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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 不知谁喊了一声,天旋地转瞬间袭来。 禾秀几乎是本能地扑向陈知寒,将人死死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所有可能掉落的杂物。 陈知寒被他箍在怀里,耳边全是竹楼扭曲的脆响、远处山体滑坡的轰鸣,心提到了嗓子眼。 “禾秀……” “别动。”禾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让人安心,手臂收得更紧,“别怕,有我。” 陈知寒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可护着自己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像一座沉在山里的石,挡下所有凶险。 晃动持续得格外漫长,或许只有几十秒,却像熬了一整个世纪。终于,地动慢慢平息下来。 禾秀松开陈知寒,飞快扫过四周——吊脚楼歪了半边,几根立柱裂了缝,所幸没塌。 厨房那边传来一阵闷响,想来是锅碗瓢盆全摔在了地上。 “知寒阿哥,你怎么样?”禾秀声音发紧,双手在他身上细细摸索,“有没有磕到碰到?” 陈知寒摇摇头:“我没事,快去看看他们。” 两人快步冲进屋里。 姜晓军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地挣扎着要起身。 他身旁,沈斯染半跪在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始终护在姜晓军头顶,硬生生扛下了掉落的木板。 木板砸在他胳膊上,袖子划开一道大口子,暗红的血正往外渗。 “哥!”姜晓军爬起来,看见那片血迹,脸色瞬间白了,“你、你胳膊怎么了?” 沈斯染收回手,瞥了眼伤口,语气平淡: “没事,擦破点皮。” “擦破点皮?!”姜晓军声音都尖了,“流这么多血还叫擦破点皮?你傻不傻!不知道躲吗?护着我干什么!” 沈斯染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没说话,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禾秀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沈斯染的伤口。口子不浅,木板上还带着锈钉,血还在不停往外冒。 “得赶紧包扎。”他起身去拿药箱。 陈知寒上前扶着沈斯染坐下,姜晓军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眼眶红得厉害。 “哥……你疼不疼?” 沈斯染抬头看他,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不疼。” 短短两个字,让姜晓军的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禾秀给沈斯染包扎伤口时,寨子里的动静越来越乱。 呼喊声、哭叫声、房屋倒塌的闷响混在一起,远处的山坡腾起烟尘,是山体滑坡留下的痕迹。 “得出去看看,寨里肯定有人受伤。”禾秀扎好最后一圈绷带,站起身。 陈知寒点头,跟着他往外走。姜晓军也要跟,被沈斯染一把拉住。 “你在这儿待着。” “可是——” “你去了能做什么?”沈斯染看着他,语气轻,却容不得反驳,“别添乱。” 姜晓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帮不上忙,只能颓然坐下,低着头不吭声。 沈斯染看着他低落的样子,沉默片刻,抬手按在他肩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给他底气。 “等我回来。” 姜晓军抬头望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寨子里早已一片狼藉。 几栋老旧吊脚楼塌成了废墟,凄厉的哭喊从废墟下传来。 禾秀掏出短刀劈开断裂的木梁,把被困的人一个个刨出来。 陈知寒跟在身后,手忙脚乱,却一刻也不敢停。 县里的救援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眼下,能靠的只有他们自己。 一直忙到天黑,才把寨里人都安置妥当。 重伤的抬去竹楼,药婆和禾秀忙的一夜没合眼,陈知寒陪着他,递药、烧水,偶尔悄悄握一握他的手。 第二天一早,救援队终于赶来了。 帐篷、药品、救灾物资堆了一地,县里的干部攥着禾秀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 “禾秀同志,多亏了你啊!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禾秀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望向远处的山坡——那里,是他们住的吊脚楼的方向。 陈知寒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懂了他的心思。 “房子塌了可以再盖,人没事就好。”他轻声说。 禾秀转头看他,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裹着疲惫,藏着心疼,还有化不开的柔软。 “知寒阿哥,你累不累?” 陈知寒摇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 “不累。” 姜晓军不知何时跑了过来,身后跟着沈斯染。他冲到两人面前,眼眶红红的,却硬扯出一个笑: “你们没事吧?” 陈知寒摇了摇头,禾秀看了看他,又望向他身后的沈斯染,淡淡开口:“你们呢?” “没事!”姜晓军连忙说,“我哥那伤,药婆包扎得特别好,今天换药都好多了。” 沈斯染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可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姜晓军身上。 禾秀望着那道视线,忽然想起地震时的画面,凑到陈知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知寒阿哥,地震的时候,沈斯染护着姜晓军,比姜晓军自己反应还快。” 陈知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两人。 姜晓军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沈斯染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听着。夕阳的光洒在他脸上,那双向来清淡的眼睛,此刻藏着的情绪,清晰得再也掩不住。 远处的山坡上,救援队的帐篷已经搭好,炊烟袅袅升起。 劫后余生的人们聚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紧紧抱在一起。 姜晓军忽然回头,冲沈斯染喊:“哥,帐篷够不够?我们住一起吧” 沈斯染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好 ” 一个字,就让姜晓军笑开了花。
第87章 那你走吗? 救援队在寨子里留了整一天。 帐篷支在晒谷场上,物资一箱箱往下搬,大米、面饼、粗布、简易的外伤药。 干部们拿着本子挨家挨户登记,声音洪亮,说着安抚人心的话,可谁都听得出来,语气里藏着慌。 陈知寒帮着清点药品,禾秀在药婆的竹楼里,照看几个重伤的老人。 他话不多,手上却稳,换药、扎布条、熬草药,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大祭司不只会看神、懂蛊,还能救人。 傍晚时分,人渐渐散了。 姜晓军揣着两个白面馒头跑过来,往陈知寒手里塞:“救援队发的,比咱平时吃的精多了,你和禾秀尝尝。” 陈知寒没推辞,道了声谢。 姜晓军往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 “我听那些干部说,这次震得大,附近好几个农场、兵团都遭了灾,听说……还有知青趁乱跑了。” “跑了?”陈知寒心头一动。 “嗯,”姜晓军点头,脸上有点复杂。 “说是往公路上冲,要回城。干部们都在说,这是逃,是无组织无纪律。可我听着……有点不是滋味。” 他从小在体制长大,话不敢说得太明,只闷闷叹了口气。 陈知寒没接话。 禾秀这时从竹楼里走出来,额角沾着点草屑,看见两人,脚步顿了顿,径直朝陈知寒走过来。 “累了。”他伸手,很自然地替陈知寒拂去肩上的灰。 姜晓军在旁边看着,嘿嘿笑了两声,自觉地往后退了退,跑去晒谷场找他哥。 陈知寒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刚才说,附近有知青趁地震逃回去。” 禾秀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陈知寒:“知寒阿哥,也想回去?”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凉。 陈知寒沉默了片刻,没有瞒他:“偶尔会想。想京城,想街上的路灯,想不用点油灯的晚上。” 禾秀低下头,手指轻轻攥了攥。 他从小长在山里,神、蛊、山林、寨子,就是他的全部。 他不懂城里是什么样子,他只懂一件事—— 陈知寒是外面来的,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那你走吗?”禾秀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刮走。 陈知寒心口一紧,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不走。”他说得很慢,却很真,“这里有你,我就不走。” 禾秀抬眼看他,没说话,轻轻往陈知寒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不远处,晒谷场的帐篷边。 沈斯染靠在一根木桩上,手里捏着半支没点的烟。 姜晓军正跟几个救援队的年轻战士说笑,手舞足蹈,没心没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阳光落在他头发上,暖洋洋的,干净得一尘不染。 沈斯染的眼神很淡,覆在眼底最深处。 地震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晓军受伤。 什么身份、什么规矩、什么兄弟名分,在地动山摇那刻,全都碎了。 他藏了这么多年,压了这么多年,原以为能一辈子不露痕迹。可生死关头,身体比心更诚实。 旁人或许看不真切,但禾秀看出来了。 那个年轻的大祭司,眼睛太毒,什么都藏不住。 沈斯染微微闭了闭眼。 他不怕别人知道,被人指点,不怕丢身份、受处分。他唯独怕一件事—— 怕晓军知道。 怕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一下子冷下去;那双干净的眼睛,露出害怕、疏远、甚至恶心的神情。 他宁可一辈子守着兄弟的名分,只要人还在眼前,就够了。 姜晓军忽然回头,朝他挥挥手:“哥!你过来啊,他们说城里最近来了新报纸!” 沈斯染瞬间敛去所有神色,轻轻“嗯”了一声,抬脚走过去。
第88章 死了也是白死 地震后的第三天,兵团的人寻到了墨竹寨。 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军装洗得发旧发白,脸上全是熬出来的疲惫,一见到正在给孩子换药的禾秀,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急得发颤: “禾秀同志,求您跟我走一趟!兵团伤员太多,卫生员根本顾不过来,好几个重伤的撑不住了!” 禾秀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轻轻落在陈知寒身上。 陈知寒懂他的为难,这边寨里还有很多轻伤的寨民,可兵团那边是人命关天的急事。 “去吧,”他轻声说,“这边有我跟药婆,能稳住。” 禾秀沉默片刻,点了头,转头对那汉子开口:“我跟你去,但他得一起。” 他说着,牢牢牵住了陈知寒的手。 汉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知寒一眼,没多问,连忙应道:“行!只要您肯去,怎么都行!” 兵团驻地藏在三十多里外的山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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