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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他的底线,懂他的坚守,更懂他绝不会为私情乱国。 傅徵可以将嬴煜留在身侧,可以对他偏执入骨,却唯独不能看着社稷崩毁、朝野动荡。 傅徵淡淡瞥了阶下内侍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去猎营传旨,让陛下即刻回京见我。” 他指尖轻叩桌面,又添了一句,冷意微显:“告诉他,想离涿鹿亲征,便回来,本座会解了设在他身上的禁制。” 内侍不敢多言,躬身领命,匆匆退去。 傅徵眼底锐意更浓——陛下,你敢回来见我吗? “先生,看朕猎的好东西!” 嬴煜一路兴冲冲赶回,猎装犹带风露清寒,身后随从捧着他新猎的野味。 他一踏殿门便笑着扑近身来,熟稔地抱住傅徵,语气轻快得,仿佛只是出宫嬉游了一趟, 傅徵身形静默不动,心底阴云翻涌,他想一掌将人打晕,直接藏到再也无人能触及的地方,看他还怎么闹,怎么布局,怎么跟他谈条件。 念头刚落,身前人忽然轻笑出声:“先生,那群世家子皮薄肉嫩,面对朕的精兵强将毫无还手之力。一炷香之后,若朕没有回去,朕的兵卒便会血洗猎场,好叫那群老家伙知道,什么叫家破人亡。” 傅徵心头火猛地窜起,压都压不住,逼视着嬴煜,冷声道:“你这样做只会寒了朝臣们的心。” “是他们先寒了朕的心。” 嬴煜缓缓松开手,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一脸纯然无辜,笑意坦荡又狠绝:“是他们先不把朕放在眼里,这便是惩罚。” 傅徵沉默片刻,终究按捺不住那股要被挣脱掌控的躁意,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彻骨寒意:“陛下,我大可以寻一人化形冒充你,直接压下此事。” 嬴煜坦然一笑,半点慌乱也无,眼底尽是笃定:“朕早已与心腹留下暗号,真假虚实,一验便知。” 傅徵盯着他,语气沉得发冷:“陛下若执意如此,臣该当何罪?” “朕如何舍得惩罚先生?” 嬴煜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纵容,“先生,朕不过是想御驾亲征,又不是不爱你了。先生何必闹这般脾气?” 他眨了眨眼,反倒伸手环住傅徵的腰,将脸埋在他颈侧轻轻一蹭,语气宠溺得恰到好处:“先生最是体恤朕,不会真看着朕左右为难,对不对?” 嬴煜含笑望着傅徵冷淡的眉眼,将这人昔日施加在他身上的举重若轻,一字一句,尽数奉还。 “亲征之事,朕意已决。禁制一解,朕立刻动身。”嬴煜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撒娇似的笃定:“先生拦不住朕的。” 傅徵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嬴煜抬头,笑得坦荡又认真:“是啊。” 傅徵眉头紧拧。 “人总要失去些什么,才会真正明白,何为不可或缺。” 嬴煜语气轻缓,却字字分明,“可朕舍不得先生,舍不得让你尝那永失之痛。”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渊: “所以,先生——便在紫薇台,为朕祈福吧。” 话音落,嬴煜从容张开双臂,笑意游刃有余:“来,为朕解开禁制。” 傅徵眼底寒意骤裂,再无半分隐忍。 周身青灵之气轰然暴涨,如寒索缠空,抬手便要强行将人扣在身前,由不得他半分抗拒——他简直无法忍受嬴煜要脱离他的掌控! 可傅徵的灵力刚触到嬴煜周身,一股无形巨力骤然从天而降,狠狠压在他灵台之上。 那是天道对他的警示与压制—— 不可对人间君主动强。 傅徵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身形剧烈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嬴煜脸上的从容刹那崩碎,他飞快上前揽住傅徵,眼底所有算计尽数散去,只剩慌张失措:“傅徵!” 他只当是自己步步紧逼,将傅徵气吐血了,心头猛地一紧,自然而然地承认错误:“是朕的错,朕不该逼你…你别气。” 傅徵垂眸思忖片刻,压下喉间腥甜与被天道压制的戾气,抬手轻挥,淡青色灵力无声散开,缠在嬴煜身上的禁制瞬间消解。 不等嬴煜反应,傅徵便凑近他耳侧,单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嵌进骨肉里。 气息冷冽贴着嬴煜耳畔,一字一顿,沉如咒誓:“我可以解了你身上的禁制,你也可以离开涿鹿。但是煜儿——这只是开始。” 嬴煜侧首,眉目间闪过一丝隐忍,喉间微涩,“傅徵,方才是朕不对,是朕不该气你,只是你总是用轻飘飘的态度对待朕,所以朕才想让你也尝尝那滋味…没想到你如此…脆弱,是朕不好。” 傅徵:“……” “朕能为朕的错误道歉,可是你呢?”嬴煜近乎执着地望着傅徵的眼睛,企图从里面找出一星半点的松动。 可傅徵只是冷淡地擦去唇角血痕,眸色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臣已将能给陛下的都给了,是陛下…”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刺骨:“不知好歹。” 嬴煜抬眼,死死盯着他这副居高临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讽刺笑意:“傅言若,你永远都是这样。” “你永远只会用最道貌岸然的庇护,去操控朕的人生!” “朕一直在给你机会,从你毁了南暨白的书信,到你有意纵容朕做个傀儡,你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你所想的,只是将朕困在这深宫牢笼!” 嬴煜字字戳心,将两人拼命遮掩的真相,生生撕得鲜血淋漓。 傅徵眉峰冷挑,语气锐如冰刃:“所以你便假意乖顺,步步为营,只为欺瞒我?” 嬴煜笑得有些难看,眼底燃着同归于尽的火:“你呢?你又何尝不是,用你的温柔与庇护,将朕困在你布下的迷局里?” 那些朝夕相伴的岁月里,真真假假早已纠缠不清。嬴煜对傅徵的柔情上了瘾,傅徵也对嬴煜的乖顺着了迷。 数语道破,两败俱伤。 “傅徵,愿赌服输,你不认也得认。” 嬴煜背过身去,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再开口时,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温度,“朕会继续囚着朝臣家眷,直到亲征那日。你若敢在背后动半分手脚、布半点阵法——” 他顿住,尾音轻淡,却淬着刺骨的狠厉:“朕会立刻杀了他们。先生大可以试试,是你的术法快,还是朕的刀快。” 嬴煜太清楚了——傅徵绝不能容忍自己一手捧起来的帝王,背上屠戮臣眷、残暴嗜杀的千古骂名,哪怕自己只是个傀儡。 说完,嬴煜转身便走,衣摆扫过地面,不带半分留恋。 傅徵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唇角血痕刺目。周身气息沉冷到极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钉在殿中的虚影。 说到底,他不怪嬴煜假意顺从,不怪他步步算计。 他只怪—— 嬴煜不肯装到底! 亲征之前,两人数次相见,殿中空气次次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傅徵字字如刃,步步紧逼,语气冷厉如冰,句句都是不容反抗的逼迫。他不遗余力地想掐断嬴煜所有念想,封死他出征的每一条路,逼他俯首,逼他屈服,逼他彻底放弃与自己抗衡的念头。 可嬴煜非但不退,反倒眉眼含笑,语带轻挑,句句都在明火执仗地挑衅。他偏要迎着傅徵的威压,温声撩拨,锋锐暗藏,一句句戳中对方最在意的掌控欲,明着顺从,暗里挑衅。 昔日温情尽数磨成对峙,只剩满室滞涩与冰冷。 临行那一刻,少年帝王终于褪尽了往日轻佻与挑衅的假象,眉眼间只剩一片沉定认真。他望着傅徵,轻声问道:“先生,若朕凯旋,你是否会高看朕一眼?” 傅徵眉峰微冷,全然不懂嬴煜的执着。他能护他江山无虞、一世安稳,何须嬴煜亲身赴险,去博那一句高看? 他立在城墙高处,看旌旗卷过长风,马蹄踏碎烟尘。 沙场之上,烽火燎天,金戈交击之声直撞云霄,嬴煜一身染血甲胄,于千军万马中纵马冲杀,身影烈如野火。 宫阙之巅,傅徵星袍肃立,孤影映着残阳,静如寒玉,万里长风掀不动他半步,只将眼底沉郁压得更深。 一边是血色翻涌、万马奔腾; 一边是孤城空寂、孑然独立。 万里关山横亘其间,一眼望去,只剩天涯。 ------- 作者有话说:陛下已经挑动了国师的权威,等到陛下凯旋,成为真正的铁血帝王,国师的掌控欲就会蔓延出征服欲,再进一步就是情欲爱欲… 国师也会利用这段时间,解决好自己的灵台问题, 大家懂得呦~
第117章 剖明 月上枝头, 清辉漫过窗棂。 帝煜闲适地靠在软榻上,望着神色冷淡的傅徵,微微歪了下头。 陛下是真不懂, 有人竟能靠着一段回忆, 把自己回想得怒意翻涌。 画面停留在当年嬴煜御驾亲征的那一幕,傅徵周身寒气骤然一沉, 不由分说,便直接将帝煜的神识硬生生赶出了自己的识海。 帝煜屈膝,用膝盖轻轻碰了碰傅徵的后腰, 故意拖长了语调:“然后呢?怎么不给看了?” 傅徵背脊一僵, 周身寒意更重,沉声道:“陛下一心逃离, 还有什么可看的?史书没有记载吗?人皇亲赴南海,率军涉万里鲸波, 战蛟龙于沧海之上。” “那蛟族为祸百年,无人能制, 是陛下亲陷战阵,一鼓而平,诛其首恶, 灭其族类, 靖清海患。” “而后扶立鲛人族, 安辑诸部,定分疆界, 威加海内。” “自此南海安定,海波不惊,百姓得以安生。” “陛下的战功,早已刻在青史之上。” 傅徵那双异色瞳眸紧紧锁在帝煜身上, 眸光沉沉,似翻涌着万年未化的冰雪。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微哑:“自此,谁还敢低看陛下?” 帝煜不以为意道:“你若不高兴,不提便罢,何必牙酸到泛苦水,还要来咬朕一口?” 他望着傅徵紧绷的侧脸,低笑道:“再者说,这些回忆里,一直是朕对你可望而不可得,你倒是气性挺大。” 傅徵指尖微攥,异色瞳里寒芒暗涌,喉间滚出一声沉哑:“我气的,是你拿性命去赌一句平视。” 帝煜哦了一声,淡淡道:“那朕现在不要平视了,爱卿能不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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