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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些是真的,从他第一次去齐家他就知道了。 但他已经死了,死在了过去。 死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死在了铁链的哗啦声里,死在了饿得勒紧自己肚子的那些日日夜夜里。 他已经向生活低头了,应该说他已经向生活下跪了。 可生活并没有善待他。 痛吗?其实还好。 痛没有饥饿难受,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用铁链勒紧自己的腹部,勒到血肉模糊。 他想活的,他拼命想活的。 所以一次又一次地骗自己。 梦而已,醒了就好了。 梦里的铁链是假的,梦里的密室是假的,梦里那个被别人当作狗一样的男孩不是他。 不是他。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说到自己都信了。 可现在突然有个人告诉他,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他以为自己会崩溃,以为自己会哭到说不出话。 但没有。 很奇怪,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们都不知道。 那天在齐家,他丢了一魄。 江爷爷说那一魄自己回来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不是一魄。 三魂七魄,全都留在了齐家。 那个风水阵困住了自己,他的三魂六魄拼命挣开了束缚,跟着江逐回了家。 只有那一魄慢了一些。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低下头想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就在这时,江逐拉住了他的手。 江逐抬起另一只手,帮于斯抹了一下眼泪。 于斯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哭了。 “过去了。”江逐说。 他的声音在抖。 于斯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没事。”他说。 他确实没事。 就算曾经在烂泥里又怎样? 就算曾经碎成灰又怎样? 总会有人为你重铸身躯。 于斯看着江逐,江逐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不。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他这么幸运。
第59章 他很贪心 黎墨是被江逐赶走的。 其实黎墨还没说完,但江逐觉得不能再让于斯听下去了。 一下子倒进太多东西,于斯受不了,他自己也受不了。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于斯也是。 黎墨走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阿隽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于斯,终究什么都没说。 于斯没有哭,没有喊,没有问“为什么”。 像往常一样坐在那里叠千纸鹤,很乖。 江逐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要不要睡了?” “我还不困。” 于斯低着头,手上的纸折了一下又展开。 “我帮你一起叠。” 江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调,说完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张纸跟着叠。 于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抬头笑了一下,说:“你不要难过。” 经历了那些事的人反过来安慰别人不要难过,江逐攥着手里那张折了一半的纸。 “嗯,不难过。”他说。 怎么释怀呢? 李祁一条命够还吗? 不够,十条都不够。 他想杀人。 这一刻他真的想杀人,但他不能。 法治社会,他不能断送自己的一辈子,他的时间很宝贵,他还要和于斯共享人间。 两个人沉默地叠着纸鹤。 一张一张,从零散到成堆,从成堆到铺了满桌。 一直叠到半夜,江逐说:“可以了,睡觉好不好?” “可我还不困。” “不困也得睡了。” 于斯低了一下头,说:“好吧。” 他把桌上所有的纸鹤收进一个纸盒子里,抱起来往后院走。 进了房间,于斯没有上床,他站在床边看着床头。 “我想把千纸鹤挂起来。” 江逐说:“好,明天就挂。” “我想现在挂。” 沉默了一瞬,他转身去找了线。 两个人坐在床边,把纸鹤一只一只穿到线上。 于斯穿得很认真,每穿好一串就举起来看一眼。挂完最后一串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夜,床头挂着五颜六色的纸鹤。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纸鹤轻轻晃着。 “真好看。”江逐说。 于斯看着那些纸鹤发愣,没有应声。 少年坐在床边,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江逐最终没有忍住,伸手拉过于斯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 “你有不开心,可以跟我说。你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于斯靠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 “我没有不开心。”他说,声音闷闷的。 江逐没有说话。 “真的。”于斯又补了一句。 江逐没有反驳他。 “嗯。”江逐说,“先睡觉好不好?” 于斯点了点头。 两个人躺下来,纸鹤在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后面几天于斯都和之前没两样,依旧会拿手机偷拍,会刷视频刷到笑出声。 江逐以为他慢慢走出了阴影,直到某天夜里,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声音。 “不要……放过我……求你了……” “放过我……” 一遍遍重复着,呢喃着。 怎么可能会突然就好了呢? 那些话他信了,他以为真的没事了。 怪他太想相信了。 那天黎墨走后,他想了很多,如果黎墨说的是真的,那于斯和齐家必然有关。 齐安八岁生病,于斯也是那时候被接走的,换命格也是真的。 直到某一天,江逐收到了一个文件。 亲子鉴定出结果了,于斯和齐安确认是亲兄弟。 于斯正坐在铺子里刷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视频,笑出了声。 江逐站在帘子后面,看着他在那里笑,看了好一会儿才掀开帘子走出去。 “于斯。” 于斯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没散干净的笑,“怎么了?” 江逐在他对面坐下来。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很久,但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沉默了很久,他鼓足勇气才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于斯放下了手机:“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于斯摇头。 江逐看着他的脸,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是跟齐家有关吗?”于斯先开了口。 江逐点了一下头。 他和于斯解释着,从齐家的风水阵、齐父齐母的面相、那张全家福,到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于斯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太多的反应,像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你想见他们吗?”江逐问。 “不想。”没有犹豫。 江逐理解,他其实并不想让于斯接触齐家,但总归是要尊重他的选择。 听到他说不想反而松了一口气,怕他有了家人不要自己。 而且,齐家并不重视于斯。 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再提这件事。 于斯又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笑出了声。 他的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可江逐看着那个笑,怎么都放心不下。 桑葚树送来了,江逐又买了土和花。还有枣树、樱桃树。 花架买了好几组,大大小小地堆在院子里。 桑葚和樱桃是树,得用大缸装,他特意去定做了几只,好在院子够大,多放几只也不嫌挤。 东西送来的那天,于斯就顾不上刷手机了。整个人扎进院子里,除草、松土、移盆、浇水,忙得脚不沾地。 院子角落里原本有一片空地,荒着也是荒着,他把草拔了,翻了两遍土,种上了几垄青菜,又在靠墙的位置撒了一圈向日葵种子。 江逐最近都在画符。 于斯看到过好多次,问他画这么多做什么,他说画着玩的。 这借口太拙劣,以至于像于斯这么呆的人都知道他在说谎。 不过他不想说,于斯也就不问了。 还有一件事,江逐每天都要喂他喝一滴血。 每次把手指咬破了直接递到他嘴边。于斯觉得自己像个吸血鬼,每天定时定点地吸血。 江逐手上的伤口好了又裂,缠在上面的创可贴从来没断过。 于斯说了很多次,让他不要再这样了。 某人每次都点头,第二天手指还是咬破了递过来。 也许是那天的事情太沉重了。 江逐原本应该立刻去找李祁,把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但他还没有去,此刻,他更想于斯开心。 池宴的到来,比江逐预想的要早。 “怎么样,你的新身体,好用吗?”他冲着于斯问。 于斯正蹲在角落里给小白梳毛,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 “好用,好用的不得了。” 他没有说假话,有了躯体以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但他依然很开心,他现在可以种花,可以晒太阳,还可以玩手机。 手机真好玩。 “那就行,老江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池宴说。 于斯赞同地点了点头,手上继续捋小白的毛。 江逐靠在柜台边上,开口:“怎么样,有什么消息?” 池宴收了笑,往前走了两步,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让我哥帮我打听了,听说再过几天,A市那边要办一个风水比赛,风水师都会去参加,李祁也会去。” 他看着江逐,眉毛挑了一下。 “怎么样,去不去?” 江逐没有犹豫。 “去。” “那就到时候一起去。” 江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池宴腰间挂着的翠绿色葫芦忽然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葫芦解下来,拧开盖子。 一缕青烟从葫芦口飘出来,林青站在铺子里。 “好久不见。”林青对着于斯说。 于斯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 “好久不见。” 林青确信于斯没有什么异样,嘴角才弯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池宴向来对他有什么说什么,那天于斯的事他全都知道。 所以这一路他都在想,于斯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见到了,才把心放下来。 “听说你种了花,开了吗?”林青问。 “还没,”于斯说,“刚发芽。”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江逐和池宴坐在另一边。池宴用胳膊肘碰了碰江逐的胳膊,把脑袋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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