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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煜挑眉一笑:“你方才又没否认。” 傅徵微叹:“别闹,你还要不要听了?” “你说。” 陛下对自己与傅徵的前世今生还是很感兴趣的。 “这鲛人陛下也认识,也就是大长老的前身——名唤潮涯,当时月魄珠存在于他的眼内,因此他也生了一双白瞳。” 当年嬴煜首次出征便大获全胜,有心立四方妖王,令他们分管各族、镇压境内妖患,却也留了后手,将各族子嗣扣在朝中作为质子,以此牵制。 南海鲛人族,便是嬴煜开的第一个先例。 傅徵却始终不同意这般安排,在他看来,妖性难驯,绝非一纸盟约、几个质子便能掌控,这般做法迟早养虎为患。 可那时的嬴煜刚执权柄,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执意推行自己的方略。他见鲛人孱弱易控,又有潮涯这般模样温顺的少主,便有心提拔鲛人族,以此平衡南海妖族势力。 嬴煜权势日盛,愈发不可控,傅徵面上不显,心中却愈发不满。 那日嬴煜班师回朝,满朝文武倾巢出城相迎,十里长街鼓乐震天,唯独他这位国师,自始至终闭门未出。 旁人只当国师是政务繁忙,终日独坐紫微台,窥天机、算天命,无暇顾及俗礼。 而嬴煜心中亦憋着一股劲,立意要做出一番惊天功业。 那段时日,两人关系微妙至极。 明面上是嬴煜执掌朝政,一言九鼎。可朝中暗处,依旧遍布傅徵的势力,两相僵持,谁也不肯先低头。 潮涯本就因族群弱小而谨小慎微,得了帝王提拔更是恭敬有加,每日认真学习人族礼法、制度与权谋,表现得温顺恭谨,从无半分逾矩。 但暗地里却借着月魄珠的力量,悄悄吸纳四方怨气、汇聚暗流,一边对人族帝王俯首称臣,一边在南海旧部中积蓄力量。 而这一切,嬴煜一无所知。他忙着布局征伐其他妖族,四方捷报频传,意气正盛,一时竟疏忽了这看似孱弱的鲛人。 他只当自己提拔了一个弱小可靠的部族,布下了一盘稳操胜券的棋局,浑然不觉眼前这温顺的鲛人,正筹谋着一场惊天大局。 潮涯将在宫中习得的人族咒术拆解重铸,炼成噬心摄魂的禁术,又把同族族人一一炼化,变成只知杀戮的兵器,趁着夜色突袭沿海守军。 他又放出左眼中的烛龙,令其在皇城之中大肆作乱。 烛龙现世的凶戾之气顷刻笼罩皇城,百姓惊惶,宫阙震颤。 傅徵身形一动已至宫城上空,广袖轻扬,浩然灵气化作层层禁制,将烛龙的烈焰与戾气死死裹住。 他掐诀念咒,引动天地灵气结下镇妖大阵,不过半刻,那上古凶物便被他困于光网之中。 皇城危局暂且化解,傅徵立于云端,神色淡漠,目光却遥遥投向领兵前往南海的帝王。 他们配合向来默契。 无须传讯,无须示意,一个坐镇中枢、肃清内患;一个亲赴疆场、平定外乱。 惨叫与腥气一夜染红海岸。 等到嬴煜率大军赶至南海,迎接他的是一片被禁术扭曲的炼狱。 同族相噬,兵卒惨死,怨气冲天。 潮涯眼底的月魄珠幽光诡谲,那眼神阴鸷狠戾,绝非一个少年所能拥有。 嬴煜纵剑相迎,剑气破开重重黑雾,震得海面惊涛拍岸。 潮涯邪术诡异,神魂如毒藤缠上嬴煜的四肢百骸,欲强行侵入识海、夺占身躯,阴冷刺骨的力道几乎要将他拖入深渊。 嬴煜目眦欲裂,周身灵力轰然炸开,硬生生震碎那缠人的神魂邪术。他踏碎满地尸骸,欺身直进,一把扼住潮涯脖颈,将人重重按在浸透鲜血的礁石上。 指骨发力,那根支撑起鲛人全身的脊梁,被他一寸寸,生生抽离。 潮涯脸上挂着怪异而扭曲的笑,身躯无声垂落,再无半分气息。 被禁术操控的鲛人早已神志不清,疯扑乱噬,其中亦有昔日曾助过嬴煜的身影,此刻皆成死敌。 嬴煜下令清剿,不留余地。 一夜过后,鲛人一族近乎覆灭,深海之上只剩碎鳞与血沫。 少年帝王立在狼藉海岸,一身征尘染血。 前不久还在胸中翻涌的宏图意气,于此刻尽数崩碎。 那股无形的宿命之力仍在碾压,将他最后一点少年青涩、一丝柔软心肠,尽数碾灭在尸山血海之间。 嬴煜失魂落魄地回到涿鹿。 不知何时,他手中提着那根染血的脊梁骨,行至紫微台下。 高台之上,傅徵一身星纹长袍,临星而立,似在此等了他许久。 嬴煜垂眸,紧攥着那截染血脊骨,始终不言。 风卷过紫微台,傅徵望着台下少年帝王满身血与尘,淡漠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轻缓。 “煜儿,过来。” 此次混乱,鲛人族本就是受害一方。念及于此,傅徵几经权衡,终是派人将《符咒录》送往南海,令残存族人得以布结界自保,依旧命他们世代镇守南海,承袭领主之位。 旧事掠过心头,傅徵微微眯起眼,看向眼前的帝煜,开口:“你那时候看起来可怜极了。那桩事,算得上是你亲政之后,最大的一次打击。” 帝煜眉梢微挑:“可怜?” 他早已不记得万年前南海那片血与狼藉,不记得尸山海岸,不记得紫微台下那身茫然狼狈。 帝煜思索着什么,神色沉着认真。 傅徵原以为他心底仍存怅然,轻声一叹,缓声道:“是啊,原来不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还可能会颗粒无收。你那时候年纪小,受此打击,萎靡不振,也属寻常。” 帝煜忽然问:“那之后,我们和好了吗?” “?”傅徵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帝煜竟然在想这个? 他不自然地沉默片刻,道:“算是和好了。” 帝煜追问:“怎么和好的?你侍寝吗?” 傅徵气不打一出来,瞪着帝煜道:“你那脑子里…”净是这些事么! 帝煜眨了两下眼睛。 未尽的斥责硬生生咽回肚里,傅徵语塞片刻,终是认命般松了口:“没有那么急色,和好就是和好了,其他的…算是顺其自然。” “如何顺的?”帝煜追着问,倒不是真想细究,只是看傅徵这副又窘又恼的模样,觉得格外有趣。 傅徵沉默一瞬,知道不堵死他这句,这人定要没完没了。他索性坦然抬眼,淡淡丢出一句:“你非要往我身上坐。” 帝煜嘲笑出声:“你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什么坐不坐…” 话音陡然卡在喉间。 他眉峰一蹙,抬眼看向傅徵,恰好撞进对方似笑非笑、明晃晃带着戏谑的眼底。 傅徵顺势一拉,将他的手径直按在自己腰腹间,语气纯良又无辜:“就…往这儿坐啊,你不是坐过吗?” 陛下立刻收回手,好似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脸色古怪地打量着傅徵,像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傅徵忍俊不禁,却依旧一本正经地逗他:“还想听细节吗?” 帝煜立时打断,面色一正,强行转开话题:“你既说潮涯便是大长老,绝非轻易能击杀之辈——他后来去了何处?” 傅徵只含笑望着他,不言不语,眼看帝煜眉峰渐紧、就要动怒,才慢悠悠开口:“那时我需他的眼睛,也就是月魄珠,用以锻造离镜,便将他生擒了。” “可他偏要不停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 “我嫌他聒噪,便将他封印了。” “后来我身死道消,封印自解,想来是被他逃了。” 帝煜眉头一蹙,语气沉了下来:“朕不喜欢你用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提及自己的生死。” 傅徵静静回望,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我也不喜欢陛下仗着长生不老,便随处涉险、屡屡负伤。” “……” “……” 一时无言,空气里只剩无声的僵持。 帝煜先松了眉,别开一瞬目光,语气放缓些许:“…朕日后会多加谨慎。” 傅徵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缓缓勾唇,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我也不会再拿生死当谈资。” 方才的僵持瞬间烟消云散。 帝煜顺势握住他的手,掌心收紧,又高兴起来了:“你就要这样听话,朕才会继续宠你。” “……”傅徵依着他的力道靠近了些许,语调恢复了平日温和,“嗯嗯嗯,都听陛下的。” ------- 作者有话说:傅徵:被迫引导型恋人(本身不会引导,但不得不引导) 帝煜:朕太宠着你了
第130章 万妖蛊 望月楼内灯火摇曳, 异香缠上窗棂。 花魇一身绯色罗裙,鬓边簪着两朵夜绽繁花,眼波流转间尽是精明柔媚, 正笑吟吟地穿梭在席间, 将人妖两族的大能一一奉迎妥当。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今日贵客云集, 定要狠狠赚上一笔。 花魇刚转身要去取新酿的花酒,尾巴忽地被人揪住,力道不大, 却叫她半点挣不脱。 她惊得要恼要骂, 已被人不动声色拎进了顶层最隐秘的雅间。 门一合上,花魇抬眼望去, 脸色骤变,方才的娇媚精明瞬间僵在脸上。 花魇慌忙敛衽行礼, “参见陛下!少君!” 帝煜摩挲着手中毛茸茸的尾巴,敷衍地应了声。 傅徵望着他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眉心微微一动,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花魇身上。 花魇生怕帝煜将自己的尾巴砍了,“啾”一下地收了回去, 随后讪笑道:“陛下怎么也不提前通传小妖一声?小妖也好早早备上雅间与佳酿。” 帝煜手心空荡荡的, 他不悦地啧了声, 却被傅徵强行扣住手心,十指紧扣。 他眼底暗暗勾起一抹浅笑意, 拇指不动声色地摩挲过傅徵的手背。 傅徵面不改色地对花魇道:“我与陛下在飞舟上听到城中很是热闹,发生什么了?” 花魇连忙如实回道:“回陛下、少君,是恒胤剑尊。” 帝煜眉梢微挑:“恒胤剑尊?” “陛下久居宫中,不闻俗事。” “恒胤剑尊是如今人族里修为最为高深的剑修, 俗名万守一。” “他是岐山剑宗的掌门,听闻沧溟城异动,特意亲自赶来,此刻正带着一众修士与妖族对峙。” 傅徵未听过这号人物,只淡淡偏头,透过窗棂往楼下望去。 楼下,坐在最前方的并非须发皆白的老者,而是一位眉目端正的青年。 素色道袍古朴简洁,身姿挺拔如松,静立之处便如一口藏锋万古的古剑,无半分张扬剑气,却自有一股沉稳威压,无声压得满城妖气不敢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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