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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南暨白愣愣回应。 嬴煜见他应下,烦躁稍减,重新躺回地上,望着校场上方的天空出神。澄澈的天光大剌剌地落下来,却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梦里傅徵的轮廓明明灭灭,和腰侧蛇纹的灼意缠在一起—— 这种感觉,又来了。 南暨白后知后觉到不对劲,他倏地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凝重:“陛下有了心仪之人?还是…”男人? “不,朕只是好奇。”嬴煜打断南暨白,然后侧脸望着南暨白,轻描淡写道:“小白,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南暨白:“…是,臣不会多嘴。” 话说那个男人是谁? 是陛下上次出宫认识的吗? 是那个力挽狂澜的半妖男人? 还是以身殉道的兔妖? 国师知道此事吗?若是国师问起来,他到底要不要说? 哎呀,好烦恼啊。 夜色如墨,浸满了整座皇城。 藏书楼的檐角挑着两盏昏黄的宫灯,在风里微微摇晃。 嬴煜只提了一盏羊角灯,蹑手蹑脚地摸上石阶。常服外罩了件玄色披风,帽檐压得极低,生怕被谁撞见。他推开侧门,吱呀一声轻响,他闪身进去,反手掩了门。 楼内弥漫着陈年书卷的墨香,混着檀香的气息,和傅徵身上的味道很像,但没傅徵好闻。 嬴煜举着灯,借着昏黄的光,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目光扫过那些烫金的书名,专挑着记载奇闻异志、符咒印记的古籍翻找。指尖拂过冰凉的书页,他屏着呼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蛇纹的缘故和解决之法。 羊角灯的光晕晃了晃,映出书架后一道颀长的身影。 嬴煜的动作猛地顿住,血液似在瞬间凝固。 那人一袭紫色星袍,负手立在书架旁,手里还捏着一卷竹简,灯火落在他侧脸,勾勒出精致利落的轮廓。 不是傅徵是谁? 嬴煜急忙躲到架子后面,动作太急,袍角扫过堆叠的书册,“哗啦”一声轻响。 完蛋了! 下一刻,两道冷淡锐利的目光便穿透了书架间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他藏身的地方。 傅徵疏离的声音淡淡响起,“谁在那里?” 躲是躲不过去了。 嬴煜眼睛一闭,趾高气扬地踏了出去,玄色披风的帽檐还耷拉着,衬得他深沉而又神秘。 没等他先倒打一耙,傅徵的声音再次响起:“深更半夜,你穿成这样作甚?” 对上傅徵的眸子,嬴煜神奇地意会了他的意思,立刻道:“朕可没有要溜出宫的意思!” 傅徵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他那身刻意掩人耳目的装扮上,那你这? 嬴煜哼了声,抱着手臂往后倚在书架上,披风的下摆扫过满地散落的书册,悻悻然道:“更深露重,朕冷不行吗?” 话音一转,他反而先发制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傅徵手中的竹简,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倒是国师,大半夜不休息跑这里作甚?噢——翻阅古籍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般,步步紧逼:“先生也有解决不了的符咒?” 傅徵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波澜淡得近乎无痕。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臣每晚都要来藏书阁撰写《符咒录》。” 嬴煜微微眯眸,道:“国师还真是日理万机。” 傅徵面不改色道:“但凡陛下肯勤勉些…” “啊呀,又开始了!好了,不要讲了,烦得很。”嬴煜有些不胜其烦地打断傅徵,抬头环顾四周,皱眉思索道:“这里呆着…还挺舒服,怪不得你要在此著书,确实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傅徵被打断了也不见半分愠色,垂眸淡淡解释:“并非是藏书阁的功效,而是臣在四周布下了镇灵阵。” 他指尖轻抬,指向梁柱角落处刻着的浅淡符文,灯火掠过,那些纹路似有微光流转。“此阵能静气凝神,隔绝外间纷扰,于著书、研习符咒最是相宜,同时亦可压制邪咒禁术的戾气。” 话音落,他抬眼看向嬴煜,目光精准地落在对方骤然绷紧的肩头,淡声问:“陛下又是哪种的心旷神怡?” “……”嬴煜心虚一瞬,强行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朕觉得此处甚好,以后练习符咒,不如就在此处?” 有镇灵阵的压制,他就不会因为傅徵的目光或是触碰,而让腰侧的蛇纹泛起灼人的热意,更不会被那股莫名的悸动搅得心绪大乱。 傅徵微微颔首,认真回应:“好,陛下想在哪里都可以。” 嬴煜耳朵一痒,下意识看向傅徵,对上傅徵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微微一愣,那视线仿佛带着洞悉人心的力道。 他仓促移开目光,转身背对着傅徵,语气故作随意地扬声道:“…那你忙吧,朕随意走走。” “陛下生臣的气了吗?”傅徵的声线清冽平缓,听不出半分波澜,尾音却轻轻放柔。 嬴煜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的紧绷又添了几分——该死!这镇灵阵根本无用!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地乱了… “没有。”嬴煜硬邦邦道。 “可是,陛下最近都不愿意理臣。” 傅徵缓步靠近嬴煜,“陛下可以生气,但总要告诉臣缘由。不然臣什么都不知道,便真的束手无策了。” 傅徵站在嬴煜身后,紫袍的衣摆轻擦过对方玄色披风的边缘,不知不觉间,玄色披风被堆出几道褶子。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 嬴煜肩膀陡然松懈下来,他背对着傅徵,皱眉闷声道:“你能别总是这样说话吗?” “哪样?” “就是这样!”嬴煜猛地转身,满腔烦躁蓄势待发,却没留意脚边堆着的披风,他脚下一绊,身子便不受控地往一侧歪去。 傅徵无比自然地伸手,精准地扶上嬴煜的侧腰。 嬴煜脸色骤然大变——傅徵的掌心,不偏不倚正按在那块蛇纹上! 他强忍着骤然袭来的酥麻与灼热,硬生生压下了想要弓腰俯身的冲动,指尖死死攥住傅徵的衣袖,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喉间涌上的轻呼被他咬牙咽了回去,眼底漫上一层杀气腾腾的薄红,既有被触碰隐秘的羞恼,又有那股热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的慌乱。 傅徵加重手上力度,不动声色地摩挲过那处纹路,将人往身前带了带,声线沉得浸了暖意:“陛下怎么了?” 嬴煜用力扣紧傅徵的手腕,呼吸不稳的同时语气是压不住的怒意:“松手!” 傅徵任由他的指尖几乎陷入自己的皮肉里,隔着几层衣料,掌心似有若无地贴着嬴煜的后腰,耐着性子问了一遍:“煜儿,怎么了?”
第100章 朱砂痣 嬴煜死死盯着傅徵, 盯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盯着他那张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的脸。 胸中愤懑翻涌如惊涛,凭什么? 凭什么傅徵永远这般云淡风轻? 攥着傅徵手臂的五指陡然松了力道, 嬴煜猛然将人推开。傅徵似是怕真惹急了他, 顺势松了手,指尖还未完全收回, 轻叹已先落下来:“你为何又闹脾……” 话音戛然而止。 嬴煜猛然扯开衣襟,锦缎顺着肩线滑落,堆在腰际, 露出后腰那尾似在肌肤上游走的蛇纹。 他背对着傅徵, 声音沉冷:“看到了么?” 傅徵瞳孔微缩,继而眉头轻蹙, 目光落在那纹路之上,久久未移。 片刻后, 嬴煜倏然转身,胸膛微微起伏, 眼神里带着几分近乎逼视的锐利,直直看向神色依旧平淡的傅徵:“先生博学多闻,可知这纹路是什么?” “赤魇屠灵蟒的亡灵禁咒。”傅徵收回视线, 声音平稳无波:“也叫红鸾锢灵咒。中咒者需与人交/欢方能解咒, 否则日夜受欲/火焚身之苦, 无计疏解。” 嬴煜不明白傅徵为何能冷脸说出这种…话!但他无暇揣测傅徵的心思,只闹心于自己的倒霉。 傅徵却没停下, 目光依旧落在那蛇纹上,语调轻缓,却字字清晰:“而且,赤魇屠灵蟒对伴侣的要求苛刻至极。一旦选定, 生生世世,唯此一人。” “旁人若蓄意勾引,近身之时便会心痛而亡;若中咒者自己变心,亦是心痛如绞,痛不欲生。” 嬴煜听愣了。 傅徵倏地轻笑出声,半嘲半讽道:“明明是只妖畜,倒是比人还忠贞。” 赤魇屠灵蟒明知嬴煜是帝王,按照皇室惯例,三宫六院妃嫔成群本是寻常,却还在死前对他下此禁咒,蓄意报复,让嬴煜此生不得安宁。 嬴煜被这蛇纹搅得心烦意乱,他紧皱眉头,直接问:“如何解咒?” “无解。”傅徵言简意赅。 嬴煜愣了一瞬,难以置信道:“可你不是符咒圣手吗?” 傅徵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的暗纹,声线依旧平稳:“这禁术同南暨白身上的诅咒如出一辙,我确实无能为力。” 顿了顿,傅徵继续道:“何况陛下迟早要立后,这禁术于皇后而言是好事,还是说…陛下有意广开后宫?这禁术反而束缚了你?” 嬴煜瞳孔骤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胸口的灼烫骤然翻涌得更烈。 他猛地抬眼,眼底怒意裹挟着一丝茫然,他死死盯着傅徵的脸,重复:“立后?广开后宫?” 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沙哑,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先生倒是替朕想得周全。” 傅徵眼睑垂得更低,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就事论事道:“陛下乃九五之尊,三宫六院本就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嬴煜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伸手,他一把攥住傅徵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节,“君为臣纲也是天经地义!为何不见你把朕放在心上?” 傅徵倏地抬眸:“陛下想让臣如何把你放在心上?” 嬴煜一愣,他怔然地望着傅徵,自己也思索不出个所以然。 傅徵就那样坦然包容地望着他,情绪没有因为他而出现半分波动。 “……”嬴煜望着傅徵,神色从茫然求证一点点沉成冷寂的失望。垂眸的刹那,后腰盘桓的蛇纹不知何时游弋到左腹——那是他此刻离傅徵最近的地方。 他自嘲般地声笑了声,松开了傅徵的手腕,倏然拔下腰间匕首,寒光破风,直剜左腹。 血珠在左腹蜿蜒出血痕,继而滴落地面,又溅上衣摆,晕染出朵朵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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