影石上,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成何体统。 他指尖捻着留影石,面上依旧是一派古井无波,却偏偏将画面倒了回去。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傅徵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偏生不肯移开目光,任由那场景在眼前反复重现。 占星楼外众人刚转身欲走,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沉响,朱漆大门竟自内而外缓缓敞开。 星袍曳地,身形肃然,傅徵踱步而出。 众人皆是一怔,面露讶色。往常国师闭关,动辄便是一月之久,可今日…前后竟还不足一炷香的时辰。 发生了何事? 傅徵全无解释的意思,只淡淡抬眸扫过众人,声线冷冽如霜:“星象示警,近日不宜闭关,散了吧。” 语罢,他便径直转身,朝梯口方向阔步而去。 未行几步,便见一道身影捷然翻过梯栏,三步并作两步拾级而上。 傅徵顿步,与迎面疾来的嬴煜撞个正着。 嬴煜气息微促,望见他时先是一怔,旋即急声问:“你要闭关?!” 傅徵沉默一瞬,而后冷静道:“已经出关了。”
第101章 占有欲 “出关了?”嬴煜眉梢微挑, 眼底凝着几分讶异。 傅徵眸光几不可察地偏开,神色依旧淡然:“天象示警,近日不宜闭关。” 嬴煜心道这老天爷管的也太宽了, 连傅徵闭不闭关也要管?他身为皇帝都还没管呢。 话到嘴边, 却是下意识的一句:“朕还以为,又要好些时日才能见着你。” 傅徵缓缓抬眸, 目光落回他身上,声线平稳:“陛下寻臣,可是有要事?” 嬴煜闻言, 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的沉郁, 反问道:“没事便不能寻你了?” “能。”傅徵目光定定锁着他,应声干脆。 嬴煜被他这双深透的眼看得受不住, 仓促移开视线,落向他右手腕缠着的绷带, 语气稍缓:“其实是,你的右手…总归是朕伤的, 朕来看看恢复得如何了。” 傅徵抬起胳膊,缓缓摊开右手,任由嬴煜打量。 嬴煜眉头紧蹙, 目光死死锁在那圈绷带上, 神思纠结沉郁。 傅徵觉得嬴煜皱皱巴巴的样子有些有趣, 于是低声补充了句:“还是很疼,做不得细致活。” 嬴煜的眉峰蹙得更紧, 指尖悬在绷带上方半寸处,终究没敢落下去,只沉声作文:“太医没按时来换药?还是药石不济?” 傅徵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微蜷, 声线依旧平润,却掺了点似有若无的轻缓:“太医日日来,药也是上好的,只是伤在筋骨,急不得。” “嗯。”嬴煜应了声,他这时候才留意到傅徵身后的一众侍者,他们皆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眸不语——紫薇台的人向来如此,被傅徵规训得得体守礼,正如傅徵本人。 得体,守礼。 念及此,嬴煜心头的郁卒更甚,下意识轻叹了一声。 傅徵微微抬眸,静忖片刻开口:“陛下用晚膳了吗?”正好他也没用。 嬴煜摇了摇头,随口道:“南暨白他们在军营备了炙肉,喊朕过去凑趣,朕晚些便去。” 傅徵淡淡道:“臣也尚未用膳。” “那你要同朕一起…”嬴煜目光倏地一亮,话到嘴边却顿住,瞥见傅徵腕间的绷带,语气又沉了下去:“罢了,你手上有伤,沾不得荤腥。” 傅徵几不可见地收拢掌心,面上依旧淡然,只徐徐开口:“陛下近来在军营,倒比在宫中的时间多。” 嬴煜不知触到哪根弦,脸色倏地冷了下来,语气沉了几分:“不过是有力没处使罢了。” 他身上那尾蛇,虽靠傅徵的血暂得压制,可他还是会梦到这人。只是近来梦中的傅徵,再无半分往日的缱绻热络,只剩用那双墨色的眼睛平平淡淡地望着他,像那晚藏书阁里,隔着咫尺,却偏生置身事外的模样。 可气得很。 傅徵不明白地看了眼嬴煜,为何又生气了? 嬴煜越想越气,他就是自讨苦吃。明明决定跟傅徵保持距离,可一听到他要闭关,还是会忍不住跑回宫,甚至还隐隐后悔前几日躲着傅徵。 嬴煜转身就走,语气生硬:“朕饿了!你走了就吩咐御膳房!” 傅徵:“……” 身后忽有几声低笑漏了出来,是紫薇台的侍者没忍住。 嬴煜猛地皱起眉头,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口误,应该是——朕走了,你饿了就吩咐御膳房! 他脚都下了两级台阶,又折身蹦了回来,训斥道:“笑什么笑?怎么学的规矩?国师便是这样教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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