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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煜抿了口酒,眉峰微蹙:“胡统领有话直说。” “臣斗胆一问,陛下…可是与国师闹了矛盾?” 嬴煜握着酒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如何知晓?” 胡统领无奈一笑,在他身旁石墩上坐下:“陛下与国师,臣瞧着便知…陛下每次与国师置气,便会来北营操练士兵,这已是北营上下心照不宣的事了。” 嬴煜闻言,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却没反驳。 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胡统领说起家中婆娘,两人时常拌嘴,吵得再凶,转头依旧是柴米油盐,谁也离不得谁,言语间满是烟火气的暖意。嬴煜听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头那点憋闷,竟也散了些许。 原来寻常人家的日子,也是这般模样,吵吵闹闹,却也缠缠绵绵,谁也离不开谁。 “说来也是奇事,”胡统领忽然随口一提,“近日朝中不少大臣,见国师迟迟不娶亲,便揣测他是好男色,竟往紫薇台送了十几个清俊少年,说是要给国师挑个合意的。” “哐当”一声,嬴煜手中酒壶重重磕在石面上,酒液溅出,浸湿了衣摆。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骤冷,方才那点笑意瞬间消散无踪,只剩眼底翻涌的慌张与戾气。 他几乎是立刻抽出身侧佩剑,剑鞘撞在石墩上发出闷响,不等胡统领反应,便大步流星朝着宫城方向冲去,衣袂猎猎,直奔紫薇台。 紫薇台内,暖雾氤氲,却压不住一室清寒。 白玉池水汽袅袅,傅徵浸在水中,墨发仅以一支玉簪松松束起,几缕湿发垂落颈侧,水珠顺着冷白肌肤缓缓滑落,却半分不添靡色,只衬得他眉目愈发清绝孤高。 他闭目养神,长睫如蝶翼覆下,唇线抿成一道冷峭的弧,周身气息静得像覆了层千年不化的霜雪,半点尘俗欲色都沾不上。 水池外,层层纱幔垂落,幔外青石地上,整整齐齐跪坐着十几个清俊少年,皆着素纱薄衣,垂首敛眉,不敢妄动。 侍者立在一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愤愤不平:“那群老臣…不敢给陛下塞人,便将主意打到您的身上。” 傅徵浸在暖汤中,闻言眼睫都未动一下,周身依旧覆着层化不开的清寒,半点波澜不起。 “傅徵!!!” 一声怒喝撞破殿门,直贯耳际。 傅徵倏地睁眼。
第114章 假意 殿门轰然撞开, 嬴煜提剑闯入,红衣猎猎卷着夜风,酒气与寒气扑面。他醉眼猩红, 长剑在手中乱颤, 剑尖扫过玉阶,划出刺耳锐响。 “就凭你们, 也敢肖想做朕师娘?好让你们背后之人爬到朕头上么?”他厉声喝斥,脚步踉跄,气势却如雷霆。 剑刃擦过那几个少年衣袍, 寒气逼人。几人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四散奔逃。 “陛下饶命!” “啊啊啊啊…” “国师救命!” “国师…国师救救我们…” 听到有人呼唤傅徵, 嬴煜长剑抡得更加生风,每一下都带着狠劲, 却不往人身上落,只劈得灯炸铃碎、玉阶火星乱溅。 侍者慌着来拦, 又被嬴煜一把搡开,殿里登时乱成一团。 直到挥剑的右手被一只沾满水汽的手骤然扼住。 那力道极稳,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冷硬, 嬴煜醉意翻涌的身子猛地一僵。 “陛下。”傅徵声音清寒, 贴着嬴煜耳畔响起, 带着未散的潮湿。 他只随意披了件素色薄衫,水汽未干, 发梢还滴着水,另一只手已悄然抚上嬴煜绷紧的侧腰。 嬴煜闭了闭眼,愤懑翻涌,猛地抬肘, 带着醉意却力道沉猛,直撞傅徵心口。 傅徵不闪不避,掌心微沉,先一步扣住他肘弯,指节发力如铁钳,瞬间卸去大半冲劲。 嬴煜只觉手臂一麻,力道如泥牛入海,竟挣不脱分毫。他怒极,另一只手攥拳砸向傅徵下颌,拳风刚起,便被傅徵另一只手扣住腕骨,反手一拧,将他单臂死死锁在身后。 嬴煜身形一震,挣得薄衫下肩背线条绷紧,却连半分都动不得,另一只手的剑却舍不得劈向傅徵, 傅徵贴着他后颈,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安分些。” 他力道稳如磐石,法术暗凝,将嬴煜周身气力尽数锁在骨血里—— 嬴煜纵是身手凌厉,在傅徵面前,竟如困兽撞墙,半分反抗余地都无。 嬴煜咬牙切齿,字字淬火:“傅徵!你敢以下犯上?” “怎么会。”傅徵稍松力道,指尖顺着他肘弯滑向握剑的手,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臣只是瞧着陛下准头不行,特来助陛下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一股沉猛力道裹着他的手腕,狠狠刺向那缩在角落的少年面门。 少年骇得魂飞魄散,双眼暴凸,只待血溅当场。 嬴煜眉头猛地一拧,剑刃堪堪擦过少年眉心时骤然收力——巨力反震,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滴在玉阶上,绽开点点腥红。 “你疯了!”嬴煜猛地回身,用尽浑身力气推在傅徵胸口。 傅徵被推得后退两步,垂眸盯着嬴煜流血的右手,语气淡淡:“要砍人的是陛下,不舍得落刀的还是陛下,如此优柔寡断,战场之上,你该如何作出抉择?” 醉意让嬴煜头有些疼,他暴躁道:“那是一条命!” “当然了,还是一条无辜的命。”傅徵轻描淡写地补充:“可战场上的无辜性命更多,你待如何?” 嬴煜被堵得哑口,酒气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虎口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玉阶上,洇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傅徵随意抬手,殿内侍者、缩在角落的少年,连带着廊外探头的宫人,尽数躬身退去,片刻便空寂无声。 他声音轻飘飘的,却裹着彻骨寒意:“替本座谢过诸位大人的好意。只是若有下次——” “杀无赦。” 简单短促的三个字。 没说杀谁。 可能是送来的美人,也可能是美人的背后之人。 “不对…”嬴煜醉醺醺的脑子总算转过来,皱眉盯着傅徵,语气带着几分强撑的清醒:“你在混淆视听!战场上只有敌我,朕自会手起刀落;可方才那人分明是受人指使,警告一二便够了,何至于取他性命?” 傅徵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分不清是怒意还是酒气,只淡淡反问:“是么?陛下心疼?” “没有、没有。”嬴煜慌忙摇头,顿了顿又蹙起眉,语气更硬:“他们是来伺候你的!与朕何干?” 他这时候才看清傅徵的样子—— 素色薄衫懒散裹着,肩背宽挺,线条利落有力。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在灯下泛着冷光。 衣襟微敞,露出一小片肌理紧实的锁骨,沾着未干的水汽,竟透出几分平日禁欲里绝无的、勾人的颜色。 嬴煜呼吸一窒,而后勃然大怒:“你、你还沐浴给他们看?你简直…” “放荡”二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这话安在傅徵身上,只觉荒谬又不妥。 他硬生生咽回去,依旧怒目圆睁,咬牙道:“…简直不可理喻!” “陛下、喜欢吗?”傅徵问。 嬴煜再次僵住,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喜欢、喜欢什么? 傅徵朝他走近一步,湿冷的衣料擦过他发烫的肩颈,水珠从他下颌滑落,滴在嬴煜裸露的手腕上,激得嬴煜一颤。 傅徵垂眸,目光落在他崩裂流血的虎口,又缓缓抬眼,眼底那点清寒早被沉沉的暗欲覆了大半,声音低得像叹息:“陛下别再受伤了,臣不喜欢。” 嬴煜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嘟嘟囔囔道:“还不是因为你…” “臣给陛下赔罪。”傅徵的指尖落在嬴煜的虎口处,微凉的灵力轻轻一覆,撕裂的伤口便恢复如初,他轻轻握着嬴煜的手,轻声询问:“陛下想要什么?” 嬴煜用力扯了把傅徵的领口,意欲盖住那片领口,“你别再惹朕生气!” 话音未落,“撕拉”一声轻响,本就松垮的素色薄衫竟被这股力道直接崩裂,衣襟大敞,肌理紧实的胸膛大半袒露,未干的水珠顺着流畅的肩颈线条蜿蜒滚落,在肌肤上凝出细碎的光,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惑人。 嬴煜当场傻眼,指尖还僵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衣服怎么比纸人还不禁拽? 傅徵心平气和地又问了一遍:“陛下想要什么?” 嬴煜攥紧掌心,额头沁出细汗—— 傅徵总是这样,看似善解人意,实则咄咄逼人! 他抬眸,睫尖凝着几分未散的愠色,醉意醺染的黑眸直刺刺撞进傅徵眼底,声线沉哑,带着酒后的孤绝与逼问:“朕要什么,你都肯给?” 傅徵凝眸望着眼前如困兽般的嬴煜,墨色瞳仁里映着帝王酡红的眼尾,心思清明。 帝王眼底翻涌的欲念,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点藏不住的热切与渴望,本就是他一步步纵容出来的结果。说到底,嬴煜想要的,从来都是他这副躯壳。 傅徵再次问:“陛下要什么?” 他可以给。 但他不会明说。 他偏要引着嬴煜自己说出来,他要让嬴煜清楚,这份念想,是嬴煜亲口所求,也是嬴煜亲手抓住,往后岁岁年年,嬴煜便再无半分退路。 嬴煜望着傅徵的眼睛,低低地说了句:“朕想要…要你…看到朕。” 傅徵眸底掠过一丝疑惑,微怔:“什么?” “你何时才能看到朕?!”嬴煜陡然上前半步,双手扣住傅徵的肩,泛红的眼底翻涌着困惑与挣扎,字字撞得真切。 傅徵微蹙眉头,只当他醉糊涂了,淡声斥道:“别发酒疯。” “朕没疯!”嬴煜用力摇头,语气愈发激动,龙颜涨红却无半分体面,只剩急切,“回答!你究竟何时才能看到朕?” “我一直都看着你。” 傅徵反问,墨瞳沉沉望进他眼底,一字一顿道,“臣满心满眼,从始至终皆是陛下,陛下岂会不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嬴煜急切地摇头,指尖攥得傅徵肩头衣料发皱,“不是君主,不是师徒…傅徵,朕不要你这般眼神!” 他声音发哽,重复着:“不要这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傅徵敛眸垂睫,再抬眼时,眼底凝着几分茫然,眉峰微拧,压抑着心底翻涌的不耐与莫名躁动,强作平和:“陛下想要什么眼神?” 嬴煜吼了声:“朕想站到你身边!朕想做那个唯一站到你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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