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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拼命点头。 禾秀站起来,解开绳子。 那人瘫在地上,站不起来。禾秀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扔在他面前。 “够你回泰国的路费。” 那人爬过去,捡起钱,连滚带爬地跑了。 禾秀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月光从铁皮棚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他走到水龙头前,拧开,流了很久才把手洗干净。然后他转身走了。
第122章 石女士的消息 那晚过后,禾秀绝口不提逃走的降头师。 陈知寒心里有数,却也不点破。 日子照旧往前淌,他照常上课,禾秀照常奔走片场,三餐同食。 只是从那天起,禾秀再也不许他独自行夜路。风雨晨昏,日日守在校门口,寸步不离。陈知寒几番劝说无用,便也默默顺从。 一晃一月。 这天课间,同学阿莹闲聊说起一桩怪事: 深水埗一栋旧唐楼里,几名常住的泰国男人凭空失踪。 房东上门收租,房门虚掩,屋内家私杂物一应俱全,唯独人影全无。 “多半是来路不正,连夜跑路躲祸了。”阿莹随口感慨。 陈知寒握着笔,指尖微顿,安静听着,心底沉沉落了一块。 入夜。 月色浸凉,禾秀独自立在阳台花架旁,背影清寂,周身被月光勾勒出一层冷银轮廓。 陈知寒洗完澡出来,轻声唤他: “还不睡?” 禾秀回身,眉眼依旧温和浅淡:“马上。” 他接过陈知寒手里的毛巾,指尖温柔穿过发丝,细细替他擦拭,动作慢轻。 “阿寒哥。” “嗯。” “你……怕不怕我?” 陈知寒抬眸望他,语气笃定:“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待我真心。” 禾秀沉默片刻,放下毛巾,从身后轻轻将他环住,下巴抵在他肩头。 “我小时候在苗寨,寨里阿婆跟我说,” 禾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怅然 “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寒凉,不惧黑夜,不怕邪祟,不问因果报应。可这一生,总会栽在一个人身上。这人若是没了,他的世界,就彻底空了。” 陈知寒反手扣住他的掌心:“那个人,是我吗?” 禾秀没有应答,只默默收紧怀抱,抱得更紧。 深夜,陈知寒梦魇缠身。 梦里幽暗长巷,禾秀孤身而立,手中尖刀滴血不止。他声声呼唤,对方始终不肯回头。待那人蓦然转身,满脸猩红,狰狞可怖。 他骤然惊醒,心跳狂乱。 身旁,禾睡得安稳绵长,手臂安稳揽着他的腰。月光透过帘缝落下来,映着他细腻的肌肤绒毛,眉头却微微蹙起,似心底藏着化不开的郁结。 陈知寒抬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禾秀朦胧呢喃一声“知寒阿哥”,转瞬又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禾秀早早出门,只说去往片场。 陈知寒倚在阳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天光晴好,街巷烟火如常:卖鱼蛋的阿婆推车慢行,邮差单车铃叮当清脆,一切平静无波。 唯有他清楚,有些隐秘,早已悄然翻涌。 午后无课,他伏案绘制服装设计稿,几番落笔,终究心绪不宁,尽数作废。翻出苗寨阿婆赠予的布料,摩挲良久,妥帖收好。 转身浇花时,他无意间瞥见花盆底下压着一只粗布小包。 拆开一看,是禾秀惯用的辟邪骨片。 细数之下,分明少了两枚。 他不动声色原样归位,继续打理花草,眼底波澜不惊。 暮色沉沉,禾秀归家,手里提着新鲜菜蔬,进厨房便忙碌起来,锅铲碰撞,烟火升腾。 陈知寒倚在门边:“今天拍戏累吗?” “不累,几场镜头,很快收尾。” 禾秀热油煎鱼,滋啦声响,油烟漫开,他侧头一笑,“饿了吧?很快就能吃。” 灯光之下,他面色如常,精神和煦。 可衣袖滑落的瞬间,手背上一道新鲜结痂的伤痕,赫然入目。 “你的手,怎么弄的?” 禾秀随意瞥了一眼,轻描淡写搪塞: “拍戏道具粗糙,不小心蹭伤的。” 随即飞快扯拢长袖,遮掩严实,不再多言。 陈知寒静静看着,终是没有追问。 晚饭过后,禾秀收拾碗筷。 陈知寒立在阳台远眺夜空,圆月未升,满城霓虹染红半边天际。 禾秀走来并肩而立:“明天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做你爱吃的鱼生” “好。” 静默片刻,禾秀轻声试探:“你是不是心里藏了事?” 陈知寒直言不讳:“你手上的伤,绝不是拍戏蹭的。” 禾秀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指尖收紧:“就是拍戏伤的。” “禾秀。”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禾秀抬眼,笑意温和:“知寒阿哥,别问,好不好?” 陈知寒沉默,不再逼迫。 “走吧,歇息,你明日还要上课。” 往后数日,禾秀日日外出奔走。早出午归,或是暮行夜返,行踪不定。 课堂之上,陈知寒时常走神。面料鉴别、剪裁理论,入耳不入心。同桌阿莹察觉异样,几番问询,他只淡淡掩饰。 某日版房,同学阿杰压低声音闲谈: “你们听说没?深水埗那几个失踪泰国人,有眉目了。” 陈知寒手中直尺应声落地,俯身拾起,面色不改:“找到了?” “人没踪迹,住处搜出一堆降头邪物。我表哥在警署当差,说这批人作恶无数,多半是没命了。” 阿莹听得脊背发凉,连忙制止话题。 陈知寒静坐原位,指尖寒凉,一言不发。 当夜,禾秀归来极晚。 陈知寒卧榻未眠,听见开门动静,立刻闭目佯装熟睡。 禾秀轻步入室,在床边伫立良久,方才走入卫浴。流水哗哗,混着窗外车铃,敲打着寂静长夜。 洗漱完毕,他悄然躺下,周身寒凉,带着清浅皂香,没有像往日那般相拥,只是静静平躺。 陈知寒转身面向他,月光勾勒出他微蹙的眉眼。 他伸手,握住那微凉的掌心,一道崭新泛红的伤口,触之分明。 禾秀睁眼望他:“还没睡?” “等你。” 掌心骤然收紧。 陈知寒望着他,缓缓开口:“深水埗那些人,是你了结的,对不对?” 一室寂然。 良久,禾秀轻声应答,语气平静无波:“他们罪该万死。” “我知道。” “他们掳走你,持刀相胁,一心取你性命。” 禾秀眼底翻涌着暗潮,“这群人常年混迹东南亚,靠降头害人,多少人因他们疯癫、残疾、惨死,作恶从未停止。” “那晚,若我没有后手布局,你早已……” 未尽之语,哽咽卡在喉间。 “我都懂。”陈知寒安抚地回握他。 “你会不会怕我?”禾秀眼底藏着惶恐。 “不怕,我只是担心你。” 一瞬之间,禾秀眼眶泛红,强忍湿意:“以后,他们再也害不了任何人了。” 陈知寒抬手,拭去他眼底将坠未坠的泪:“睡吧。” 禾秀埋首在他胸口,寻得安稳归处。陈知寒温柔轻拍他的脊背,月光流转,两人身影交叠相融,不分你我。 翌日,禾秀早起备餐。 陈知寒醒来,一桌热粥点心早已备好。暖阳落满肩头,映着他浅蓝衣衫,温柔干净。 “吃饭了。” 陈知寒端碗喝粥,枣香清甜,暖意入腹。 “禾秀,以后别独自涉险。不管去哪,我陪你。” 禾秀愕然抬眸:“你不怕?”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禾秀望着他,终于卸下所有沉郁,眉眼弯弯一笑:“好。” 深水埗一案警方立案追查,线索寥寥,终究不了了之。坊间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无人深究真相。 唯有陈知寒,心知肚明一切缘由。 石玉兰寻女圆满的消息,来自一位上门测算姻缘的年轻姑娘。 那日午后,陈知寒外出上课,禾秀正在阳台翻土养花,门铃响起。 开门望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碎花连衣裙,卷发圆脸,稚气乖巧。 “请问,是禾秀先生吗?” 禾秀颔首示意。 女孩露出一对小虎牙,笑意清甜: “我叫阿芬,朋友引荐过来,想算算和男友的姻缘。” 待客落座,沏茶相待。 阿芬局促不安,双手反复摩挲衣角: “我们相恋两年,家里嫌他家境普通,极力反对。我想问问,我们能不能走到最后。” 禾秀问清二人八字,片刻推演: “缘分深厚,明年春日便可订婚。他届时会得事业机缘,生意起步增收,你的家人,自然不会再阻拦。” 阿芬瞬间喜形于色,当即掏出红包致谢,被禾秀婉拒:“喜事落定之后,再来答谢即可。” 女孩收好红包,临行之际忽然回头: “对了先生,听说你之前帮一位石女士寻回过失散多年的女儿?” 禾秀微微一怔:“你认识她?” “我不认识,我表姐在她公司任职。” 阿芬笑着说道,“上个月,她失散的亲生女儿带着一双儿女搬回去同住了。石女士家里还有一位养子,待人温和,格外亲近姐姐和孩子,阖家团圆,热闹和睦。现在石女士日日盼着下班归家陪伴孙辈,日子安稳幸福。” 禾秀恍惚想起那日巷口重逢,那个背负半生苦楚、决绝离去的女人; 石玉兰痛哭流涕,二十年焚香祈念、岁岁牵挂的执念。 原来,世间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一句原谅,而是归途有家。 “多谢告知。” 傍晚,陈知寒归家,满屋红烧肉的香气扑鼻。 厨房之中,禾秀系着围裙翻炒菜肴,动作利落从容。 “家里来客了?” “一位测算姻缘的姑娘。”禾秀回头浅笑,“她说,石女士的女儿,终归回家团圆了。” 陈知寒心头微动:“什么时候的事?” “上月。一家人安稳度日,喜乐安宁。” “洗手吃饭吧。” 餐桌之上,红烧肉、清炒时蔬、蛋花清汤,简简单单,暖意十足。 禾秀给他细细夹菜,满眼温柔: “好吃吗?” “很好吃。” “她带着一双儿女定居相伴,家人和睦,岁月无忧。”禾秀轻声低语。 “你很高兴?” “嗯,苦等半生,终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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