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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散灵能，以哺荒芜，于是清浊分，天地立，山川孕形，河海奔流，草木疯长，异兽化生—— 有生翼之马踏云而行，有生角之兽奔跃山林，有衔火之猫眠于松间，万物因灵能而生，循天性而动，却无思无想，无言无智，终不能与神相通。 神仍寂。 不知过了多少春秋，神在山野间行走时，撞见了一群特别的生灵。 灵能没有凝在他们的爪牙羽翼上，反而沉进了他们的灵台，化作了与神一般的思考。 他们会钻木取火，会磨石成器，会筑屋成村，会抱团取暖，会在异兽环伺的天地间，硬生生挣出一条生路。 神的心，第一次动了。 这是世间万物里，唯一与祂相像的生灵。 祂便常化作无形的风，隐在古村的炊烟里。 看农人日出而作，看妇人灯下缝补，看稚子举着木鸢跑过田埂，看老者坐在村口讲着代代相传的故事。 祂会悄悄帮跑丢了鞋的孩子把木鞋勾到脚边，会给久旱的田地落一场无声的细雨，来无影，去无踪。 偶有凡人窥见他衣角掠过的霞光，便奉若天眷，立起了最早的神龛。 香火袅袅里，信仰悄然生根，神看着那些捧着祭品虔诚叩拜的人，歪了歪头，只觉得这群小家伙，实在有趣。 --- 人间的热闹，终究烧起了烽火。 部族成了邦国，邦国起了征伐。 铁蹄踏过田埂，狼烟盖过炊烟，城郭在战火里倾颓，白骨在荒野里露了出来。 昔日的欢声笑语变成了哀嚎，昔日的万家灯火变成了焦土，家破人亡的故事，日日都在人间上演。 神站在山巅，看了三天三夜，最终转身，退回了深山最深处。 他懂天道无亲，不偏不倚。万物有轮回，生死有定数，异兽有生老病死，人族有祸福兴衰，这都是众生自己的因果，他不该插手，也无力改写。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从来不是冷酷，而是一视同仁的公平，他若偏帮一方，便是对另一方的不公。 他只是不忍再看。 于是他在深山里寻了一汪千年不涸的灵泉，泉水清冽，映着日月星辰，隔绝了人间的烽火与哭声。 他便栖在泉边石上，听松风，看流云，守着一泉清净，再不轻易入世。 听到这，陈夜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了。 可他还是挣扎着想，故事是这样的吗？ 可是为什么他后来又被人们供奉起来了呢？ 他听见陆之野的声音停了，然后是关灯的声音。 他想爬起来自己看，可是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浑浑噩噩地想：明天……明天早上再看吧……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他又迷迷糊糊地，有点委屈地想： 陆警官好坏……欺负他这么久……要是没欺负那么久，说不定就可以读到后面的故事了…… 可是…… 算了。 他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沉沉睡去。 --- 昨天折腾得太晚了。 陈夜凌晨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窗外的雪光，还有身边那个温暖的怀抱。 他动了动，想爬起来，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算了。 他往那个热源凑近，闭上眼睛。 吴昊那三个人……煞气若有若无，在，却不能定位。 最近这几天，他感觉自己都快把山翻两翻了，还是找不到。 问队友，大部分暂时歇脚在山上居民家里，说最近没有异常。 突然而来的大雪打得大家猝不及防，搜寻时间大大减少，没有结果，也正常。 但挫败感其实很强。 七杀队的人，一个个心高气傲的，抓不住三个人？说出去都丢人。 可是现在…… 被窝里太暖和了。 陈夜把脸埋进陆之野胸口，放任自己沉入睡眠。 就这一次。就偷懒这一次。 --- 陆之野早上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往身边一摸。 温热。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陈夜安静地睡在他怀里，枕着他的枕头—— 第二晚其实就有两个枕头、两床被子了，可他们每天晚上都只睡一个。 陈夜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左手腕上那串木珠老老实实挂着。 他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 陆之野就这么看着他，心里软软的，软得像是要化开。嘴角无意识勾起，意识却恍惚了一下。 这一切，是真的吗？ 之前做的梦……他心里有个猜想，但又不确定。 因为最近也没有做了，可能是因为得到了陈夜，所以没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淡了淡。 得到…… 得到了吗？ 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陆之野一直在拒绝思考。 可事实摆在那里。 这些天，他观察着陈夜。不管这小子有没有故意演他，至少表面上，他似乎真的不懂情爱。 那些亲密的举动，那些黏人的撒娇，那些理所当然的“支付代价”——他可能更多把这个看做一场交易。 用身体换感情。 用代价换陪伴。 说难听点，连炮友都说不上——炮友还带个“友”字呢。 硬要说的话…… 陆之野难堪地想，感觉更像在嫖。 可陈夜似乎没意识到，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对他做的这些事，对他自己意味着什么。 如果被别人知道，会怎么指着他？ 陆之野想起陈夜说过的话——小时候，他能带不认识的人出去，那些人会给他吃的。师父收他，是因为他能打。审讯时他不说情报，他们给他过生日，然后他说了。 要获得什么，就付出什么。 何尝不是什么都不愿意亏欠别人？ 两袖清风，说走就可以走，谁都对得起。 这何尝不是一种冷酷的残忍。
第185章 福生 陈夜是冷漠的。 陆之野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笑起来有小虎牙，撒娇起来软软的，很可爱，黏人的时候像只小猫——可他骨子里，是冷的。 真正在意的，只有那个虚无缥缈的“神明”。 其他人，都是交易。 包括自己。 陆之野不自觉抱紧了他。 他总感觉陈夜有一种随时会消失一样的感觉。 明明人就在怀里，可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下意识想把陈夜拖到被子更里面，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住。 他的手刚摸到陈夜的左手，准备拉进被子里—— 陈夜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别动。” 声音很冷。 陆之野一愣，对上那双眼睛。 还没清醒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 陆之野心里刚漫上一丝寒意—— 陈夜就哼唧了一声。 他眨了眨眼，那层冷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刚睡醒的迷糊。 他蹭了蹭，把脸埋回陆之野胸口，手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一开口，声音含含糊糊： “陆警官……继续给我读书呗……” 他说着，却不等陆之野回答，自己就扑腾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书。 够了两下没够到，他干脆要爬起来。 陆之野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言行不一。 他到底可以完全相信他的那句话？ 陈夜扑腾着，被子滑下去，露出大片的皮肤。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之野，脸“腾”地红了。 他什么都没穿。 昨天弄完了，忘了给自己穿裤子。 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内侧一片红红的，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陈夜赶紧坐下，扯过被子挡了挡。 陆之野看着他，喉咙发紧。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突然飞到九霄云外。 他咳了一声，压抑着内心那些阴暗龌龊的想法。 算了算了。 总之人在这里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慢慢来。不是说好要引导他吗？ 昨天……不该那样说的。吃什么飞醋呢！那个珠子……算了算了，都是迷信…… 他把陈夜按回被子里，拿起那本书。 “行了，你别动了，我给你念。” 陈夜眨眨眼，乖乖窝好。 陆之野翻开书，准备继续昨天的故事。 然后他愣住了。 后面没内容了。 他翻了翻，又翻了翻，确实是空白。 陈夜凑过来看，发现书没了内容，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没了啊……” 他拿过书自己翻了翻，确认是真的没了。 陆之野看着他，忽然心情很好。 书没了，那陈夜就不用整天惦记着看了。 “那就算了。”他说，“今天你还要出去找人吗？” 陈夜想了想，点点头。 他爬起来，开始穿衣服，穿到一半，忽然回头。 “陆警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陆之野愣了一下。 “我？” “嗯。”陈夜说，“反正你也没事。” 陆之野看着他。 陈夜那表情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可陆之野知道，他是想让自己陪着。 “好。”他笑了。 --- 山里的雪还没化，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陈夜走在前面，陆之野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上走。 雪光晃眼，山林寂静。偶尔有鸟扑棱棱飞过，抖落一树雪。 陈夜走几步就停下来，闭眼感受一下周围的煞气。 陆之野就站在旁边等着。 走了一会儿，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从拐角处转出来。 为首的是李港。 他穿着队里的制服，肩上落着雪，脸颊冻得有点红。 看见陈夜的时候，他眼睛一亮—— 然后看见了陈夜身后的陆之野。 那亮光瞬间暗了下去。 “队长。”李港走过来，敬了个礼。 陈夜点点头：“情况怎么样？” 李港把最近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雪太大影响搜索，队员们分散在几户居民家里，随时待命。 他说着，目光却一直往陆之野身上瞟。 陆之野站在陈夜身后，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李港看着他脖子上的围巾——那条白色的围巾。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陈夜要用异能维持的。他居然愿意用命保护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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