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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怅然：“也是好几年……没回去过年了。” 陈夜歪了歪头：“好几年？队里……呃，你们单位过年不排班休假吗？” “排的，” 陆之野苦笑了一下，“不过你也知道，前几年……” 他耸了耸肩，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被吴敬山打压，实习期无限延长，碌碌无为。 “我感觉回去也没什么面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干脆就让想回家的同事回去了，我留在单位值班，还能帮同事顶个班，攒点人情，对吧？”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平缓下来：“我家里人还挺多的，亲戚邻居，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小老百姓。家里没几个进体制的，说起来我好像还是第一个，结果我混成这样……说出去，感觉都有点给公家丢脸似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们很淳朴的，想法也简单。遇到升不了职或者工作上不顺心的事，他们多半不会想到有什么弯弯绕绕，只会觉得……是不是我自己不够努力，或者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陈夜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哦，也可以理解。毕竟有些认知一旦形成，确实很难改变。当改变认知太难的时候，人们往往就选择去处理那个带来认知冲突的人了。” 陆之野：“…………” 陈夜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过于直白，赶紧咳嗽一声掩饰过去，迅速把话题拉回来：“那你今年回去过年吗？” 他看着陆之野，眼睛亮晶晶的，“现在不一样了呀！陆警官你转正了，还拿到了之前被克扣的补助，以后前途一片光明！现在回去，正合适！扬眉吐气！” 他说得兴致勃勃，仿佛已经看到了陆之野衣锦还乡、被亲朋好友簇拥称赞的场景。 然而，陆之野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一脸替他高兴的陈夜，然后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落在了对面空白的墙壁上。 “我其实……还好吧。”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回不回去……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家里兄弟姐妹多，热闹得很，也不差我这一个。”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问道：“对了，你对你什么时候回队里……上面有没有给个大概的时间？或者，你自己有什么感觉之类的？” 陈夜正为陆之野那句“不重要”而微微疑惑，听到这个问题，他看向陆之野——对方依旧没有看他，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绷紧。 陈夜沉默了几秒，心里那头因为“过年”话题而暂时安分下来的小鹿，似乎又开始不安分地轻轻蹦跳起来。 他笑了一下：“不知道啊。不过按照我师父那脾气，还有我这次犯的事……我估计，是回不去队里过年了。” 陆之野“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那看来，你过年还是得留在新港这边了。” 他说完，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夜脸上。 这一转头，就撞进了陈夜不知何时又凑近了些的视线里。 陈夜看着陆之野，那双黑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亮得惊人，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陆警官，你……是专门为了陪我，才决定不回家过年的吗？” 他的手指，又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轻轻抓住了陆之野的衣角。
第113章 喜欢的刻度 自从老庙那一战之后，陈夜感觉自己就好像变成了一个黏人的苍耳，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陆之野，抓住点什么，仿佛这样才能确认某种真实感和安心感。 陆之野被他骤然拉近的距离和直白的问题弄得一怔，刚刚被夜风和电话压下去的温度，似乎又有攀升回来的趋势。 他喉咙有点发干，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脸蛋，和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几乎是无意识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 陈夜眼睛里的光瞬间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烟花。 他抓着陆之野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且毫不掩饰的欢喜： “陆警官，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陆之野心里某个一直被理智和顾虑重重锁住的匣子。 客厅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昏黄温柔，窗外的夜色也成了静谧的幕布。 少年的笑容干净耀眼，之前那些“胡言乱语”此刻都化作了最动听的背景音。 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陈夜还在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陆之野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清晰得仿佛能看清自己眼中此刻翻涌的、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感。 算了。不管了。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不管不顾的念头猛地冲垮了所有犹豫的堤坝。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夜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 陈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之野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 两人目光紧紧相锁。 陆之野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着陈夜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睁大的、带着点困惑却依旧清亮的黑眼睛，那些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被反复压抑和否定的情感，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汹涌而出。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低： “因为我喜欢你。” “陈夜，我喜欢你。” “所以才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孤单过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被搬开，长久以来的纠结、试探、自我怀疑，都在这一刻随着这句告白倾泻而出。 情绪终于决堤，猛烈而汹涌。 陈夜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像是被骤然点亮的星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上扬，越来越大，形成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陆之野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了陆之野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肩窝。 “我也是！” 他闷闷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巨大欢喜，甚至带着点哽咽，“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陆之野被他扑得身体向后晃了晃，随即稳稳接住了这个温热而真实的拥抱。 怀里填满的重量和温度，耳边响起的“我也喜欢你”，像是最甜美的梦境成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口干舌燥，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只能凭借着本能，手臂收紧，将人更牢地圈在怀里。 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如同暖流，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过了好几秒，陆之野才勉强从那眩晕般的幸福感中找回一丝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点，然后轻轻拍了拍陈夜的后背，示意他松开一些。 陈夜不太情愿地稍微退开一点，但手臂还环在陆之野脖子上，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和依恋。 这个笑容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陆之野被喜悦充满的心脏。 他定了定神，双手扶住陈夜的肩膀，把人彻底从自己身上拉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问： “陈夜，那你……喜欢姜队吗？喜欢赵队吗？” 陈夜明显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不明白陆之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理所当然地、坦坦荡荡地回答： “喜欢啊。” 陆之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目光紧紧锁着陈夜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那你喜欢我，和喜欢姜队，喜欢赵队……哪个多一点？” 陈夜这次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他微微蹙起眉，似乎在仔细衡量和比较。 “嗯……” 他沉吟着，然后给出了答案，“喜欢你，也喜欢师姐。” 他顿了顿，撇了撇嘴，补充道，“但是喜欢赵峰……可能没那么多。”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赵峰就喜欢坑我！你看我身上这件，他给我买的，明显就是想整我！不过……” 他语气缓和了点，还算客观地评价，“他人总体上还是挺好的。从宏观上来说。嗯。” 他说完，重新看向陆之野，等待他的反应，脸上依旧是那种纯粹而直白的“喜欢”的神情。 然而，对面的陆之野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陆之野只是深深地、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力气般吐了出来。 他松开了扶着陈夜肩膀的手，身体向后靠去，手肘撑在膝盖上，然后抬起一只手，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明白了。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陈夜口中的“喜欢”，和他心里那份辗转反侧、患得患失、带着独占欲和情欲色彩的“喜欢”，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陈夜的“喜欢”，是孩子气的依赖，是战友般的信任，是对于“对自己好的人”天然的好感，或许还混杂着一点对“疑似神明投射对象”的虔诚亲近。 刻度完全不同。 陆之野感觉自己像个可笑的傻瓜。 在对方根本不明白的游戏规则里，擅自发车，然后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赛道。 他维持着捂脸的姿势，手肘撑在膝盖上，开始深刻而绝望地……思考人生。
第114章 会陪我一起过年吧？ 陈夜疑惑地看着突然变成低气压、甚至开始自闭的陆之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陆之野的胳膊。 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 陆之野依旧捂着脸，一动不动，宛如石化。 就在陈夜犹豫着要不要再戳第三下的时候—— “叮叮叮——！！” 陆之野放在床上的手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客厅里凝滞而尴尬的气氛。 陆之野像是被这铃声从某种沉重的情绪里暂时拉了出来。 他抹了把脸，也懒得再去阳台了，直接伸手拿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放到耳边，声音还带着点刚才情绪起伏后的疲惫和沙哑： “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混杂着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人声的谈笑，显得热闹非凡。 陈夜的听力极好，即使隔着一点距离，也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妇女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野呀！你确定今年过年是又不回来了不？你爸刚还在念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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