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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寒睁开眼,看见禾秀正仰着脸看他。水汽把他的头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眼泪。 他的嘴唇红红的,是被自己咬的。陈知寒伸手,用拇指擦掉他睫毛上那颗水珠。 “你也红了。” 禾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笑了。 “嗯。红了。” 两个人都笑了。禾秀站起来,把淋浴头挂回去,又挤了一些沐浴露在手心里。 那沐浴露是陈知寒买的,栀子花味的,很香,平时用觉得太浓了,现在闻起来刚刚好。 禾秀把沐浴露搓出泡沫,然后从陈知寒的肩膀开始抹。 泡沫很滑,他的手也很滑,在皮肤上走过的时候,像鱼在水里游。 陈知寒闭着眼,任他摆弄。肩膀,手臂,胸口,后背,腰,腿。 每一寸都被泡沫覆盖了,每一寸都被那只手抚摸过了。 他靠在禾秀身上,禾秀把他扶起来,然后从头到脚冲了一遍。 水是温的,流过皮肤的时候带走泡沫,也带走最后那点紧绷。 陈知寒站在那里,看着禾秀。 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头皮上,显得脸更小了。 他的睫毛上也挂着水珠,眨一下眼就掉一颗,落在脸颊上,像眼泪。 他正低着头,认真地搓自己身上的泡沫,从脖子开始,到胸口,到手臂,到腰。动作很快,不像刚才给他洗的时候那样慢。 陈知寒伸手,按住他的手。禾秀抬起头。 “怎么了?” 陈知寒没有回答,挤了一些沐浴露在手心里,然后踮起脚,抹在禾秀的肩上。 禾秀愣了一下,站在那里不动了。 陈知寒的手从他的肩膀开始,慢慢地、认真地,像他刚才给自己洗的那样,一寸一寸地洗。锁骨,胸口,手臂,后背。 洗到胸口那道旧疤的时候,他的指尖停了一下,轻轻摸了摸。 “还疼吗?” “早不疼了。”禾秀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陈知寒点点头,手继续往下。经过小腹的时候,禾秀的腹肌绷紧了,一块一块的,像搓衣板。 他的呼吸也重了,胸口起伏得厉害。陈知寒没有停,手滑到他的腰侧,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肋骨的形状。 “阿哥……”禾秀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陈知寒抬头看他。水汽把两个人的眼睛都蒙上一层雾,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但能看见那层雾后面有火在烧。 陈知寒低下头,手继续往下。 禾秀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 “要。”陈知寒说,“你帮我洗了,我也帮你洗。公平。” 禾秀看着他,然后松开了手。 陈知寒的手继续往下。 ……… 禾秀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墙上,瓷砖很凉,但他整个人都是烫的。 陈知寒的手很小,指节细长,指腹有薄薄的茧,是画图留下的。 “阿哥……”禾秀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点求饶的意思。 禾秀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但他没有躲。 那感觉很奇妙——是被接纳,被珍视,被一个人捧在手心里,连最隐秘的地方都被温柔地对待。 “好了。” 禾秀睁开眼,低头看他。 水汽把两个人的眼睛都蒸红了,分不清是谁的。 他伸手,把陈知寒拉进怀里。两个人赤裸地抱着,胸口贴着胸口,小腹贴着小腹。水从淋浴头里流出来,浇在两个人身上,温热的,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春雨。 “知寒阿哥。” “你怎么这么好。” 陈知寒笑了,把脸埋在他颈窝。 “你教的。” 禾秀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在花洒下面站了很久,久到水开始变凉,久到窗外的月光彻底消失了,东边的天际透出一丝青白色的光。 禾秀把水关了,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把陈知寒从头到脚擦干。 陈知寒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他的肩。 “够了……” 禾秀笑了,站起来,用浴巾把他裹好。 “走,睡觉。” 两个人走出浴室,天已经快亮了。 窗外的街还是空的,叮叮车还没有开始跑,只有风从巷口穿过,带着桃花的香。阳台上那盆桃花开了很多,粉红粉红的,在晨光里看,像涂了一层胭脂。 禾秀把陈知寒塞进被窝里,自己躺在他旁边,伸手把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台上那一线青白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出来。 “禾秀,新年好。” 禾秀侧过身,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新年好。”
第132章 出海 禾秀说租船的时候,陈知寒以为他在开玩笑。 “你会开船?” 他放下手里的速写本,看着正在往背包里塞东西的禾秀。 那人头也没抬,把防晒霜、驱蚊水、急救包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像在准备一场远征。 “租船的地方有师傅开。我们坐就行。” 陈知寒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什么时候租的?” “昨天。林导介绍的,他朋友在西贡有个游艇会,小游船,不贵。” 禾秀拉上背包拉链,转过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阿哥,我们去钓鱼吧。我查了,这几天风小,浪也小,适合出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新买的白色T恤照得透亮。 陈知寒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苗寨的时候,禾秀也是这样,兴致勃勃地说要带他去溪边抓鱼。 那时候他们还不像现在这样,中间隔着很多东西。现在那些东西都没了。 “好。”他合上速写本,“什么时候?” “现在。” 西贡的码头停满了船,大大小小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禾秀拉着陈知寒的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终于找到了一艘白色的小游船。 船不大,有个小小的船舱,上面是露天的甲板。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叔,皮肤晒成古铜色,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 “禾生?林导打过电话了。船都准备好了,鱼竿、炉子、碳,都在舱里。油加满了,水箱也满了。你们玩到几点?” 禾秀看了看陈知寒。 “天黑前回来?” “好。” 阿叔把钥匙递给禾秀,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就跳上另一艘船忙去了。 禾秀先跳上船,转过身伸手给陈知寒。陈知寒握住他的手,脚刚踩上船板,船晃了一下,他的身子跟着歪了。 禾秀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稳住。 “小心。” 陈知寒扶着他的肩,站稳了。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防晒霜的味道,椰子味的,甜甜的。 “没事。”他松开手,走到船舱里把东西放下。 船开动了。 船头劈开水面,白色的浪花往两边卷,在阳光下闪着碎银子一样的光。 陈知寒坐在甲板上,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禾秀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顶帽子。 “戴上,晒。” 陈知寒接过帽子,是禾秀昨天买的,草编的,帽檐很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戴上,转头看禾秀。“好看吗?” 禾秀看着他,笑了。 “好看。像画里的人。” 陈知寒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看海。 海很蓝,蓝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绸缎被风揉皱了,远远近近地铺开。 远处有岛,绿绿的,很小,像谁丢在海里的翡翠。天也很蓝,比海淡一些,飘着几朵云,白得像棉花糖。 船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个无人的小湾。禾秀让船主停了船,抛了锚。 陈知寒站在船头,看那些树,忽然说: “像不像苗寨后面的那片林子?” 禾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像。但没有苗寨的好看。” “为什么?” 禾秀想了想。“因为那时候有你。” 陈知寒笑了,禾秀从舱里拿出两根鱼竿,递给他一根。 “来,钓鱼。看谁钓得多。” 两个人坐在船尾,把鱼线甩进海里。 陈知寒不会钓鱼,小时候在什刹海拿竹竿钓过,什么也没钓着。 后来到了苗寨,禾秀教过他一次,也没学会。他把鱼竿架在栏杆上,等着。禾秀坐在他旁边,鱼竿也不看,就看他。 “你不看鱼竿?” “看你就够了。” 陈知寒的耳朵红了,转过头去盯着海面。海面很平,偶尔有鱼跳起来,翻一个白肚皮,又落回去。 他的鱼线动了一下,他赶紧拉起来,什么也没有。鱼饵被吃了一半。 禾秀笑了,帮他重新挂了饵。 “鱼咬钩的时候,竿会抖。你感觉到抖,再拉。” 陈知寒把线又甩进去,等着。过了一会儿,竿真的抖了。 他猛地一拉,一条巴掌大的鱼被甩上甲板,在甲板上蹦。禾秀赶紧去抓,鱼滑溜溜的,抓了好几下才抓住。 “知寒阿哥,你钓到了!”他把鱼举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陈知寒也笑了,看着那条鱼在禾秀手里甩尾巴。 “什么鱼?” 禾秀看了看。 “黄花鱼。好吃的。” 他把鱼放进桶里,又帮陈知寒挂了饵。 接下来一个小时,陈知寒又钓了两条,禾秀钓了四条。桶里的鱼挤在一起,银晃晃的。 “够了。”禾秀把鱼竿收起来,“再多吃不完了。” 陈知寒看着那桶鱼,忽然很有成就感。 “我以前一条都钓不上。” “那是以前。”禾秀蹲在桶边看那些鱼,“现在你什么都会了。” 他把鱼拿到船尾去杀,动作很利落。刮鳞、开膛、去内脏,然后用海水冲干净。 陈知寒在旁边看,想帮忙插不上手。 “你去把碳点着。”禾秀说,“炉子在舱里。” 陈知寒去舱里搬出小烤炉,又拿了碳和打火机。 他点过很多次火,在苗寨的时候天天生火做饭。 但这是在船上,风大,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着。碳烧红了,他把烤网架上去。 禾秀端着处理好的鱼过来,还有早上在家里腌好的牛肉和蔬菜串。 牛肉切得薄薄的,用酱油、糖、蒜腌了一夜;蔬菜串有青椒、洋葱、蘑菇,红红绿绿的,很好看。 “先烤鱼。” 禾秀把鱼摆在烤网上,刷了一层油。 油滴在碳上,滋啦一声,火苗蹿起来,又落下去。 鱼的香味一下子散开了,混着海风的咸,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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