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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心思,你敢让旁人知晓吗?” 不行! “堂堂人皇,竟然喜欢能压制自己的人?” 没有!没有!说了孤没有! “那你为何回来?” 因为…因为… “说啊,为何!” 因为他要救…救傅徵和南相! 对,就是这样。 “陛下,你想要他吗?” 妖音如附骨之疽,在识海里反复回响,带着将人溺死的蛊惑。 嬴煜猛地睁眸,眼底赤红与慌乱交织,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 如何要? 怎么要? 该…要吗? “射。”傅徵的声音贴在耳廓,清浅而笃定。 嬴煜指尖扣动扳机,弩箭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紫金光华,符文之力化作无形的锁链,无视妖雾阻隔,径直钉向碧髓蛟的右心! 妖魂消散的瞬间,还残留着不甘的嘶吼,却终究逃不过符文与真龙之气的双重绞杀,彻底魂飞魄散。 弩箭穿魂的巨响尚未消散,碧髓蛟的尸身轰然坠地,激起的尘埃中,南军将士先是死寂般的静,随即爆发出震彻宫城的欢呼! 这时候,被压制的兵部尚书卢廉眸中闪过阴鸷精光,骤然拔高声音抛出离间之计:“弟兄们都看清了!妖王是靠国师符文斩除,乱局是靠国师稳住,这天下分明是国师平定的!尔等真要抛却功臣、效忠于这个毛没长齐的小娃娃吗?!” 他挣扎着抬手指向傅徵,脸上堆起狂热的笑:“国师!您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得军心所向,只要你一声令下,这后楚的江山…呃!” 锐响破空,箭簇如流星般瞬时穿透卢廉胸膛,滚烫的血雾喷溅而出。 他错愕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只挤出破碎的气音,视线死死定格在丹陛之上—— 傅徵正握着嬴煜的右手,弩机仍维持着发射的姿态,那支泛着淡金符文光泽的箭,正是从两人交握的手中射出。 小皇帝眉间攒着隐忍的苦恼,显然心不在焉,只任由傅徵稳稳托着他的手,连扣动扳机的力道,都带着几分被动的顺从; 国师淡然敛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侧脸线条冷硬如玉石雕琢,握着嬴煜手背的力道沉稳坚定,仿佛方才射杀的不是一位朝廷尚书,只是清除了一粒碍眼的尘埃。 “从今往后,再有此等言论者,杀无赦。” 傅徵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如冰锥般穿透宫城的寂静,沉甸甸砸在每个将士心头。 躲在台阶后面的晋王忽然扑了过来,“五弟!五弟,你救救哥哥!”比起深不可测、眼神漠然的傅徵,嬴煜终究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嬴煜的思绪被骤然打断,他想起父皇驾崩时的惨状,想起晋王暗中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种种罪证,眼底寒光乍现,毫不留情一脚踹翻晋王,“找死么,滚开!” 晋王咳着血还在挣扎:“五弟…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了!皇室之中,只剩你我!你不能杀我!” 唯、一? 你、我? 这等字眼,也是晋王配说的? 傅徵眉心微动,长睫下的目光掠过嬴煜紧绷的侧脸,捕捉到嬴煜眼底的恍惚与沉默。 嬴煜脑海里乱七八糟地盘桓着挥之不去的妄念,他这份沉默让傅徵误以为他是念及血脉亲情。 为何? 因为“唯一”? 还是因为“你我”? 亲人,血脉,事到如今还重要吗? 傅徵指尖微凉,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他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 玄色弩机再次对准瘫在地上的晋王,他指尖轻动,直接扣下扳机! 晋王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嬴煜浑身一震,手腕被傅徵握着的地方传来清晰的温凉触感,脑海里的妄念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散。 他看了眼晋王的尸体,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傅徵,对方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唯有握着他手腕的力道,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坚定。 “为君者,最忌心慈手软。”傅徵嗓音微沉。 嬴煜别开脸,下意识解释:“孤没有…”他只是心里乱七八糟的。 “没有最好。”傅徵打断他的话,指尖缓缓松开他的手腕,微微俯身,轻声道:“陛下,臣会助您坐稳江山,所以,您有臣就够了。” 有臣就够了—— 这六个字轻轻落在嬴煜耳中,却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 继而,傅徵后退半步,缓缓转身,走到嬴煜面前。 银纹星袍在风里轻扬,衣摆扫过丹陛上的尘埃,他俯身屈膝,行下最标准的君臣大礼,声音恭敬却依旧平稳:“微臣傅徵,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拜,如惊雷炸在众人心头。 南军将士们如梦初醒,齐齐俯身叩首,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麻:“陛下万岁!国师千秋!” 山呼海啸的呼声穿过千军万马,裹挟着硝烟与血腥,飘荡在尸山血海里,最后盘桓于宫墙之上,久久不散。 “陛下万岁!国师千秋!” “陛下万岁——” “国师千秋——” 嬴煜僵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傅徵俯下的背影上。 方才还握着他手射杀叛逆的温凉触感犹在,此刻对方却以最谦卑的姿态,向他行君臣之礼,将所有功劳与尊荣,尽数归于他。 可嬴煜看着那道挺拔却谦卑的身影,心头非但没有掌控权柄的快意,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座无形的山。
第75章 拂面清风 雪停了, 遍地尸身尚未完全清理,残刃与断箭斜插在血泊中,映着天边渐暗的霞光, 透着一股肃杀的荒凉。 南蠡踏着狼藉前行, 躬身行礼:“国师,三日后为上吉之日, 登基大典可于辰时举行。” 这是早就拟定的章程。 龙袍冕旒、祭天礼器、万民朝拜,这些流程皆需按规制细细打点,更要择一个寓意国泰民安的良辰吉时。 傅徵淡淡抬眸, 道:“不必择日, 即刻准备,今夜三更, 举行登基大典。”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南蠡猛地抬头, 面露错愕,躬身道:“国师, 登基乃国之大典,仓促行事恐失规制……” “乱世无规制,民心即天意。”傅徵打断他, 语气未变, “陛下需尽快掌权, 以收拢朝政,安抚万民。” 嬴煜亦难掩惊诧, 他瞳孔微缩地看向身侧之人,他愣神片刻,随即低低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傅徵哪里是急着让他稳固皇权, 分明是怕他趁这三日空隙,再次脚底抹油出逃。 南蠡虽仍有顾虑,却深知傅徵的决断向来深谋远虑,只得躬身领命:“臣谨遵国师令,即刻传令下去,加急筹备登基大典!” 官员们匆匆退去,宫城之内灯火渐起,人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原本该庄重铺陈的大典筹备,竟透着一股雷霆万钧的紧迫感。 嬴煜迅疾转身,显然一刻都不想多待。 傅徵侧眸,眼底升起审视之意:“你去哪里?”嬴煜的丁点风吹草动,他都不得不上心。 “沐浴更衣,准备登基。”嬴煜顿足,看着傅徵摊开双臂,示意自己甲胄上的血污和尘灰,嗤道:“难不成国师要朕这幅样子行登基之礼?” 傅徵的目光掠过嬴煜身上的狼藉,那是方才斩妖杀逆时留下的痕迹,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锋芒与狼狈。 “陛下,我给过你机会离开,可你放弃了。” 傅徵的瞳色深不见底,荡漾着未知的情绪,他继续道:“是你自己选择留下,所以从今往后,再没有离开的余地了。”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狠狠扣在人的心头。 嬴煜但凡识趣一点,就该乖乖闭嘴,甚至作出保证不再出逃。 可是陛下从小就不知道“识趣”是什么。 他顶着浑身血污,朝傅徵迈近一步,唇角扬起乖戾的弧度:“你说的算吗?” 傅徵眉心微动,目光缓缓落在嬴煜身上,似有万钧之力。 “傅徵,我不怨你逼我,说到底是我心志不坚,我认。” 嬴煜胸膛微微起伏,浑身血污衬得他眼底的不驯愈发灼眼,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你永远不要妄想我会听命于你,除非你能取而代之,否则,我们就这样彼此难受下去罢。” 他猛地上前半步,滚烫的气息混着硝烟与血腥,拂过对方微凉的脸颊,带着侵略性的灼热,“先生,如此,你满意了吗?” 话音落下,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声音带着未平的戾气,“来人,替朕沐浴更衣!” 傅徵立在原地,微凉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滚烫气息——是嬴煜独有的、混着硝烟与少年锋芒的灼热,丝丝缕缕缠在肌肤上,竟未随夜风散去。 他薄唇微勾,弧度浅淡却带着几分隐秘的灼热,长睫迅速垂落,堪堪掩去眼底翻涌的涟漪。 那涟漪里,有被桀骜挑衅点燃的兴致,是猎手见猎物亮出爪牙的鲜活愉悦;有对这份“彼此难受却不肯放手”羁绊的隐秘期待。 说到底,不过是久居孤寂者对鲜活者的执拗贪恋。 可这兴奋终究如烟火般短暂。 傅徵久久伫立在尸山血海的余温里,看着少年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眼底的涟漪渐渐平息,沉淀为深潭般的死寂。 他站在无人能及的高处,脚下是刚平定的硝烟战场,身前是即将迎来新帝的万里江山。 正统既立,不仅为嬴煜正了名,也为傅徵正了名——他是这个风雨飘摇时代里,唯一能镇妖邪、定朝纲的国师。 俯瞰众生的强大与尊荣,伴随着高处独有的寒凉,生出了无边的寂寥,飘散在硝烟散尽的风里。 夜风刺骨,傅徵垂眸的刹那,忽然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那是碧髓蛟独有的、混着深海寒腥与玉石温腻的气息,竟隐隐缠在卢廉冰冷的尸身之上。 妖王还没解决吗? 他眉峰微蹙,独自迈步走下台阶,所经之地,血色尽数被清洗。 那气息微弱却顽固,像是附在尸身衣物的褶皱里,若有似无地撩动着傅徵的感知。 他微微俯身,指尖尚未触及卢廉染血的衣襟,那缕气息却骤然消散。 像是被夜风彻底卷走,又似从未出现过一般,空气中只剩浓重的血腥与符纸灼烧后的焦糊气,再无半分妖气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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