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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想到那人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他嘴角又不自觉地往上扬。 禾秀回来时,天已经快黑透了。 刚走到坡下,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就顺着晚风飘过来,勾得他肚子直叫。 他快步跑上坡,推开门—— 灶台上,瓦罐冒着热气。陈知寒站在一旁,正拿着勺子小心撇浮沫。听见动静,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点紧张期待。 “回来了,尝尝。” 禾秀站在门口,一时竟愣住。 看着那罐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再看看被灶火映得脸颊微红的陈知寒,眼眶忽然就有点发酸。 “知好阿哥……你做的?” 陈知寒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声音放轻:“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尝尝。” 禾秀走过去,接过勺子,舀起一块肉,吹了吹,放进嘴里。 肉炖得极烂,入口几乎要化,肥不腻,瘦不柴,酱香里裹着一丝甜,还有一点点辣,味道刚刚好。 他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陈知寒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好吃?” 禾秀连忙摇头,又舀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好吃,太好吃了。知寒阿哥,你第一次做就这么好吃啊 。” 陈知寒悬着的心落下,忍不住笑:“好吃就多吃点,我还怕做砸了。” 禾秀又吃了两块,才想起问:“你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陈知寒盛了碗饭递给他,自己也端起一碗,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是爱吃肉吗。” 就这一句,禾秀半天没说出话。 他低着头扒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红:“知寒阿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陈知寒心里软成一片,嘴上却淡淡道:“少拍马屁,快吃,凉了腻。” 禾秀“嗯”了一声,埋头大口吃起来。 一块接一块,连汤汁都拌在饭里,吃得干干净净。陈知寒没吃多少,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等禾秀放下碗,瓦罐已经见了底。 “饱了?” 禾秀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饱了,撑得不行。” 陈知寒笑:“下次再给你做。” 禾秀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禾秀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 吃完饭,禾秀抢着收拾碗筷。陈知寒刚要起身,就被他按回椅子上。 “知寒阿哥你歇着,做饭累了,我来。” 陈知寒由着他,靠在椅上,看着油灯下忙碌的身影。禾秀挽着袖子,动作利落又安稳。 等他收拾完,擦干净手,在陈知寒身边坐下,陈知寒才缓缓开口: “禾秀,姜晓军那件事,你再跟我说说。” 禾秀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神色认真起来。他往陈知寒身边靠了靠: “知寒阿哥,我看过他的眼睛,有东西藏在瞳孔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怀疑,是被人下了蛊。” 陈知寒心头一紧:“什么蛊?” 禾秀沉默片刻,低声道:“低级情蛊。” “情蛊?” “嗯。”禾秀点头,“情蛊分好几种,高级的用本命蛊养,下了能让人死心塌地,极难解。但姜晓军中的是最低级的,用料粗,手法也糙,是半吊子干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种低级情蛊,不会让人真的爱上谁,只会莫名其妙对下蛊的人生出好感,想亲近,而且下蛊的人要经常喂蛊,不然就会反噬。” 陈知寒听得心惊:“他自己知道吗?” 禾秀摇头:“肯定不知道。他只会觉得是自己真心实意,半点察觉不到。这蛊最毒的地方,就在这里。” 陈知寒沉默了。 姜晓军那人爽朗坦荡,没什么心眼,这样的人,被人在暗地里算计,实在让人不舒服。 “能解吗?” “能。但要先找到是谁下的。拿到解药还好,强行驱蛊,他要受点罪。” 陈知寒看着他,轻声问:“你想帮他?” 禾秀没有直接答,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他帮过你,心眼也好。这样的人,我可以帮解蛊” 陈知寒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等下次去县里,再找机会看看他。”禾秀说,“确定了,再想办法。” 陈知寒点头:“好。” 禾秀抬起头,望着他,又笑了,语气软乎乎的:“知寒阿哥,你今天做的肉真的太好吃了。” 陈知寒一怔,也跟着笑了。 “明天再做。” 禾秀眼睛一亮,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知寒阿哥最好了。” 陈知寒没躲,唇角微微上扬。
第84章 这个要问你 姜晓军出现在墨竹寨那天,天格外晴。 阳光晒得整个寨子暖烘烘的,寨口老榕树下几个老人正坐着晒太阳,见一个背着布包的小伙子走进来,都好奇地望过去。 姜晓军一点不生分,笑着点头,还憋了句半生不熟的苗话问大祭司在哪儿,把几个老人逗得直乐。 陈知寒正在廊台上翻晒草药,远远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往坡上跑。 那人跑得满头大汗,却一脸兴奋,老远就挥手: “陈知青!可算找着你们了!” 陈知寒放下簸箕迎上去:“晓军?你怎么来了?” “县里待着没意思,我哥天天唠叨,烦得慌,就跑来找你们玩。” 姜晓军喘着气,从包里掏出两包点心往他手里塞,“拿着,县里买的,桃酥和绿豆糕。” 陈知寒捏着油纸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人也太心大,一个人翻这么远的山路,就为了一句“来玩”。 “禾秀呢?”姜晓军四处张望,“我还想跟他聊聊,上次就觉得他这人有意思。” 话音刚落,禾秀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了姜晓军一眼,神色平静,微微点头: “姜同志。” “别这么客气,叫我晓军就行,咱们算朋友了。”姜晓军乐呵呵道。 禾秀没接话,走到陈知寒身边接过点心,淡淡道:“先进屋吧,山路累,歇会儿。” 姜晓军坐不住,进屋没多久就东看西看,对什么都新鲜。 “你们这儿真好,空气好,又安静。”他指着墙上的草药,“这些都是你采的?禾秀你真厉害。” 禾秀给他倒了碗水,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脸上,随口问:“最近睡得怎么样?” 姜晓军挠挠头:“还行,就是老做梦。” “什么梦?” “梦见个女的,看不清脸,可就是觉得熟。醒来就忘,白天还老莫名其妙想起她。” 禾秀眼神微闪。 陈知寒在旁边听着,心里已经有数。 姜晓军浑然不觉,继续说:“还有件事也怪,我最近总想着帮我哥厂里一个女会计。 其实跟她不熟,可就是忍不住想帮她跑腿、干活。我哥还笑我,说我看上人家了。” 他自己先笑了:“怎么可能,我连她长啥样都记不真切,就是……莫名觉得该对她好。” 禾秀垂着眼,没说话。 中午吃饭,桌上照旧有红烧肉。 姜晓军吃得香,嘴也不停,一会儿夸肉好吃,一会儿夸寨子好,说着说着忽然提了一句:“对了,我哥前几天还念叨你们呢。” 陈知寒筷子一顿:“念叨我们?” “他不是在县革委会嘛,开会听说了你们寨里挖石头出事的事,说这事邪乎,让我少跟你们来往。” 姜晓军撇撇嘴,“我才不听,他就爱瞎操心。你们是好人,我交朋友还用他管?” 禾秀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有一点陈知寒才懂的复杂。 “你哥对你挺好?”禾秀问。 姜晓军想了想:“还行,就是管得太多。不过我妈走得早,是他把我拉扯大的,也不容易。” 禾秀没再问。 吃完饭,姜晓军抢着收拾,被禾秀拦住。 “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姜晓军只好坐回去,托着腮看两人忙活,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你们俩感情真好,干什么都一起,看对方的眼神都不一样。我在县里见那么多人,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 陈知寒耳根一热,没接话。 禾秀却忽然抬头,看着他,语气认真:“晓军,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些东西,眼睛看不见,却真的存在?” 姜晓军一愣:“啥东西?” “比如,有人在你身上动了手脚,你自己却不知道。” 禾秀没等他反应,从怀里摸出几枚骨片,在桌上一字排开。骨片轻响,纹路在阳光下隐隐发亮。 姜晓军看看禾秀,又看看骨片,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多了几分不安:“禾秀,你……要干什么?” “别怕,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别慌 ” 解蛊的过程,比陈知寒想的更揪心。 禾秀让姜晓军躺下闭眼,把骨片按方位摆在他四周,又拿出小瓷瓶,倒出几滴清液,蘸在指尖,点在他眉心、太阳穴、心口。 “这是引蛊的,有点凉,别动。” 姜晓军绷紧身子,不敢动。 禾秀闭上眼,双手结印,嘴里轻轻念起听不懂的咒文。声音很轻,却让屋里的空气都像在微微震动。 没过多久,姜晓军眉头狠狠皱起,脸色发白:“禾秀……我好晕……” “别动,它在往外走。” 姜晓军浑身发颤,冷汗浸透了衣裳。陈知寒站在一旁,心揪得紧,却只能忍着不动。 忽然,姜晓军猛地睁眼,眼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陈知寒心头一紧,刚要上前,被禾秀抬手拦住。 “快了。” 禾秀手诀一变,咒声加快。姜晓军闷哼一声,身体一颤—— 一点细如发丝的黑影从他眼角滑出,落在地上,蠕动两下,化作一滩黑液,转瞬消散。 禾秀收了手,长长吐出口气:“好了。” 姜晓军躺在那儿大口喘气,半天缓不过神。 “刚才那……那是什么?” 禾秀递给他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姜晓军愣了愣,忽然眼睛一亮:“我……我脑子里好像空了一块,特别清爽。还有……” 他脸色一变:“那个女会计,我想起来了。她跟我哥好像很熟,每次我去厂里,她都装得特别可怜,让我帮她做事……” 说到这儿,他猛地顿住。 禾秀没说话,走到陈知寒身边坐下。 姜晓军低头沉默了很久,再抬头时,眼神里全是涩然:“禾秀,你说实话,那蛊……是谁下的?” “这个要问你,我不知道,但手法粗糙,是半吊子做的。能给你下蛊的,一定是常能接触到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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