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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水翻滚,岩浆涌现。 原本凶戾的妖潮,在汹涌的岩浆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赤红的光映亮了半边天,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连空气中的血腥气都被岩浆的焦糊味盖过,只剩妖族绝望的嘶吼,渐渐被岩浆翻滚的轰鸣声淹没。 炎水里面的岩浆是隔绝妖族的天然屏障。 但总有不怕火舌的妖怪,长时间的僵持过后,浑身覆着墨色硬甲,在岩浆边缘踩着凝结的焦岩,硬生生蹚出一条通路。 它们嘶吼着避开滚烫的岩浆流,利爪抓挠着城壁往上爬,原本作为天然屏障的岩浆,竟被这几只妖怪撕开了缺口。 “撑不住了!”一名士兵嘶吼着倒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冽的剑光突然从斜刺里劈来,银白剑气瞬间斩断数只妖物的头颅。 众人循声望去—— 素衣青年立在城头,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却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指尖结印时因用力而泛白,数道淡金色符文却依旧稳稳破空而出,竟生生控住了冲在最前的十几只妖族。 那些被控制的妖物调转方向,嘶吼着扑向同类,城防的压力骤然减轻。 “烦请诸位同我结印。”傅徵声音清亮,穿透战场的嘈杂,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此阵需借众人灵力,可加固炎水岩浆屏障,还能反控妖物为我所用。” 城楼上的士兵虽惊于这陌生阵法,却见傅徵剑指妖群时眼底的笃定,当即咬牙跟上—— 有人握紧腰间佩剑,以精血引动灵力;有人屈膝跪地,双手按在城砖上,将体内残余的力气尽数渡出。 淡金色的光纹顺着众人的指尖蔓延,渐渐连成一张巨网,朝着岩浆上方的妖物罩去。 原本还在顽抗的硬甲妖物,瞬间被光网缚住,眼中凶光褪去几分,竟真的调转方向,朝着身后的妖潮撞去。 岩浆的赤红与符文的金光交映,将半边夜空染得透亮。 傅徵立于阵眼,玄袍翻飞间,又一道剑气劈出,与众人灵力相融,彻底将突破缺口的妖物逼回岩浆之外。 炎水众人见有援军,又惊又喜,跟着他的身影冲向妖群。 战后的城楼之上,血腥味仍未散去。傅徵收了剑,玄色衣袍上溅着妖血。 他转身面向女皇时,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虽轻,却带着历经劫难后的沉稳:“臣傅徵,见过女皇。” 女皇注视眼前失而复得的小国师,确实是天纵奇才。 衣袍染血带尘,袖间裂口里露着伤痕,却半分不狼狈。 抬手拂尘时指尖利落,躬身行礼时脊背挺直,连染血衣袍都透着铮铮风骨。 明明年岁尚浅,但那双深邃如渊,望过来时沉静笃定,似能压下世间所有风浪。 这样的人,也难怪煜儿心心念念。女皇压下思绪,省去寒暄,径直问道:“你既活着,为何今日才出现?” “此前为妖物所困,近日才清剿阻碍脱身。”傅徵直起身,语气云淡风轻,可颈间未消的淤青、指节上的旧疤,都藏不住过往的磨难。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如今臣已归,想与女皇商议后楚复国之事——” 女皇指尖猛地攥紧城垛,脸色沉了下来:“复国?你可知此事要付出多少代价?朕绝不会让朕的儿子踏入险境,更不会让他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复国梦,步他父皇的后尘!” 傅徵望着女皇眼底的执拗,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女皇护子心切,臣明白,但乱世之中,无人能真正独善其身。臣愿领兵在前,护殿下周全,只求女皇给后楚、给人族一个机会。” 女皇却别过脸,目光落在远处暮色中的城郭,声音冷硬:“机会?嬴晔当年也请朕给他机会,可结果呢?” 她深吸一口气,“此事休要再提,你若愿留下辅佐朝政,朕许你高位;若执意要复国,便带着你的人离开炎水。” 傅徵陷入到沉默之中,此事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透,女皇心中的坎,是先皇殉国的痛,是怕皇子涉险的忧,绝非一句“护殿下周全”就能轻易抹平。 “你先稍作休整,之后朕会安排南相见你。” 女皇语气稍缓,目光却仍未看他,只望着暮色里渐暗的城郭,漫不经心道:“他老了,认准的事便固执得不肯回头。但小傅大人,你是聪明人,送死,还是留在炎水安安分分辅佐朝政,该选哪条路,不用朕再多说。” 水汽氤氲的浴池内,热水漫过青石池壁,泛着细碎的涟漪。 傅徵靠在池边,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水面,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女皇的拒绝像块巨石压在心头,连带着身上未愈的伤痕,都似在热水里浸得发疼。 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是妖域留下的,至今仍能摸到凸起的疤痕,肩头、手臂上还有数不清的浅伤,纵横交错,都是这一年多来历经艰险的印记。 傅徵闭着眼想理清思绪,却没察觉门外传来轻捷的脚步声。 妘煜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激动得不能自已,刚要脱口的“十四”卡在喉间,却蓦地顿住—— 水汽里,傅徵的湿发贴在颈后,几缕黑发绕着线条利落的锁骨,水珠顺着肩颈的弧度往下淌,在暖光里映出细碎的亮。 更扎眼的是肩背处那道未愈的疤痕,狰狞地横在白皙的皮肤上,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刺目却美丽。 妘煜的目光像被粘住般,挪不开半分,心跳突然失了序,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滚烫。 不知为何,那声“十四”好像更难喊出口了。 很快,心头翻涌的悸动被更深的心疼压了下去,妘煜原本急促的呼吸瞬间放轻,连脚步都下意识放软。 “谁?” 傅徵有所觉地转头,水珠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滑落,淌过脖颈,没入锁骨,再往下,便是布满伤痕的胸膛与脊背。 “殿下?”傅徵惊讶出声,不知不觉间,心口那道最紧绷的弦缓缓松开。 妘煜望着傅徵满身的伤痕,方才强压的情绪瞬间决堤,眼泪簌簌而下,砸在青石地面上晕开小水渍,“……”他抿紧嘴巴不吭声,只是难过地望着傅徵。 傅徵罕见地慌了神:“别哭…”他不懂妘煜为何突然如此,却下意识放柔了语气,“好久不见…殿下可好?没事的,别哭了…来。”右手从水中抬起,指尖滴着水,朝妘煜轻轻伸去:“过来。” “……”妘煜指尖不自在地摩挲了下,他下意识别开眼神,胡乱地擦了把脸,“孤…孤出去等你,你别急,慢慢洗,孤就在外面…”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着一般。 傅徵望着那道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恍惚——殿下好像…长大了许多。 十三岁的少年,肩背比两年前挺拔了些,连转身时垂在身后的发尾,都少了几分往日的稚气,多了点藏不住的局促。 傅徵收回目光,方才那声带着哽咽的“孤”,竟让他心口那点郁燥,又淡了几分。
第67章 只你(一) 傅徵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袍, 长发半湿着披在肩后,刚走出浴室,就见妘煜坐在廊下的石阶上,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金线。 “殿下。”傅徵唤了一声。 妘煜应声抬眸, 撞入傅徵眼底。 四目相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你的伤请太医看了吗?” “殿下方才哭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话音叠在一处,廊下的风似也顿了顿。 妘煜最先别开眼,指尖抠着金线的力道又重了些, “孤才没哭。”他语气很硬。 话刚落, 妘煜又想起什么,抬头时眼底还带着点没褪尽的水光, “你先回答孤,太医到底看了没?” 傅徵望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 喉间溢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朝妘煜走近:“不碍事,已经痊愈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眼尾, 语气放得更柔, “倒是殿下, 方才在殿内,为何红了眼睛?” 妘煜猛地攥紧袖口, 金线被扯得微微变形,他偏过头望着庭院里的月影,声音轻得像被风裹着:“…是孤不好,若是孤找到你并将你带回来, 你就不会受这么多的伤了。” 他话说到最后,尾音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傅徵垂眸望着少年紧攥袖口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那截金线都被揉得失去了光泽。 “怎么能怪殿下?”傅徵眼底藏着浅淡的从容与平和,似是笃定了自己的命运,却仍旧义无反顾,“路是我自己选的。再说,殿下才几岁?这样的年纪不应该用来冒险。” 妘煜一愣,下意识问:“那用来干什么?” 傅徵揉开妘煜紧攥的掌心,不疾不徐道:“平安长大,增长学识,直到——背负起自己的责任。” 妘煜摊开掌心,轻轻握住傅徵的指尖,追问:“什么责任?保护百姓吗?孤已经做到了,城外的流民都是孤安置的,母皇都夸孤做得好。” 沉默片刻后,傅徵蓦地开口:“殿下身上不止有炎水的血,还有后楚的。” 话音落时,他抽出被妘煜握着的手,转而轻轻捉住少年的肩膀,指节微微用力,语气却依旧沉稳得不容置疑:“殿下,后楚皇室只剩你一人,复国大业,还需要你扛起来。” “复国?”妘煜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然后猛地摇头,力道大得头发都晃了起来,“不不不,孤从不会做皇帝,而且母皇说了,这件事实属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 “殿下!”傅徵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硬生生打断他的话。 妘煜被这声冷喝吓了一跳,猛地抬眼—— 傅徵眉峰蹙着,眼底的光沉得像深潭,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妘煜从未见过傅徵这个样子,方才的暖意仿佛瞬间被风吹散,只剩廊下的月光,凉得有些刺骨。 妘煜望着傅徵的眼神里满是惊愕,傅徵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失态,喉间动了动,竟一时语塞。 廊下的风卷着落叶飘过,傅徵的声音又轻了些,却字字清晰:“臣不是要殿下立刻扛起一切,但您不能连想都不敢想,您是后楚最后的骨血,这不是枷锁,是他们留在世上的念想。” “本就与孤无关。”妘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父皇在位时,从未想过立孤为储君,凭什么后楚剩孤一人时,却让孤担任这份责任?” 他抬眼,眼底的水光早散了,只剩一片抗拒的执拗,“孤在炎水宫长大,这里才是孤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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