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御剑 叶梦君被绕晕了,眨了眨眼:“……啊?” 燕刳看了沈咎一眼:“别绕他。” 沈咎摊手:“我在教他逻辑。” “你的逻辑才需要教。” “燕虚舟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叶梦君站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他觉得现在应该跑。 “站住。”燕刳说。 叶梦君的脚钉在了地上。 燕刳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剑。剑是天阙剑宗的制式佩剑,剑身窄,刃口青白,没什么特别的。 “剑给我。” 叶梦君乖乖递过去。 燕刳接过剑,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横在身前,左手两指并拢,从剑柄缓缓滑到剑尖。 “剑不是用来撞树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御剑飞行的第一课,不是飞,是站。” 他看了沈咎一眼。 沈咎读懂了那个眼神——你来还是我来? 沈咎耸了耸肩,走到叶梦君面前,微微弯下腰 “小叶同学,”沈咎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你告诉我,你飞的时候在想什么?” 叶梦君想了想:“在想……别掉下来。” “然后呢?” “然后就掉下来了。” “那你在想‘别掉下来’的时候,你重心在哪?” 叶梦君愣了一下:“重心?” 沈咎叹了口气,站直身体,从叶梦君手里拿过剑,往空中一抛。剑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地停在离地半尺的位置,纹丝不动。 他踩上去,双手插在袖子里,身体微微前倾,剑就往前飘了一小段。他往后仰了仰,剑又退回来。左倾,左转;右倾,右转。 行云流水,像剑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叶梦君看得眼睛都直了。 “看到了吗?”沈咎从剑上跳下来,“不是你控制剑,是剑感知你的重心。你心里慌,重心就乱,重心一乱,剑就晃,剑一晃,你就掉。” 他把剑还给叶梦君。 “再来一次。” 叶梦君接过剑,深吸一口气,把剑往空中一抛。 剑停住了。 他踩上去。 腿在抖。 “别抖。”燕刳说。 叶梦君咬紧牙,腿不抖了,但身体在晃。 “重心往前倾,不要太多,一点点。”沈咎在旁边指挥。 叶梦君试着往前倾了一点点—— 剑往前飘了! “我、我动了!”叶梦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别激动!稳住!” 叶梦君赶紧闭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前方。 剑往前飘了大概三丈,然后开始歪。 “往右倾——不对,左边!左倾!你往右倾干嘛!” “我、我不知道哪边是左了!” “你连左右都分不清?!” “你一喊我就乱了!” “我的错?” “不是不是不是我的错——” 剑猛地一歪,叶梦君整个人从剑上滑下来,屁股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哎哟!” 沈咎扶额。 燕刳走过去,把叶梦君从地上拉起来。少年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着牙没叫出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站到了剑旁边。 “再来。”燕刳说。 叶梦君深吸一口气,重新踩上剑。 这次他多站了五息才掉下来。 第三次,多站了十息。 第四次,他飞出去了 是真的飞出去了。 剑载着他从空地这头飞到那头,虽然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但没掉。 “师尊!沈前辈!我飞了!我真的飞了!” 他的声音在空地上空回荡,惊起一群麻雀。 沈咎靠在柳树上,看着那个在晨光里歪歪扭扭飞来飞去的少年,嘴角慢慢翘起来。 燕刳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像你。”燕刳突然说。 沈咎偏头看他:“什么?” “他飞的样子。”燕刳的目光没有移开,“第一次御剑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歪歪扭扭的,差点撞树上。” 沈咎愣了一下。 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他在河边练御剑,燕刳在旁边看着。他飞了三丈就掉下来了,掉进河里,全身湿透。 燕刳在岸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跳下河,把他捞上来了。 沈咎收回思绪,发现燕刳正在看他。 晨光里,燕刳的脸比平时柔和了一些,眉眼还是冷的,但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沈咎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 “八百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嗯。” “记性真好。” “嗯。” 沈咎没再说话。 远处,叶梦君终于稳稳地飞了一个来回,落地的时候腿还在抖,但脸上全是笑。他跑过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师尊!沈前辈!我学会了!” “还早。”燕刳说。 叶梦君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但我能飞了!” “能飞和会飞,差一百年。”沈咎补了一刀。 叶梦君:“……你们能不能夸我一句?” 沈咎想了想:“你比刚才摔得少了。” “这算夸吗?” “算。” 叶梦君看向燕刳。 燕刳说:“嗯。” 叶梦君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当成夸奖。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满整个院子,把三棵被撞坏的柳树照得格外惨烈。 沈咎看着那些树,突然说:“这三棵树,你打算怎么办?” 叶梦君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我……赔?” “你有钱吗?” 叶梦君摸了摸口袋,空的。他又看了看燕刳。 燕刳面无表情:“自己想办法。” 叶梦君的脸垮了。 沈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加油,少年。可以先从给树道歉开始。” 叶梦君看了看那三棵树,又看了看沈咎,又看了看燕刳,最后认命地走到第一棵树前面,鞠了个躬。 “对不起。” 然后走到第二棵。 “对不起。” 走到第三棵,那棵被劈成两半的,他站了很久,最后说:“……我给你种棵新的。” 沈咎在旁边笑出了声。 燕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晨风从院子里吹过,把柳条吹起来,轻轻晃着。远处有人在喊“开饭了”,是食堂的方向。 沈咎摸了摸肚子:“饿了。” “你没吃早饭?”燕刳问。 “蹲了一夜,哪来的早饭。” 燕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是昨天在夜市买的栗子,用油纸包着,还温的。 沈咎接过来,愣了一下。 “你还留着?” “嗯。” 沈咎打开油纸,栗子已经剥好了,金黄色的,一个一个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的。 “你剥的?” “嗯。” “什么时候剥的?” “忘了。” 沈咎又拿了一颗,嚼了两下,没说话。 燕刳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叶梦君站在三棵惨烈的柳树旁边,看着师尊和沈前辈的背影,突然觉得—— 这三棵树,撞得挺值的。
第50章 青柳盛会 青柳盛会,终于在三天后开了场。 这三天里,叶梦君撞坏了另外两棵树,又给它们鞠了躬。 侏儒人被关在柴房里,“唔唔唔”了整整三天,没人理他。 言吟知补了一天的觉,剩下两天在处理庆典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庆典这天,整个青柳镇像换了一张皮。 沈咎站在玄合府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眯了眯眼。 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一串一串从屋檐垂下来,像熟透的果子。 地上铺了红毡,从镇口一直铺到广场,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 烤肉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味、桂花酒的醇香,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人更是多得离谱。 修士、凡人、小贩、看客,挤得满街都是。有人牵着灵兽,有人背着药篓,有人腰上挂着剑,有人手里拿着糖人。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说书先生的醒木声,搅成一锅粥。 沈咎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这个味道。”他说。 “什么味道?”叶梦君站在他旁边,好奇地问。 “钱的味道。” “……?” 燕刳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身衣服。还是月白色的,但比平时那件讲究些,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的银色腰带换了新的,软剑的剑柄上系了一根浅蓝色的穗子,垂在身侧,轻轻晃着。 沈咎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干嘛?” 燕刳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叶梦君在旁边小声嘀咕:“师尊每天都穿得很好看……” 沈咎没听见,他已经转身往街上走了。 三个人汇入人群。 沈咎走在最前面,今天没戴兜帽,头发束得高高的,露出整张脸。 他穿了一件玄黑色的袍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那道旧疤。嘴角那颗痣在阳光里格外显眼,配上他懒洋洋的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气。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他一眼,然后赶紧移开目光 因为这个人身上的气场太怪了,说不上来是危险还是迷人。 燕刳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 叶梦君跟在后面,腰上挂着剑,眼睛东张西望,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沈前辈!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你不是十八了?” “十八也能吃糖葫芦!” 沈咎看了燕刳一眼。 燕刳点了点头,沈咎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递给叶梦君:“自己去买。” 叶梦君接过钱,欢天喜地地跑了。 沈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你徒弟像个小孩子。” “他才十八。”燕刳说。 “我十八的时候已经在杀人了。” 燕刳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后只化作一句:“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广场上搭了一个大擂台,高三尺,宽十丈,四周插着彩旗,旗上写着“青柳盛会”四个字。擂台周围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沈咎踮起脚看了一眼:“什么节目?” “擂台赛。”燕刳说,“散修报名,赢了有彩头。” “什么彩头?” “一枚三阶灵兽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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