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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也进屋了。裴照低头,半晌笑了笑,不知是喜是怒。 那笑分明不是一个少年人的,而是一个历尽千帆的将军。 任桥霜在屋里仔细地理了理现在的情况,虽然一切都不对劲,但还勉强能接受,接下来只要等待裴家被灭,裴照被抓进宫里就行了。 可……裴照与他住在一处,真来抓人,他怎么能见死不救? 要么……还是想个法子把他支开吧,或者自己带毕然走远一些。任桥霜扪心自问,裴照如果在自己眼前被折磨,他无法接受,他宁可闭上双眼。 熬过去就好了,不要反抗,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仙。叶穆,拜托了。 毕然一身火气进来,任桥霜觉得有点好笑:“生什么气呢?” 不提还好,一提毕然立刻欺身上来:“你是不是喜欢他?” 任桥霜道怎么可能,毕然快速地亲了他一口,任桥霜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很像他这个人:“你早就喜欢他,从小做他的童养媳,只围着他转!” 好大一股酸气。 任桥霜眨了两下眼睛,鸦翅般的睫毛仿佛拂在毕然脸上,道:“那都是从前事了。” 毕然还要生气,任桥霜却道:“我还没有去过草原呢,过几日你带我去草原,好不好?” 幕天席地,纵马扬鞭,四处无忌惮地跑马儿,随时随地地做爱,汗水淌在土地里,太一在上,那是勃发的生命,从天地来,又回天地去。 风吹草低,现出赤裸交缠的身躯。喷薄而出的黎明啊。 毕然立刻就硬了,仿佛已经听见任桥霜半点不压抑的喊声,他一下一下地楔进去,如同在骑烈马,任桥霜浑身泛着红潮,后面绞得死紧,连长长的睫毛都带着湿意,在他后背留下道道抓痕,他们是天地间最普通的伴侣,有最亲密的呢喃。他红着脸说射进来吧,说我给你生孩子,我们的孩子。 他说,再这样撩拨你夫君,你下半辈子就得被我锁在床上,一刻不停地打种,生咱们的孩子。 “毕然?”任桥霜见他发愣,忍不住喊他。 “哦,哦,”毕然已经神游天外,直问,“什么时候去?” “过几天,等到事情都差不多了。”他要等到卫兵来抓裴照的前一刻。 “还有什么事情?” “不告诉你,反正没有几天了。” “那裴照呢?”毕然危险地眯起眼,“你希望他跟着?” “不,”任桥霜答,“我希望他死。” 第二日学堂终于恢复了秩序,裴照还是有点病容,任桥霜在一旁伺候。毕然若有所思,昨天任桥霜说的那番话他情感上当然是相信的,但理智上却有点想不明白。 任桥霜居然想裴照死。 任桥霜说这是裴照命中的劫数,只要不反抗,就能安然度过。 “可是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后来?” “死与死是不一样的,”任桥霜直视毕然的双眼,“你相信我吗?哪怕我没有证据。” “我信你。”毕然突兀地问道,“你那天说同归于尽,是怎样的死?也是这样安然度过吗?” “不全是,”任桥霜十分意外毕然一直记得这件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活着,就是我活着。” 毕然心里不舒服起来,任桥霜话里有话,不是在说一个人活着另一个人就不会离开,而是,毕然只要活着,任桥霜就不算真正死。 他们谁都没提这是一个假设。 放课时,丞相公子过来道:“裴照,你家戍边可不太平啊。” 裴照懒懒抬眼。 “你那一步登天的表兄裴卓,玩忽职守,贪赃枉法,现在可下了大狱了。” 裴照睁大了双眼。 公子道:“你怎么还不回家?跟令堂说把人捞出来不就行了。” 裴照道:“我和家里没有联系,你有高见就去府里通报吧。” 来了。任桥霜心道。 所以在校舍门口,裴照懒洋洋地说要去劫狱的时候,任桥霜比毕然平静多了。 “为什么?”任桥霜平静道。 裴照也有点诧异于任桥霜的平静,但还是解释道:“我娘不可能放任不管,她不管就是肯定有难处,我没有那么多顾虑,我去劫狱。” “大少爷,”毕然讽刺道,“你出面和你娘出面有什么区别?”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裴照道,“桥霜,你也是知道他的啊,我们小时候玩儿得那么好,他不是那样的人。” “人各有命,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桥霜,你变了。”裴照道,“我长这么大,却没有几人真心待我,你是一个,卓哥是一个。他带我摸鱼斗鸡,带我爬树跳墙,也教我习剑读书——你忘了吗?” “怪不得他平步青云了,”毕然道,“把你伺候好了,裴将军自然赏识,你好好想想吧,为这么个人值不值得。” 任桥霜抬手制止了接下来的话,他知道毕然是对的,那时候裴卓比他们大好几岁,又十分早熟,讨好裴照不见得有几分真心:“我没忘,可你说错了,你爹娘才是真心待你。” “那你呢?”裴照突然道。 你待我是否真心。 “我是真心,”任桥霜道,“所以现在在拦你。我知道你在这里磨蹭什么,你进大内不难,武功却不够,裴家的人你不敢使,所以想让毕然去帮忙。裴照,我说的对不对?” 裴照脸色红白交加,他完全被猜透了,毕然一概听任桥霜的,裴卓又同他们一起生活过,他没想到任桥霜完全不为所动。 “你说的对,”裴照咬牙道,“那我自己去!” 说罢真的冲了出去,任桥霜道把他扛回去,毕然立刻抢上,要把人打晕。 裴照看着任桥霜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说又说不过任桥霜,打又打不过毕然,一点人身自由也没有,满腹委屈,竟然落下泪来。 毕然刚要劈晕人,就听见裴照大喊道;“我都想起来了!” 任桥霜的表情立刻变了,裴照心里涌出一种快意的感觉:“桥霜,我和你谈谈,我们俩,单独。” 我真是太啰嗦了,争取四五章内把这个副本写完吧,还要打硬仗呢,欢迎宝宝们捉虫! 也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互关!
第57章 一山放过一山拦 “命里我不该这样做,我就不做了吗?” “你想起什么了?” 秋日天短,太阳已经西沉,裴照的小屋里腾起淡淡的久无人居的灰尘。 “那些梦都是真的,对吧?”裴照在观察任桥霜的表情,“我不知道梦里的男人为什么和我的经历这么像,但,将军府倒了是真的,全家被灭是真的,我造反是真的,爱那个女子也是真的,对吗?” 任桥霜也在看着裴照,他想了又想,欲言又止道:“不是的。” 裴照胸膛起伏:“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又梦到了什么。我梦到我杀了皇帝,大仇得报,十分快活,那龙椅被我一脚踢翻,可所有人都推我登大位,我——我最恨那个位置了。” 任桥霜从裴照激动的语气中立刻拼凑出了真相,原来当年叶穆自杀,并不是什么忠君自戕,恰恰相反,是他好不容易推翻了那黄金笼,到头来发现要被放进去的是自己。 “我自杀了。” 唯有一死。 忠义将军,不忠不义,被误解了这么多年。 “我好痛,每次到我死时就醒来,第二天又重新做一遍。”裴照道,“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对于梦里那个人来说是,”任桥霜道,“对于你裴照来说,不是。” “你又是谁?”裴照逼问道,他的脑袋已经一阵阵发晕,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这情况已经十分危险,裴照随时都可能想起了一切,渡劫就立刻失败,任桥霜用最和缓、尽量不刺激他的语气道:“我是任桥霜,一直都是。” “那你怎么会不想救卓哥?” 任桥霜无声地松了口气,裴照还是太年轻,道:“裴家不救他自有理由,他们肯定是为你打算的。” “那如果在狱里的是你呢?”裴照眼睛泛红,“你也不希望我去救吗?” 任桥霜想说如果我都出不来,你也救不了我,但想了想还是说:“希望,但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裴照,你要相信每个人的命都有定数。” “你的意思是,我命里就不该去救他?” 任桥霜点头。 任桥霜站在窗边,面朝着裴照,夕阳浓金色的光从任桥霜的背后道道射出来,如同镀了一层金边,给裴照留下一个剪影。 裴照看得一时痴了,如同观望一个神明,他似乎是鼓起了所有勇气,一字一顿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命里我不该这样做,我就不做了吗?” 亥时,皇宫里。 毕然怎么也想不通,两个人谈了一番,竟然能把任桥霜说动了。他问怎么回事,任桥霜只是叹了口气,说裴照说的对,命里不让做的事,他自己也没少做。 裴皇后是裴照小姑,也许是保养得宜,看起来很年轻,和皇帝站一起像父女。裴照和小姑关系很近,大内他经常往来,守卫见了裴照便放行,去裴皇后那里会饮了一番,任桥霜就装醉,让裴照替他出去捞月亮。 “你差不多得了,别给自己加戏。”他们策划的时候,毕然反对道。 任桥霜就装醉,让裴照替他出去找落下的耳坠。非得亲自找才行,裴照领着一个小厮出去了,任桥霜现在在皇后宫里一边喝着醒酒汤,一边和裴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实话,小偷小摸还有点刺激的感觉。 那边两人摸到诏狱,裴照用两个金镯子说了些好话,把毕然顺利带了进去,七弯八绕地,不多时就看到了裴卓,一边的狱守道:“一刻钟,多了一点要掉脑袋的。” 裴卓蜷缩在一角,蓬头垢面,身上尽是伤痕,听见声音仿佛不可置信道:“小照……少爷!” 裴照低声道:“我来救你出去。” 任桥霜听着更漏声声,外面长天似水,他几乎真有点醉了。 裴皇后道:“裴照最近怎样?学业还好?” “回皇后的话,少爷是顶聪明、有天赋的。” “不必这样客气,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只是话话家常。” “是。” “裴照好几天没回家了,你得空了多劝劝他。” “臣尽力。但少爷的性格您是知道的……” “他听你的话。” 他不听。任桥霜心说。 “裴照一转眼也这么大了,这次考了试,也该成家了。”皇后道。 任桥霜做倾听状。 “哥哥嫂嫂想必心有成算的,但我看,裴照心里有人了。” 任桥霜天真道:“是么?少爷爱玩,倒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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