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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妖力在快速消耗。 像手机电量从百分之百往下掉，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四十。 到最后，余落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出现嗡嗡的轰鸣。 他松开手。 妖力断掉的那一刻，世界重新动了起来。 声音先回来的。 尖叫声，哭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所有的声音同时涌进来。 很快，余落听见“砰”的一声。 有他的，有不远处厉天朗的。 他跌坐在四楼的地面上，屁股磕在地砖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但他顾不上疼，用全身力气抬起头看。 距离栏杆两米的地方，厉天朗双手撑在地上，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而那个挟持者，早已被扑上来的保安人员给控制住了。 围观群众们爆发出好大声的庆祝。 有人知道厉天朗，立刻拿手机开拍，一边拍一边说我靠，这人太牛逼了，真的太牛逼了！ 余落瘫坐在地上，看到男人安全后，闭紧了双眼。 全身都在痛，呼吸也费力。 得。 妖力的反噬来了。 先从手指开始。 指尖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然后蔓延到手掌、手腕、手臂。 很快，麻的感觉变成了热。 热得发烫，像把手伸进了滚水里。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然后他感觉到头顶两侧有东西在动——是他的狐狸耳朵要爆出来了。 尾巴也快要从尾椎的位置冒出来了。 余落慌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又摔了。 他扶着墙，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每走一步，尾椎骨就痛的不成样子。 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下走了半层，看到一个消防器具间。 门是红色的，上面写着“消防设施，非请勿动”。 他拉开门，钻进去，把门关上。 里面很小，大概两平米。 墙上挂着一个灭火器，地上堆着几卷消防水带。 没有窗户，灯也没开，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点光。 余落靠着墙坐下来，膝盖曲起，把脸埋进膝盖里。 尾巴已经出来了，自动卷过来，盖在他的腿和肚子上。 他用手把耳朵往下按了按，按不下去。 耳朵自己弹回来了，还抖了一下。 他开始想怎么办。 耳朵和尾巴短时间内消不下去，妖力消耗太大，身体需要时间恢复。 在这之前，他不能被人看到。 就在他不知怎么办时，门被拉开了。 光从门口灌进来，刺得余落眯了一下眼。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很高，肩膀很宽，头发乱蓬蓬的。 是厉天朗。
第17章 茶艺十级的老四篇：你看到了，我就是这样… 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左手手背上擦破了一大片皮，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 男人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太清，但余落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的头顶。 余落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耳朵。 但耳朵太高了，他的手只盖住了额头。 尾巴也从身后露出来了，白色的毛沾了灰，变成了灰色。 “你别怕。”余落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都听出来了，“我，我能解释。你听我说。我不是……” 他没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是九尾狐？ 说自己是妖？ 说这个世界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厉天朗没说话，只是走进消防器具间，关上了身后的门。 男人一来，空间更小了。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厉天朗伸出手。 余落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没地方退了。 厉天朗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伸，手指绕到余落的脖子后面，把领子往上拉了拉。 他又把整件风衣脱下来，披在余落身上。 风衣很大，把余落整个人罩住了，连头顶的耳朵都被盖住了，只露出半张脸。 厉天朗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送一顶帽子来，帽檐大的。送到XX商场四楼，靠东边的楼梯间。” 电话挂了。 厉天朗把手机塞回口袋，侧身，靠着墙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消防器具间冰冷的水泥地上。 余落裹着厉天朗的风衣，缩在墙角里，尾巴从风衣下摆露出来一截，微微发着抖。 “你的手。”余落指了指厉天朗手背上的擦伤。 厉天朗低头看了一眼，“没事。皮外伤。” 沉默了很久。 消防器具间外面的楼梯间里有脚步声，有人在上楼，有人在说话。 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余落把脸埋在风衣领子里。 风衣上有厉天朗管用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很干净。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身体不抖了。 那件厚实的、深色的、带着体温的风衣像一道结界，把他所有的异常都包在里面。 他没有再解释。 厉天朗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在黑暗中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说话。 …… 助理来得快。 电话打出去十分钟，楼梯间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厉天朗的助理，林涛，三十出头，蓝色西装，脸上看不出异常。 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个个体格迅猛，一看就是练家子。 林助理推开消防器具间的门，就看见有个人裹着风衣蜷缩在墙角。 但他没多问，只是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里面是一顶黑色帽子，帽檐很大。 “boss，车停在商场东门地下停车场B2层。电梯直达，中间不停。” “监控我让人处理了，今天的画面会循环覆盖，没人会看到。” 原来这家商场厉天朗也有出资，所以对于这方面话语权十足。 厉天朗接过帽子，戴在余落头上。 帽檐一压，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能走吗？”厉天朗问。 余落点头，撑着墙站起来，腿还软，膝盖一弯差点又摔。 厉天朗伸手扶住他的腰，把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一个高保镖在前面开路，剩下几个在后面断后。 林助理走在最前面，拿着手机，一直低头看。 余落低着头，帽檐压低，视线只够看见脚下台阶。 他的尾巴缩在风衣里，从腰的位置鼓出一团。 好在风衣够大，再加上厉天朗护着他，应该没人看出来。 只是他感觉自己脸上也有东西出来了，弄得很痒，但他不敢抬手去摸。 从四楼到B2层，大概两分钟。 车停在B2层最里面的角落，引擎已经热了。 保镖拉开后车门，厉天朗扶着余落坐进去。 余落整个人瘫在后座上，头靠在车窗上。 厉天朗把他的帽檐重新压好，自己坐进另一侧，关上车门。 林助理开车。 两个保镖坐后面厉天朗自己开来的那辆车里跟着。 车子从停车场出来，余落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刚刚挟持小女孩的男人正被警察押着往警车上走，小女孩的母亲指着男人骂，小女孩的父亲则在安慰小女孩。 他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眼。 车开了半小时，到家了。 厉天朗拉开后车门。 余落还在后座上蜷着，脸色白得没血色，嘴唇干裂，额头上有细密汗珠。 头发从帽檐下面露出几缕，比早上出门时长了许多。 厉天朗弯腰，一只手穿过余落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腿弯，把人从车里抱出来。 林助理和保镖站在车旁，没跟着进去。 厉天朗抱着余落走进大门，穿过玄关，上楼梯。 实木楼梯在两人重量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余落闭着眼，睫毛微颤，呼吸又粗又急。 二楼主卧是厉天朗的房间。 厉天朗把余落放在床上，摘下他帽子。 余落的脸已经变了，不再是普通人的面貌。 脸上绒毛长出来了，从颧骨蔓延到鼻梁。 眉毛变淡了，眉尾往上挑，带一点妖冶的弧度。 睫毛也变长了，闭眼的时候，几乎盖住眼下整片皮肤。 早上出门还是齐耳短发，现在变白了，垂到腰际。 那套出门时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长袍。 面料不像任何一种常见布料，更像一层凝固的光。 贴在余落身上，随他呼吸微微流动。 厉天朗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余落躺在黑床单上，白袍白肤白发，脸已经看不出明显的性别了。 骨骼线条柔和，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美。 美得让人不敢碰，怕一碰就碎。 余落睁开眼看他。 眼珠颜色也跟以前不同。 原本是深棕色，现在变成浅琥珀色，瞳孔是竖的，细细一条，像猫咪的眼睛。 他看着厉天朗，嘴唇动了一下。 厉天朗在床边坐下来，靠近他。 “我……”余落的嗓音很哑：“你看到了。我就是这样的。” 厉天朗没说话，而是伸出手，手指碰到余落脸上的绒毛。 触感很软，指腹压上去的时候微微倒伏，手指抬起来又弹回去。 余落闭眼，睫毛在抖。 他活了二百年，以往从没怕过什么。 但现在他怕了，他怕厉天朗站起来，转身，走出这个房间，再也不回来。 可是厉天朗没起来，只是手从余落脸上移到头发上，从发根梳到发尾。 他梳了一下又一下，手指没遇到任何阻力。 余落的头发在他指缝间流淌，像最好的绸缎一样。 “你活了多久？”厉天朗忽然问。 余落睁眼，“二百多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妖力消耗太大……控制不住了。” “你救了我，对吗？”厉天朗停下了手。 余落仰头看着厉天朗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下午的光线里有点浅，瞳色比平时淡了一些。 但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因为……因为你要掉下去了。”余落带上了点哭腔，“我不能让你掉下去。” 厉天朗静静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余落忽然把手从白袍下面伸出来，急切地抓住厉天朗的手腕，让厉天朗的掌心贴着他颧骨，手指搭在他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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