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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守义操控着吴昊的身体,把吴母扶到火炕上。吴母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蜷在那儿发抖。 福生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一缕煞气从他指尖飘出来,钻进吴母身体里。 吴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呼吸也平稳了。 “大人……”吴昊在他脑子里惊呼,高守义替他说了出来。 “别多想。”福生收回手,“你们还有用,不能现在就死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那个陈夜……”他开口,声音有点飘,“他现在住的那户人家,是什么人?” 高守义想了想:“好像是本地人,姓陆。那个陆之野,之前在新港的时候,陈夜就住他家里。” “陆之野。”福生念着这个名字,“那个人的情报。说。” 高守义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之前在新港的时候自己调查到的那些事。 “他……对煞气免疫。” 福生点了点头。 高守义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似乎不慎误入过织梦乡。就是陈夜遇到梦魇老祖那次,他是被陈夜无意间带进去的。” 福生点头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转回头,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是陆之野家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轻声说,“真有意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山林。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普通的脸上,忽然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陈夜啊陈夜……”他喃喃地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身边那个人,是谁?” 高守义没听懂。他想问,但看着福生那个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吴昊在他脑子里小声嘀咕:“他说的什么意思?” 高守义没回答。 他自己也在想。 --- 李港坐在老乡家的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根红薯,翻来覆去地烤。 红薯皮已经焦了一半,他没注意到。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 窗外还在下雪,簌簌的,像是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撒盐。 雪不见停,也不见小,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落着,把整个灵官渡都埋进了白色里。 “李哥,你那红薯快糊了。”旁边的队员小声提醒。 李港低头一看,红薯皮已经焦得发黑了。他把红薯翻了个面,没说话。 队员看看他的脸色,识趣地闭嘴了。 火塘另一边,几个老乡围坐在一起,一边烤火一边闲聊。 他们都是这山上的住户,房子被大雪困住好些天了,出不去,也闲得慌。 “哎,你们说这雪,是不是有点邪门?” 一个裹着棉袄的大爷开口,声音沙沙的,“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下的。没日没夜,不停不休,跟有人在天上倒似的。” 旁边的大婶接话:“可不是嘛!我还想着初三下山去给我姐拜年呢,这倒好,门都出不去。再这么下下去,年都要过完了。” “拜年?我看你是想下山打牌吧!” “去你的!我是那种人吗?” 几个人笑了一阵,笑完又沉默下来,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我跟你们说,”大爷忽然压低声音,表情变得神秘起来,“这雪啊,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雪女!” 火塘边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大爷往火塘里添了根柴,慢悠悠地开口:“说是很早以前,山下面有个镇子,镇上有家歌厅——反正就是那种唱歌的地方。里头有个姑娘,唱得好,人也长得好看。” “有一回,一个从外地来的男人去歌厅,听了那姑娘唱歌,就迷上了。” “后来那男人天天去,去了就给钱,给花,说好话。姑娘没见过世面,一来二去,就跟他好了。” “再后来呢?”大婶问。 “再后来,姑娘怀了孩子。男人说要娶她,给她赎身,带她回老家。” “姑娘信了,把攒的钱全拿出来,等着他来接。” 大爷的声音低下去,火塘里的火跳了跳。 “男人没来。姑娘托人去打听,才知道那男人在老家有老婆,有孩子。人家就是出来玩的,玩够了就回去了。” ”什么娶她,什么赎身,都是骗人的!” 大婶“啧”了一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姑娘呢?”有人问。 “姑娘一个人在大雪天里生了孩子,没人管,没人问。” “孩子生下来就没气儿了,姑娘抱着孩子,在雪地里坐了一夜。” 火塘里的火暗了暗。 “第二天早上,有人看见雪地里有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往山里走。走了就没再回来。” “后来每年的这个时候,山里就会下大雪。” “有人说,是那个孩子长大了,变成了雪女。” “她恨那些骗人的男人,恨那些说好话不算话的人,就下大雪把路封了,把人困在灵官渡,一个一个地收拾。”
第188章 身侧之人不识真身(2) “得了吧,”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忍不住笑出声,“大爷,你这故事也太老了。还歌厅?还赎身?现在谁还兴这套?” “要我说,那姑娘要是搁现在,直接网上曝光他,让他社死,比什么雪女管用多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 “就是就是,还赎身,KTV赎什么身?赎麦克风啊?” “那姑娘唱得好,说不定还能当网红呢!” 大爷被笑得脸上挂不住,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什么!老人传下来的故事,自然有它的道理!” 大婶还在笑,笑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李港。 “哎,小李警官,你有对象没?” 李港正心不在焉地戳着红薯,被问得一愣。 “没、没有。” 大婶眼睛一亮:“没有?你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会没有?来来来,跟婶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婶给你介绍!” 旁边的老乡也凑热闹:“对啊小李警官,你长得这么俊,又是七杀队的,肯定好找!你喜欢什么样的?文静的?活泼的?” 李萌萌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话题,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她偷偷看了一眼她哥,见他脸色不太好,赶紧插话:“我哥还年轻,不急不急……” “哎,年轻才要抓紧呢!”大婶热情得很,“你看这雪这么大,闲着也是闲着,来来来,跟婶说说,有没有心上人?” 李港握着红薯的手紧了紧。 心上人。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影子—— 那个人笑起来有小虎牙,平时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 那个人被他堵着问话的时候,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说“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你执行命令就行”。 那个人现在住在别人家里,穿着别人的衣服,还可能吃着别人的烤红薯! 李港猛地站起来。 “我去看看后院的管子。”他说,声音有点哑,“这么大的雪,别冻裂了。” 他转身就走,留李萌萌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对几个老乡八卦的目光。 “哎,这孩子……”大婶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尴尬。 李萌萌赶紧打圆场:“他、他就是这样的,不太会说话,您别介意……” 大婶摆摆手:“没事没事,年轻人嘛,有心事正常。”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港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的雪,没再说什么。 --- 李港站在后院,雪还在下,落在他肩上、头发上,很快就积了一层。 他盯着墙角那根水管,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水管没冻。 冻的只有他自己。 他想起刚才那个大爷说的故事。雪女。被抛弃的女人,在大雪天里生了孩子,抱着死去的婴儿走进山里。 说好话不算话的人。 他想起陈夜。 想起陈夜说的那些话——“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你执行命令就行。”“少管些没用的。”“再不听我话,我用链子抽你们。” 他就没被抽。 他也想起更早的时候。陈夜从高处一跃而下,锁链搅碎一切,回过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时候陈夜眼里有光。 现在那光给了别人。 李港狠狠踢了一脚雪。 雪沫子飞起来,散在风里。 他站在那儿,任风雪往脸上扑。冷,但心里更冷。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什么。 院子外面的树林里,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李港猛地警觉起来。 他盯着那个方向,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那道黑影又出现了。不是人形,更像是一团雾气,贴着地面飘过去,速度极快。 煞气!那肯定是煞气!! 李港的心跳加速了。 他来不及思考,翻过院墙,朝那个方向追过去。 --- 陆家。 陈夜站在院子里,把脚下的石子踢远了。 石子滚出去,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钩子追过去,闻了闻,又跑回来,围着他转圈。 陆之野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几天,陈夜还是每天出去巡山,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会撒娇,会往他怀里钻。 但陆之野看得出来——他精神头不太好。 脸色差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有时候说着话,眼神会忽然涣散一下,然后又很快聚拢。 他还很挫败感。 找不到人的挫败感。 陈夜嘴上不说,陆之野看得出来。他睡不着的时候,都不肯待在屋里了,就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 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天刚亮。钩子跟在他后面,尾巴摇来摇去,也不知道是陪他还是在赶他。 陆之野只能给他穿暖和一点。 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能裹的都裹上。陈夜由着他摆弄,乖得很,可一转身又去踢石子了。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王超发的,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陆之野这才发现有未读消息。 时间是大年初五晚上。那天他没注意看手机,现在才翻到。 【陆哥!生日快乐啊!本来想叫你下山唱K的,结果这雪下得,山都封了吧?】 后面跟了一串消息。 张磊发了个红包,写着“陆哥生日快乐”,刘洋发了个蛋糕表情,还有几个老同学跟着起哄。 王超又补了一条:【等雪化了下山,兄弟们给你补上!KTV我请!】 陆之野往上翻了翻,再往前就没有了。 初五那天,这条消息被淹没在群里拜年的信息流里,他根本没看见。 他又翻了翻和家里的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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