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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风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嬴煜笼罩。 “陛下——”南暨白目眦欲裂,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嬴煜狂奔而来。 嬴煜攥紧刀柄,后背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深渊巨口,他心头只剩一个念头:这死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可就在巨口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倏地,黑影像是被定住一般,骤然停在空中! 任凭南暨白踉跄着扑到嬴煜身边,黑影如同被钉在虚空般丝毫动弹不得,仿佛有无形的枷锁穿透妖雾,将其死死缚住—— 那力量凌驾于妖力之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让周遭的风雪都似凝固了。 雪幕深处,一道慵懒戏谑的声音悄然响起,只有傅徵能听见:“还好,赶上了。” 话音未落,看不见的浊气如蛰伏的巨蟒般缠绕上黑影,将那团翻滚的妖雾层层裹住。 “朕能碰到你,”帝煜语调闲散,对那团黑影道:“这就说明,你也非此间中人。” 浊气勒得更紧,黑影的妖力在浊气侵蚀下滋滋作响。 帝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小妖,说说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黑影在束缚中痛苦扭曲,妖雾翻涌着却挣脱不得,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吼。 地上的嬴煜见状,眼底寒光一闪,蓦地翻身而起,他借着雪地的反作用力猛地扑上前——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反正傅徵说过,此等妖物心脏皆在右侧,取之便能使其消亡! 嬴煜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刀刃刺入黑影右侧要害。 “嗤啦——” 刀刃穿透妖雾的瞬间,黑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浓黑妖雾骤然沸腾、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黑夜降临时的影子,消匿于无形。 嬴煜拔出刀刃,刀柄上的妖血顺着刃身滴落,在雪地上晕开点点黑斑。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气血翻涌如潮,喉头腥甜阵阵,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眼底凝着少年帝王独有的桀骜,那股浴血后的狠厉分毫未散。 帝煜着实被少年时期的自己惊了一瞬,随即毫不吝啬地夸赞自己,“朕不愧是能当皇帝的人。” 那缕萦绕在傅徵神识旁的浊气,轻轻柔柔地蹭了蹭傅徵沉寂许久的神识,似是撒娇,又像是邀功般求着夸奖。 傅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恍若未闻,但仍然用神识的尖尖,极轻极缓地碰了碰那缕蹭过来的浊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嬴煜与南暨白并未察觉那两股来自未来的隐秘力量,妖孽消散后,残破的神庙在风雪中愈发显得庞大肃穆,断壁残垣间仍萦绕着未散的威压,让人不由得猜想—— 方才那凭空束缚妖孽的力量,莫非是神明显灵? 南暨白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软便跪伏在地,他额头抵着冰冷的雪地,带着劫后余生的虔诚,朝着嬴煜与神庙的方向重重叩首,“天佑后楚,吾皇万岁!” 神明亲自出手相助,这怎能不是一种天命所归? 嬴煜绷紧下颚,眼底泛起疑虑,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带着与生俱来的归属感,就好像这股力量本就流淌在他的骨血里,本该完完全全属于他。 “陛下,”南暨白挣扎着抬起头,额上沾着雪沫与血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妖患已除,此地不宜久留,还请随属下速速回宫,以安民心。” “闭嘴!不许叫孤陛下。”嬴煜眼尾扫过南暨白苍白的脸,话音未落便俯身出掌,掌风凌厉直劈对方脖颈,摆明了要把这死心眼的家伙劈晕了事。 南暨白早有防备,险之又险侧身避开,肩头伤口被牵扯得剧痛,他却咬牙硬扛:“既然陛下不愿随属下回宫,还请陛下准允属下护送陛下去往安全的地方。” 嬴煜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不耐取代:“你这半死不活的身子,是孤保护你,还是你护送孤?” 南暨白踉跄着起身,哪怕身形摇摇欲坠,也竭力维持着恭谨自持的姿态,眼底没有半分狼狈,只剩温润而坚定的赤诚:“陛下尽管前行,属下自会跟上。” “跟南老头一样倔。”嬴煜冷哼一声,他不再回头催促,只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将染血的刀刃别回腰间,再次踏上漫天风雪的前路。 虚空之中,傅徵的声音骤然响起,如碎玉击冰一般打破了风雪的沉寂。 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地吐出思忖许久的结论:“如今可以确定的是,当年我察觉不到陛下的气息,并非疏漏,而是这只来自未来的妖孽刻意为之——它掩盖了陛下的踪迹。而当年救下陛下的,从来都不是旁人,正是陛下自己…原来竟是这般因果。” 帝煜带着几分玩味地讶异道:“朕自己救了自己?” “没错。”傅徵的神识在虚空中轻轻流转,语气笃定,“只不过陛下浊气的威压太过磅礴,又恰逢妖孽溃散的时机,便被南暨白错认成了神明显灵。” 帝煜得意道:“朕就说朕是这世间唯一的神。” 傅徵好笑地问:“陛下不想当人了?” “不用当,朕本来就是。”帝煜语气不容置疑,浊气在虚空凝成龙形虚影,霸气侧漏,“朕既是护佑人族的人皇,亦是俯瞰众生的神明,是神州唯一的主人。” “先别得意,嬴煜虽斩杀了那妖孽的肉身,但其本源并未消散。”傅徵提醒帝煜。 帝煜轻嗤:“朕早就发现了,他朝皇宫那边去了,躲在妖气里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阴沟里的丑东西。” “我在他身上发现了碧髓蛟的妖气,约摸是楼扈岭。”傅徵语气微沉,道:“看来妖王并不简单,是我当年没有料理干净…” “先生何必苛责自己?”帝煜淡淡道:“用先生的话说,一切皆为因果轮回,无论前路有什么,踏碎了便是。” “……” 傅徵心底泛起些许微妙——他这是被帝煜安慰了? 帝煜打量着雪坡上奋力跋涉的少年身影上,比起那藏在妖气里的碧髓蛟,显然年少时的自己更让他兴致盎然。 他带着几分戏谑的好奇,问:“朕当年跑成了吗?” 傅徵沉默一瞬,而后道:“没有。” 帝煜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了然:“想也是,若是逃离成功,朕也不会坐了万年的龙椅,是你将朕抓回来的?” 傅徵轻声否认:“不是。” “哦?那是谁?”浊气凝成的小龙也跟着探头探脑。 傅徵的声音在虚空中轻轻回荡,带着几分寂寥的意味:“是陛下自己回来的。” 帝煜听笑了,目光重新落回那风雪中脚步孤绝、一刻不停的少年身上,语气慵懒却带着笃定:“你看他这幅样子,像是能主动回去的?” 傅徵的神识微微流转,望着少年在漫天风雪中挺直不屈的脊背,轻声喃喃:“是啊,为何呢?” 话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困惑,似是在问帝煜,又似是在问自己。 浊气凝成一枚墨色光点,在虚空中静静悬浮,帝煜的声音气定神闲,却带着穿透万古的沉凝,宛若神祇低语:“看下去,便知道了。”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积压在枯木与乱石间,坡地上的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嬴煜染血的衣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度,也依旧朝着坡下的旷野挪动—— 他要逃离,逃离那座即将困住他的皇城,逃离那顶沉重的冠冕。 可就在坡腰处,一道道黑压压的人影突然从风雪中浮现,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横亘在他眼前。 甲胄在漫天风雪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数千名士兵列队整齐,长枪如林,戈矛如霜,沉默地伫立在积雪覆盖的坡地上。 雪花落在他们的头盔上、铠甲上,堆积起薄薄一层,却无人动弹分毫,唯有整齐划一的呼吸声,与风雪的呼啸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壮阔而压抑的乐章。 为首者正是南相南蠡,他眼神锐利如鹰,在风雪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后跟着的一排文官,亦个个神色凝重,肃立在雪中。 南暨白踉跄着跟在嬴煜身后,看清祖父的身影时,浑身一震,嘶哑地唤了声:“祖父!” 他重伤未愈,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挣扎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南蠡目光掠过孙子满身的伤痕,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疼惜,随即被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转身对着嬴煜的方向,缓缓躬身,声音洪亮而肃穆,穿透漫天风雪:“老臣南蠡,在此恭请陛下回宫!” 话音落下,身后数千名士兵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脆响震彻山谷,积雪被震得簌簌滑落。 “恭请陛下回宫!”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如惊雷般炸响,在空旷的雪坡上回荡,带着山呼海啸般的气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南暨白也跟着单膝跪地,与祖父并肩,声音虚弱却坚定:“陛下,社稷为重,人心所向,还请您随我们回宫,稳定大局。” 狂风卷着雪沫扑在嬴煜脸上,融化的雪水混着未干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积雪里,晕开点点暗红。 他站在积雪覆盖的坡腰上,身后是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孤城,身前是拦路的千军万马,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可那双眼睛里的桀骜,却如同风雪中不灭的星火,始终未曾熄灭。 嬴煜盯着身前单膝跪地的南暨白,眼底寒芒一闪,掌心凝聚残余内力,精准劈向南暨白后颈穴位。 “唔…”南暨白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眼中的执拗还未散去,便直直倒在积雪中。 嬴煜收回手,他俯身将人轻轻拖起,一步步走向南蠡,雪地里的脚印沉重而坚定。 “南相。”嬴煜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令孙重伤在身,留在此地凶险,孤将他还于你,全当报答你往日的教导之恩。” 南蠡瞳孔骤缩,看着孙子昏迷的模样,又望向眼前满身是伤却气势凛然的少年,喉间动了动,“陛下…” 近乎哽咽,满是沉重。 嬴煜将南暨白轻轻放在南蠡身前,转身便走。风雪掀起他染血的衣摆,如一面残破却不屈的战旗。 “陛下,你当真要弃后楚于不顾?”南蠡厉声喝止,身后数千禁军齐齐起身,长枪直指天空,戈矛如林,气势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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