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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知道，我向来知晓，你心本善。”他那一刻是真的想死了，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便稳稳扣住江霁岚握剑的手腕，指腹贴着微凉的肌肤，力道沉稳而不容挣脱，“我会帮你，不要惧怕。” “交给我吧，我替你动手。”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轻的笑，掌心覆上江霁岚的手，带着那只微微发颤的手，引着冰冷的剑锋，缓缓刺入自己的身躯。 利刃破开皮肉的声响细微却清晰，鲜血瞬间漫出。 可江霁岚的脸色，却比那流血的他还要惨白。 江霁岚做出了出乎意料的事情，他立刻催动治愈术，柔和的光芒自掌心汹涌而出，带着温暖蓬勃的生命力，顺着两人相触的手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一寸寸修复着被剑刃撕裂的经脉与受损的肌体。 他低头，看着他慌乱急切的模样，怔怔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 “你不是……要杀了我吗？” 江霁岚眼眶猛地一红，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声音哽咽发颤，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完整：“我不知道……我从没想过……” “我们……可不可以不当敌人？” “我……我也想做你的朋友……阿岚。”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之中，两股意念轰然碰撞，掀起惊天动地的厮杀。 一道温柔、清醒、带着人性温度，拼命想拉着他走向光亮与安稳；另一道则沉在骨血最深处，黑暗、暴戾、疯狂，如同潮水般肆意翻涌，一点点侵蚀、吞噬、碾碎他仅存的理智。 ——没有走向光明的可能，你生来就是黑暗。 他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冷硬，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跟你走。” 可后来，当江霁岚将他的身份告知其他人类时，迎接他的，不是理解和迟疑，而是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指责。 所有人都说江霁岚疯了，被魔物蛊惑，背弃了人类，背弃了使命。 没有半分余地，没有半分商量。 他们只用那种冰冷彻骨的眼神盯着他，毫不犹豫地出手。 江霁岚想拦，却拦不住。 他想护，却没有立场。 最终，一针强效药剂注入体内，意识轰然崩塌，眼前一黑，他直直倒了下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四周早已尸横遍地。 他亲手，杀了与江霁岚并肩的队友，被杀的人嘛，被他炼成没有意志的傀儡喽。 至此，恩义两断，再无转圜。 江霁岚站在一片血色之中，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仇恨与绝望交织的烈焰，字字如冰，碎在风里。 “我们……都别再做梦了。” “从今往后，只能是敌人。” 只能杀了。 最终一战，他刻意放水，步步退让，硬生生接下了江霁岚全力一击。 江霁岚以为自己真的亲手斩杀了他，抱着他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失声痛哭。 那悲怆的哭声，几乎要撕裂整片天空。 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脸上、颈间，烫得他心口发疼。 “拿着吧，给你了。” 他也以为自己快死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亲手将自己的晶核推入江霁岚掌心。 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不过，不要为我哭了，我讨厌你为我哭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我们才算真正的敌人。 失去了身体的他脱离那具破烂的人类身体，他有些懵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透明的灵魂状态，漂浮在空中。 但是江霁岚看不见他。 他一路隐匿跟随，亲眼看着江霁岚被林烟等人背叛，被曾经信任的同伴联手重创，倒在裂痕出口，气息奄奄。 那些人类内讧后，林烟又毙掉几个不愿意背叛的人，然后他们仓皇逃窜，毫不犹豫地将快死的江霁岚独自丢弃在荒芜死寂的裂隙之中。 那眼神，是真的绝望和后悔。 绝望到连挣扎都显得多余。 直到江霁岚缓缓闭上双眼，快要失去生机，他才缓步现身。 他俯身轻轻将人抱起，指尖微顿，缓缓摘下了那张常年覆在他脸上的面具。 居然能摘下。 面具之下，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清隽，轮廓干净，只是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 很快，他就变得很安静，再也不会哭也不会笑。 下一瞬，那面具骤然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两人掌心。 一道淡蓝色的透明面板凭空浮现，冰冷的字迹缓缓显现： 【检测到契合灵魂，可缔结契约。】 何其可笑。 可是江霁岚，马上就要死了。 他就要死了。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纠结过后，他还是选择单方面缔结契约。 只为救他。 故事，绝不能就这么结束。 绝不可以。 救他回来吧。 说不定，他会燃起滔天恨意，回去复仇，亲手将这个背叛他的人类世界，彻底碾碎。 真期待那样的故事发展。 即使已经休克，江霁岚的手指还紧紧攥着那柄剑。 他轻笑一声，伸手覆上那只冰凉的手，与他掌心交叠，紧紧相扣。 【我愿意赐予此人类，八十年寿命。】 面板轻轻闪烁，一行字缓缓刷新。 【缔约成功。】 只凭他一道心念，正在轰然坍塌的一级裂痕，瞬间静止。 时间仿佛被定格，碎石悬在半空，狂风骤然停歇。 江霁岚的身体缓缓浮起，升至高空。 沉寂了许久的世界本源光芒骤然爆发，精纯浩瀚的能量疯狂涌动，如同江河倒灌，顺着他的掌心，一部分涌入自身，另一部分则将江霁岚裹成一枚巨大而璀璨的光茧。 等这些力量被完全吸收，阿岚便会重回人类世界。 而他自己？ 先去人类世界蛰伏一段时间，玩几年好了。 等阿岚破茧而出，再一起，给这个虚伪冷漠的世界，一点小小的、毁灭性的震撼。 你们不是奉江霁岚为救世主吗？ 不是把他当作永不熄灭的光、乱世之中唯一的希望吗？ 你们认定他永远不会倒下，永远不会破碎，永远不会背叛。 可是人类，你们也该明白： 再耀眼的光，也会被乌云彻底遮蔽。 再坚强的人，也会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光，也会碎。 而让光碎掉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所谓的怪物，而是你们的背叛。 如若归来，你将为世人带来绝望还是希望呢？ 此事圣经亦早有记载： 【第三日的黎明尚未撕裂夜幕，血色圆月悬在哥特式教堂的尖顶之上。 墓穴厚重的石门在无人触碰时缓缓挪开，石屑簌簌坠落，发出沉闷而古老的声响。 守墓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如同死去。 墓中没有腐朽，没有尘埃，只有细麻布静静叠放，残留着没药与沉香的冷香。 而他，自死寂中站起。 荆棘冠留下的伤痕未消，掌心与足掌的钉痕依旧狰狞，肋旁的枪伤深可见骨，却不再流淌鲜血，只泛着近乎苍白的圣光。那光不温暖，不慈悲，冷得像冰封的湖面，带着审判般的肃穆与黑暗。 他踏出坟墓，衣袍沾着泥土与夜雾，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 死亡没能吞噬他，坟墓没能拘禁他。 黑暗簇拥着他，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死寂为他加冕，宣告他凌驾于生死之上。没有欢呼，没有颂歌，只有无尽的沉默与战栗，见证一场从地狱边缘归来的复活。 伤痕是他的勋章，死亡是他的加冕礼。 他立于暗夜之中，目光穿透层层迷雾，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来自深渊的回响： “死亡已被吞灭。” 圆月更红，墓碑无声，整个世界都在这场黑暗的复活里，俯首称臣。 被钉在绝望里的人，终会从死寂中苏醒。 周日黎明时，抹大拉的马丽亚等妇女带香料来膏抹尸体，发现墓口巨石被挪开，遗体不见。 这时天使显现宣告:“他不在这里，已经复活了。”】
第158章 我从未忘记 可是，你居然就那么轻易原谅了一切。 怎么可以？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冰冷的白光刺破一室沉郁的沉默，硬生生将他从四年前那片浸满血色的回忆泥沼中，拽回现实。 房间笼罩在昏暗光影里，白昀指尖还萦绕着回忆里少年温热的气息，他缓缓抬眼，手伸向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目光落向屏幕。 对方发来的消息，没有半句冗余，裹挟着穿透屏幕的寒意，字字叩问，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哥哥，你蛰伏已久，棋子回来了，你我约定的计划，该重启了。” ——“你该不会，要为了一个信奉光明的人类，背弃自己与生俱来的宿命，走上背叛的路？” 白昀垂眸盯着那行文字，眼底无波无澜，指尖轻敲屏幕，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 “我没有忘记，本来就在按计划进行，你可以不要用这种口吻和我讲话吗？你是在逼我吗？” ——“呵，何必自欺欺人。” ——“那束所谓的光明一重现，你心底的防线便轰然坍塌，所谓的本心，早已在温柔乡里软化，不是吗？” ——“你混迹人类族群几年，看着他们高举正义旗帜，做着自私自保之事，时间久了，便真的以为自己能融入光明，忘了自己本是从黑暗深渊中苏醒，忘了生存的本质，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取舍？” 白昀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简短回复： “我从未忘记，何为本源，何为归途。” ——“记得便好。这世间从非非黑即白，可唯有同类，才懂彼此刻在骨血里的孤独。” ——“你我同根而生，共守黑暗，人类追求的正义与善良，不过是维系族群生存的伪饰，是经不起推敲的泡影。” ——“你不该为了一群执着于虚妄正义的生物，背离与你共生的黑暗，放弃本该属于你的未来。” 白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诮： “你是你，我是我。黑暗从非单一的归宿，我的路，无需他人定义。” ——“固执己见，终究会栽在你贪恋的光明里。” ——“算了，口舌之争毫无意义，今日我要你，答应下一件事。” “啧，有屁快放。”白昀实在不想这么发消息了，有毛病，感觉被带偏了。 ——“这件事很简单，却关乎你能否认清，何为真正的真相。” ——“从此刻起，你要收起所有恻隐，不再对江霁岚施以半分援手。” ——“当管理局以所谓的正义审判他，当他被自己拼死守护的人推入绝境，当他在生死边缘挣扎，你要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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