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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在自爆的余波中彻底溃散,还是借着烟尘掩护遁走逃窜。 不过它本源已毁,只剩苟延残喘的份,再无半分掀风作浪的能力。 虚空之中,抓住了罪魁祸首,帝煜和傅徵不约而同地恢复了人形,两人并肩而立,气息交融间,竟形成一道无形的威压,笼罩着前方奄奄一息的黑影。 那黑影早已没了先前的狂暴,浓黑雾气稀薄得近乎透明,边缘在虚空乱流中簌簌消散,只剩一缕残魂勉强凝聚,微弱的嘶鸣声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弑影妖尊,好久不见。”傅徵淡声开口:“我早该猜到,这黑影不是你的障眼法,而是你的本体。” 听到傅徵声音的瞬间,黑影应激般地剧烈颤抖,稀薄的雾气猛地收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命脉。 无论是万年前的傅徵,还是万年后的傅徵,都让他心惊胆寒。 “是你…果然是你。”弑影幻化出人形,他死死地盯着傅徵:“那日洪荒境外,我便认出了你,你果然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骤然哽咽,胸腔剧烈起伏,积攒万年的绝望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嘶哑的吼声震得虚空乱流都泛起涟漪:“既然你能回来!那阿岭为何不行!我筹谋万年,甘受魂飞魄散之险,不过是想让他活过来啊!” “你个蠢物!”帝煜不由分说地踹翻弑影,语气冷厉:“承受魂飞魄散之险的是朕与国师!你不过是借‘救人’之名行祸乱之事,竟敢拿朕的寿元献祭,当真是胆大包天!” “是你们咎由自取!”弑影被踩得呕出一缕黑血,雾气凝成的身形愈发稀薄,却依旧破罐子破摔地嘶吼,眼底翻涌着万年不化的怨毒:“你们杀了阿岭!就该为他偿命!” “一介妖物,也配朕为他偿命?”帝煜冷冷道:“朕说他该死,他便该死;朕说你该偿命,你便活不过今日。这天地间的规矩,从来都是朕说了算!” “你…你这暴君!”弑影气得浑身发抖,残破的身形几乎要溃散,却依旧梗着脖子嘶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够了。” 傅徵淡声开口,自带一股镇压一切的力量,他目光掠过对峙的两人,最终落在弑影残破的身形上:“你跟楼扈岭是什么关系?”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弑影凶神恶煞地嘶吼,明知自身已是强弩之末,仍虚张声势地暴涨雾气,幻化出一张獠牙森然的深渊巨口,试图用妖异的气势震慑两人。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道无形的符文之力化作掌风,精准扇在弑影脸上。 傅徵心平气和地问:“你说不说?” 弑影被扇得瘫软在地,唇角淌着暗红血迹,气息奄奄地咳声道:“我是他的…影子。碧髓蛟虽能分化出无数分身,却只有一个影子。” 他喘着粗气,残破的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怨毒褪去几分,只剩化不开的悲凉:“于是,这唯一的影子,便成了阿岭最大的弱点。昔年为躲避天敌,他总逼着我藏起来,不许我露面。我不愿一辈子做见不得光的影子,擅自修炼出人形后便赌气出走,可等我循着神魂感应找回来时,阿岭的本体,已经被你们除掉了。” “我耗尽修为,也只寻回阿岭的一截残损分身。”弑影声音发颤:“可分身终究是分身!他的容貌、气息,甚至偶尔的习惯,都和阿岭一模一样,可我却再也回不到他的身上,再也感受不到神魂相连的羁绊…” “假的就是假的!我受不了这样自欺欺人,便狠下心让他打了我一顿,然后将自己从他身边赶走。” 这话听得傅徵与帝煜皆是一怔,下意识地面面相觑,两人眼底满是“这妖言惑众的东西在说什么胡话”的疑惑。 弑影缓缓抬眸,眼底悲凉尽数被怨毒取代,“再后来,我继承阿岭的遗志,带着残存的妖族蛰伏数年,只为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他看向傅徵,咬牙切齿道:“可惜败在你手里,我们被你关进洪荒,你告诉我,只要我耐心帮你看守洪荒,镇压逃窜的妖邪,你便会让我再次见到阿岭——我以为,是真正的阿岭本体!” “我答应你了!谁知你竟把阿岭的分身也抓进洪荒!你满口谎言!甚至剥夺了分身的自由!” 弑影猛地转向帝煜,恨恨道:“再后来,我听说你死了!这个暴君在几十年后竟疯魔了,人间大乱了好一阵子,我以为妖族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可等我耗尽妖力破开洪荒结界,打算带着妖族杀出去时,已经过去好几千年了——哪知这老不死的暴君也还活着!他血洗洪荒,屠戮我妖族子民,最后抓走阿岭的分身,用他的性命威胁我!逼我继续看守洪荒,不然就毁了阿岭的分身!” 弑影绝望地嘶吼,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哭腔,雾气身形几近溃散:“老天啊…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认可了那具分身,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意义…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这无尽的欺骗与折磨!” 之后的事情,傅徵便猜到了。 他淡淡开口:“当你在洪荒边境看到我,便动了时空回溯的念头——你以借帝煜的寿元献祭,以我的记忆为起点,想逆转万年前的结局,只是你知道吗?作为回溯时空的布局者,从你回到这里开始,这个世界的你便消失了。” “若你今日死在这里,世上便真的没有你了。” 弑影呼吸一滞,眼底的怨毒瞬间被错愕取代,雾气身形剧烈波动,似是不敢置信。 傅徵目光未动,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字字戳中要害:“你满心满眼都是逆转过去、找回楼扈岭的本体,可曾想过,被你留在万年后的楼扈岭分身?他如今被陛下镇压在幽冥,你若死了,以后,他便再也见不到你了。” 弑影慌乱一瞬,随后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哼道:“如今洪荒境内能以本命妖魂镇压结界的大妖只剩我一个,若我死了,群妖毕出,人间必定大乱!再者说,你们被困于此,杀了我,就不怕没人引路出去,耗死在这里?” 傅徵不疾不徐道:“镇守洪荒结界的妖怪吗?离开太珩山之前,我倒是找了一个,你还记得万年前与你大战的兔妖吗?” 弑影嗤道:“那个妖族叛徒?白毛兔妖!他为了保护人类被群妖撕得粉碎,咎由自取!你提他做什么?难不成他能死而复生为你所用?” 傅徵道:“当年他魂飞魄散之际,我用符文护住了他的本命妖丹,藏于太珩山灵脉最深处温养。万年光阴流转,灵脉滋养下,他早已重塑妖身,不久之前我已经派他进入洪荒,他会成为新的妖尊。” “弑影,你没用了。” 帝煜闻言,眼角余光凉凉瞥向傅徵,心知他说的正是羽岸。那小白兔失踪得不明不白,帝煜还旁敲侧击问过傅徵,当时傅徵装出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好似比窦娥还冤。 指尖被人轻轻握住时,帝煜喉间低低嗤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真怒气,反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傅徵轻咳一声,目不斜视地盯着弑影,掌心微微用力,将帝煜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那边弑影已是面如死灰,身形摇摇欲坠。 帝煜漫不经心道:“至于是否被困在这里…朕完全不在乎,朕与天同寿,既能成为万年后的主宰,亦能成为万年前的主宰,大不了就除掉所有对朕有威胁的东西。” 他语气里满是上位者独有的蛮横与随性,“这天地万物,顺朕者生,逆朕者死。洪荒也好,人间也罢,尽数清洗一遍便是,左右朕有的是时间,重建一个秩序,也不过千百年的事。”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傅徵负责打破弑影的最后依仗,帝煜则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其侥幸,一柔一刚,将这只困于执念万年的妖物,逼到了绝境。 弑影忽然崩溃大哭起来,雾气凝成的身躯剧烈抽搐,哭得像个无措的孩童。 他活了万年,早已看淡生死,却看不淡真假。 他想要复活真正的楼扈岭,可被傅徵三言两语地勾起了对楼扈岭分身的思念。 浊气毫不留情地缠绕住弑影,缓缓将这只妖怪绞杀。 弑影的呜咽戛然而止,只剩下破碎的喘息,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正逐渐被绝望吞噬。 傅徵和帝煜同时转身离去,星袍与龙袍的衣摆扫过虚空,带起的气流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漠。 在弑影涣散的视线里,那两道身影挺拔如峰,并肩的姿态默契得刺眼——这两个人,一如既往地可恶! 但又何其可悲呢?他们似乎忘了彼此之间的刻骨铭心。 当年傅徵为救嬴煜,耗尽毕生修为,硬生生将他逼入洪荒炼狱; 再后来,傅徵身死道消,嬴煜便疯得彻彻底底。 那人皇上天入地,踏遍四海八荒寻找傅徵的踪迹,甚至不惜逆天而行,研究出了时空回溯的法子。可惜这法子需以万年前故人的记忆为引,可嬴煜已成为帝煜,身边早无故人。 弑影还记得,曾经在洪荒深处,帝煜无数个日夜都在喃喃自语。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对着随风摇曳的草木,对着奔涌不息的河流,甚至对着被他踩在脚下的妖怪,一遍又一遍地叙述他与傅徵的过往。 那些琐碎的、炽热的、痛彻心扉的点滴,人皇像怕自己忘了一般,翻来覆去地讲,讲得声嘶力竭,讲得泪流满面。 就是那时候,弑影听到了时空回溯的法子。 彼时他被疯癫的人皇踩在脚下,筋骨尽断,口吐鲜血,可他望着高高在上、状若疯魔的帝王,心底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同情。 他觉得帝煜比他更可怜,起码他还有阿岭的分身可以牵挂,可帝煜呢? 他连记忆都快抓不住了。 世间事,大抵都如此荒谬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弑影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破碎而凄厉,混着黑血从喉咙里溢出,“慢…慢着!”他拼尽最后一丝妖力艰难出声,雾气身形在浊气绞杀下几近透明:“我说…我说…” “只要我亲手杀了阿岭,了断残念,我们…就能回去。” 宣政殿前,甲胄铿锵,血色漫天。 南蠡身披玄甲,手持长枪,与卢廉的叛军杀成一团,刀锋相撞的锐响刺破宫城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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