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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徵指尖悬在半空,目光沉沉扫过尸身的每一处细节。 是错觉吗? 不,不会是。 彼时的国师看不到来自万年后的帝煜,也不知帝煜在他身边观望许久—— 缭绕着浊气的高大身影,如亘古不变的深夜。 那缕让国师疑虑丛生的碧髓蛟妖气,并非错觉,而是被帝煜悄无声息收走了。 帝煜抱臂而立,指尖散漫地敲打在肘臂上,他无声注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终究抬手朝小国师的头顶抚去。 应该是摸不到的。 帝煜并非此间中人。 小国师也看不到帝煜,此刻他还在蹙眉思索那缕骤然消失的妖气。 近乎透明的指尖摩擦过国师鬓侧的发丝时,竟传来一丝极淡的、近乎真实的触感——不是虚无的穿透,而是带着神性温凉的触碰,像夜风拂过青草,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傅徵似有所觉,忽然侧首,目光扫过身侧空无一人的夜色,眉峰蹙得更紧。方才那一瞬间,鬓边仿佛掠过一丝凉意,快得让他无从捕捉。 帝煜的指尖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化为深不见底的温柔。 他以无尽的寿元为注,求一个触碰到小国师的机会。 帝煜望着小国师茫然四顾的模样,戏谑地轻勾唇角,指尖缓缓下移,轻轻落在那蹙起的眉峰上,试图抚平那点褶皱。 依旧是那抹近乎真实的触感——不似浩瀚的灵力,倒像微凉的月光缠上眉骨,清润又轻柔。 小国师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耳廓微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惊扰,肩头紧绷的线条却骤然松弛下来。 方才因妖气莫名消失而郁结在心头的滞涩,竟在这一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舒适,像久旱逢甘霖,又似寒夜遇暖炉,连眉宇间的困惑都淡了几分。 他抬手揉了揉眉峰,指尖触到的仍是自己微凉的肌肤,可那份舒适感却久久未散。 傅徵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转头望向身侧空无一人的夜色,只瞧见夜风卷着硝烟掠过,远处宫城的灯火依旧隐隐闪烁。 “是…神明吗?”他喃喃自语。 不然如何解释消失的妖气?那碧髓蛟的气息分明真切,却在他俯身探查的瞬间凭空消散,不留半分痕迹。 又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清风?恰在他心头滞涩难解时拂来,带着安抚心神的暖意,将连日来的疲惫都涤荡得轻了许多。 帝煜拎着一团妖气踏入虚空时,傅徵已在混沌之中静候许久。 为防止傅徵的力量持续溃散,两人此前稍作商议,由帝煜独往宫城,捉拿被弑影藏匿的碧髓蛟本源。 此刻帝煜携妖气归来,却见傅徵立于时虚空之中。他未像往常般迎上前来,只是深深地望着帝煜,眉峰微蹙,往日沉静的眼底竟浮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帝煜随手将那团妖气丢在脚边,靴底碾过,妖元发出细碎的呜咽。 他挑眉看向愣怔的人,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作何?” 傅徵抬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怔忪:“方才…你摸了我。” 帝煜脚步微顿,眉梢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哼了声:“不能摸?” “原来是你。”傅徵喉结滚动,心潮翻涌如浪,那些尘封万载的疑云蓦地出现,又轰然消散。 帝煜看着傅徵泛红的眼眶,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什么?” “你登基之夜…那阵清风。”傅徵望着他,神色复杂得难辨,有释然,有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我以为那是神族赐福,是我们顺应天意的昭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竟然…是这样。” 兜兜转转,因果轮回。 过去未被改变。 真相浮出水面。 傅徵想起来了—— 当年他遍寻嬴煜气息不得,并非少年帝王刻意躲藏,而是弑影以秘术强行敛去; 祭坛上遇到根本不是碧髓蛟分身,而是穿越而来的弑影; 甚至那阵暖融融拂过眉梢的清风,也从不是神明庇佑,而是帝煜跨越万载、落在他鬓角的掌心温度。 复国的岁月里,傅徵始终孤悬。他以一身修为扛下风雨飘摇的山河,斩妖邪、定朝纲,强大到让敌我双方都不敢轻视,却也孤独到无人能窥其分毫心事。 他并非生来坚定,乱世的血雨腥风、复国路上的荆棘遍布,也曾让他在深夜独对残灯时心生怀疑。 只是这份脆弱从不曾示于人前——他是臣子的倚仗、军民的希望,便只能将所有犹疑藏进骨血,以坚不可摧之姿撑住危局。 直到帝煜登基那晚,那阵暖融融拂过眉梢的清风骤然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恰到好处的玄妙。 那一刻,傅徵忽然笃定,神明未曾放弃人族,而他所坚守的一切,终有归途。 只是,傅徵从未料到,那一晚的神明,并非天道垂青,而是帝王亲临—— 是与他羁绊深植骨血、跨越万载光阴仍要宿命相缠的君主。
第76章 生存与毁灭 孤寂万年, 帝煜并不能理解傅徵起伏不平的心绪。 在他眼里,即便他没有出现,傅徵仍然是那个傅徵——能扛起倾覆山河、斩尽世间妖邪;守住复国信念、护得人族安宁。 至于那缕清风, 出不出现…重要吗? 帝煜对此不屑一顾, 可是—— “你看起来,快要哭了。”他抬手, 指尖悬在傅徵眼睫前半寸,似想触碰又迟疑,万年不变的淡漠眉宇, 染上近乎孩童般的茫然。 陛下有些烦躁, 他察觉自己想碰,但又不敢碰。不同于之前触碰小国师, 毕竟小国师不知道是他,可傅徵已经知道了, 帝煜虽然面上不以为意,可心里还是有些微妙的别扭感——类似于狸奴被人逮住尾巴。 他可不能容忍“尾巴”再次被傅徵揪住。 于是, 帝煜若无其事地准备收手。 可傅徵突然抬手,他抓住帝煜悬于眉前的手腕,未等帝煜反应, 另一只手已如铁箍般搂紧帝煜的腰, 不容置疑地将人压向自己。 唇齿滚烫, 带着心绪难平的灼意,覆上那抹温凉的唇。 像是久旱荒原撞上燎原烈火, 又似冰封深海卷入奔涌暗流。 傅徵撬开帝煜的唇瓣,舌尖抵着对方微凉的齿列,将积压于胸腔的委屈、执拗、渴望、释然…甚至隐秘的欢喜,尽数化作滚烫的吻, 贪婪地汲取着那属于帝王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帝煜瞳色微震,随即化为不满,美人投怀送抱固然可喜,但傅徵攻势急切猛烈,陛下岂能逊色? 帝煜反手扣住傅徵后颈,似要将人嵌进骨血,唇瓣狠狠地碾压报复回去,带着帝王独有的掌控欲,攫取那份滚烫的气息。 傅徵不甘示弱,他眼底微暗,轻咬住那片湿软,趁帝煜吃痛,他再次将舌尖用力顶回去。 帝煜额角微动,已然不悦。 太放肆了,傅徵到底知不知道谁是皇帝? 傅徵似是察觉到他的失神,吻得愈发猛烈,他攥着帝煜手腕的指尖泛白,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骨血,另一只手缓慢地探入帝煜腰带之间,又极尽克制地停在腰带边际,指节绷起细小的青筋。 帝煜一句“放肆”正要轻斥出口,却被唇齿间的温热涩意勾住了心神,是泪水的咸湿味道。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傅徵脸上的泪痕,然后是那双不同于万年前的异色瞳孔。 变了,又似乎没变。 帝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轻轻吻去傅徵唇角的咸湿,待对方愣住之后,他又在傅徵的唇上温柔地碰了碰—— 这是带有安抚之意的温情。 十分不符合帝煜的行事作风,毕竟陛下从不安抚任何人,也懒得维系温情。 可是此时此刻,帝煜就是这么做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帝煜先是一顿,眼底刚泛起的柔和瞬间僵住。 然后就是被冒犯般的恼怒,像是万年不变的秩序被骤然打破,有什么东西让帝王觉得失控… “放肆!”那句斥责清晰落地,带着帝王色厉内荏的威严,他质问:“谁准你把眼泪哭进朕嘴巴里的?” 奇怪的关注点让傅徵无声地张了下嘴,最后别开脸,生硬道:“…我没哭。” 帝煜命令道:“以后不许哭。” 傅徵凌厉抬眸:“……” 说了没哭! 帝煜见他不说话,只当是默认,又往前逼近半步,继续威胁:“更不许在别人跟前哭!” 不然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被旁人瞧了去,岂不是平白便宜了外人。 话音未落,傅徵忽然抬手,攥住帝煜胸前的领口狠狠往自己方向一扯。 帝煜始料未及,身形踉跄半步,唇畔猝不及防蹭过傅徵的侧脸。 不等他稳住身形,傅徵已适时侧首,异色瞳光芒尤甚,映着帝煜微怔的模样。 他微微侧脸,温热的气息拂过帝煜冰凉的耳廓,声音轻得像风雪中的私语,却带着几分挑衅的缱绻:“这么霸道?我这样教过你?” “再对朕动手动脚,朕就砍了你的手脚!”帝王轻斥,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 傅徵眉心微蹙,不悦道:“你方才也碰了我。” 帝煜黑眸微沉,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对方的肌肤,不容置喙道:“只有朕宠幸你的份,万没有你主动的份。” 这是什么鬼道理。 傅徵敛眸无语片刻,再次抬眸迎上帝煜的眼神,皱眉道:“煜儿,这很没有道理。” “闭嘴,不准再这么叫朕。”帝煜眉心紧拧,指尖捏着傅徵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帝王威严岂容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傅徵轻呵一声,他盯着帝煜眼底的愠怒,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陛下的规矩未免有些多。” 四目相对,黑眸的阴鸷撞上异色瞳的挑衅,虚空里的冷寂都似被这剑拔弩张的张力点燃,仿佛下一刻便要拳脚相向、大打出手。 可是帝煜望着傅徵近在咫尺的脸,喉结不由得轻滚,分明还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不过变了瞳色和头发,为何看起来…看起来… 傅徵的视线稍有松动,掠过帝煜紧抿的薄唇与滚动的喉结,他几不可察地挑动眉梢,“陛下…在看什么?” 这样的距离,若是打不起来,那就只能亲起来了。 温热的气息如蚕丝般缠绕住帝煜的肌肤,鼻尖相触的微凉与唇畔相抵的滚烫交织,在咫尺间凝成黏腻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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