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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似乎简单到几乎不用思考，答案就浮现在眼前。 “开心。”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了。 陆之野长舒一口气，笑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陈夜的肩膀，声音温和得像哄小孩：“那就行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夜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温柔。像是隐约猜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猜，只是单纯地想让他好受一点。 “以后想我了，就想想这些开心的。”他说，声音很轻，“那些让你难过的、自责的——不管是关于我，还是关于……祂——都让我一起带走，忘掉，好不好？” 陈夜愣住了。 他看着陆之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看得见一种平静的、了然的温和。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只在乎他。 陈夜望着他，眼底的水光终于再也绷不住，凝成一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地上。 他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可眼泪却像决了堤，越擦越多，顺着指缝往下淌，烫得手背发疼。 他怔怔地看着手背上的泪痕，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悲伤，也都和尊神有关吗？ 他想了又想，忽然发现，这和对神明的虔诚与执念，好像……不太一样。 他好像，刚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之野也很重要。 发现这个人，在他心里，也已经占了这么大一块地方。 他落下的眼泪，不是因为陆之野像谁。 只是因为，他是陆之野。 他刚刚才发现这一点。 然后，就要被忘记了。 阳台的门被推开。 姜燃走进来，目光在陈夜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时间到了。”她说。
第137章 不想醒 陆之野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阳台上。 晨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气息，冷冽而干燥。远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五点二十三分。 他刚才……在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对。昨晚做了个梦，乱七八糟的，醒来就忘了。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走回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茶几、电视柜、角落里的折叠床—— 折叠床？ 他的目光停在那张折叠床上。 那是什么时候买的？ 我沙发呢？？ 他走近几步，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小床，枕头软软的，上面还有一点凹陷，像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有人……睡过这里？ 他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能是朋友来借宿过？谁呢？林薇？王胖子？不像，他们家住得近，没必要。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去纠结。 洗漱完，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上班。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小床。 床脚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小巧的木盒子。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木盒不大，表面光滑，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里面是空的。 他拿着木盒，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这木盒……有点眼熟。 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最后他把木盒收进了柜子里，转身出了门。 --- 分局里一切照常。 林薇在泡咖啡，王胖子在啃包子，老张在整理文件。大家看见他，都打了个招呼。 “陆哥，早啊。” “早。” 陆之野坐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积压的文件。 一切都很正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亮斑。他看着那块亮斑，发了很久的呆。 林薇端着咖啡路过，看了他一眼：“陆哥，想什么呢？” 陆之野回过神：“没什么。对了，昨晚有什么特殊事件吗？” “没有啊，挺平静的。怎么？” “没什么。”陆之野收回目光，“就是随便问问。” 林薇耸耸肩，走开了。 陆之野低头继续看文件，但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响。 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早啊，陆警官。” 他猛地抬头。 办公室里只有同事忙碌的身影，和电脑主机运转的轻微嗡鸣。 没有人说话。 他揉了揉额角，心想自己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是银行到账通知。 一笔数额不小的钱，备注写着“特殊津贴补发——关于基层警员被不当打压的赔偿”。 陆之野盯着这个备注看了很久。 被打压？ 他想起吴敬山的事，想起那个被抓进去的副局长，想起之前的种种憋屈——原来这钱是赔这个的。 也对，这段时间确实糟心。 他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笔钱……好像不应该只是这个原因。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下午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陆之野回到家，推开门，习惯性地往客厅角落看了一眼。 那张折叠小床还在。 空空的。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在小床上坐了下来。 床垫很软，弹性不错，但尺寸太小了，他睡可能有点挤。他想象着如果是身材更瘦小的人躺在这里，应该会很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他只是忽然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痛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缺了什么的感觉。 像是拼图少了一块。 像是书页被撕掉了一页。 像是某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被擦得干干净净，却又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无法辨认的影子。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冬天的夜空很高，很黑，零星几颗星星在闪烁。 他忽然想起，再过十几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往年这时候他主动值班，是因为被打压，有苦难言。如今吴敬山落网，他总算能堂堂正正回家了。 那是不是该找人换个班了？毕竟这几年，大家都默认他过年不回去。 理是这么个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他一点回家的欲望都没有。 好像留在这里，是在等什么人。 等谁呢？ 他想不出来。 还是回家吧。 “叮。” 手机响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诈骗短信，说他的银行卡异常，让他点链接处理。 他面无表情地删掉。 正要收起手机的时候，他注意到联系人列表里少了一个人。 不对，不是“少了一个人”，他根本不记得有什么人少了。 但他就是知道，少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明明不知道丢了什么，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丢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后熄了屏，把小床上的褶皱抚平，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 “尊神……” 那个声音很近，又很远。像是从左边传来，又像是从右边传来。 他想起身去看看，身体却沉得像灌了铅。 意识渐渐模糊。 他坠入了梦境。 --- 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陆之野站在雾气中间，什么也看不清。 他往前走，走了很久，周围的雾气却越来越浓。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压抑的、带着鼻音的抽泣声。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雾气渐渐变淡。 面前出现了一辆车。 黑色的公务车，停在一片空旷的荒野里。车窗紧闭，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 他走近，透过车窗往里看。 后座上，坐着一个人。 黑发少年被铐着手，缩在座位角落里，头埋在膝盖上。肩膀轻轻颤抖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呜咽。 陆之野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伸手去拉车门，车门却纹丝不动。 他拍打车窗，里面的人毫无反应。 少年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依旧蜷缩在那里，肩膀颤抖的频率越来越高。 “……好烦。” 陆之野的手停在车窗上。 “不想回去。”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想被研究。不想被关起来。不想……” “不想醒。”
第138章 昨日一片片落下 接下来的几天，陆之野的生活恢复了他最熟悉的节奏。 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做早餐，出门上班。处理邻里纠纷，调解异能宠物引发的矛盾，偶尔出个外勤抓几个违反宵禁的小喽啰。 中午在食堂吃饭，听王胖子吹牛，听林薇抱怨，听老张念叨退休的事。下午继续工作，五点二十九分准时收拾东西，五点半下班回家。 规律，稳定，按部就班。 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 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家，他都会下意识往客厅角落那张折叠小床上看一眼。 床还在那儿，铺得整整齐齐。他一直没有收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年关越来越近。办公室里开始有人讨论放假的事，王胖子和林薇说要回老家准备结婚的事了，老张说要陪孙子放烟花，赵局长……他说他大概要在家看看文件。 陆之野说你想得美，今年他要回去过年。众人哄笑起来，局子里一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那个梦里黑发的男孩，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偶尔会想起来，但也就只是想想——一个不认识的人，一个奇怪的梦，还能怎么样呢？ 日子总得过下去。 二月一十五，腊月二十九。 陆之野请好了假，买好了回家的高铁票。明天上午的车，大年三十到家赶晚饭。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没跟家里说。 之前一直以为今年不回去了，所以也没提前打招呼。现在突然说回去，得跟妈说一声。 他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那张折叠床，不知怎么的，走过去，在小床上坐了下来。 床垫软软的。他坐在这儿，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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