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岳宁瀚说。 “吓我一跳。你来看小姐吗。”祁佑收剑,不好意思地笑笑。 “嗯,正好看你在练武。五天之后就是武师的考核了。你真的要去吗。庄里还没有正式的女武师。”岳景霖说。 “我觉得我做个最低级的武师,问题不大。”祁佑拍拍腰间的剑。 “不是说你的武功,只不过女武师少不得和一群男武师整日在一起,恐怕对你的名声……” “清者自清,我又不是人尽可夫的女子。倘若我的丈夫因流言蜚语嫌弃我,这样小气的男人,我也看不上。”祁佑有些自信地笑了起来,“你放心吧,倘若我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我爹肯定第一个不放过我。” 岳宁瀚抿了抿嘴,点头表示赞成,敲敲门,进屋去看岳安愉。祁佑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叹一声,有些颓然地坐在一边。莫非,他很在意吗。 可笑,他在不在意的,关我什么事。 祁佑忍不住脸红了,低着头,等着微风吹过,带走她的羞涩和脸上的发烧感觉。 岳宁瀚看到岳安愉仍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到来,就坐在一边,看着她写写画画的样子愣神。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爹在想谁的确是听说过他曾经娶了一个已经去世的女子作为妻子,如今,岳家祠堂还摆着那女子的牌位。莫非是她?那娘算什么。 岳宁瀚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就跑到祠堂,关好门。 屋子里光线昏暗,扑面而来的是香火气息,熏的人头晕。他静静地看着上面供着的一个牌位,上面写“先室刘氏闺名琳之灵位”。他知道就是这个了。他轻叹一声,拿起三炷香,点燃,拜了拜,把香插好。他凝视着牌位良久,还是从祠堂走了出去。 逝者已逝,生者还过不去这个心结,只能从生者来突破,与去世的人毫不相干。莫非娘给他生儿育女,二十年的夫妻情分,还比不得爹的一段回忆重要吗。不会的。娘总会有办法。 “大少爷你怎么在这里。”映月见他神情恍惚,上前问他。 “月叔,正好我有事要同您讲。您现在有时间吗。”岳宁瀚回过神来,问道。 “好的,我也没什么要紧事。”映月有些担忧地拍拍他,岳宁瀚心略微定了定,和映月在路边的亭子坐下。 “月叔,您是从我父亲小时候就跟着他吧。” “是。” “那您对他的过去应该了解很多了。” “是。” “我想问问他以前的妻子的事。” “啊?由我说出来不太好吧。”映月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觉得爹最近和以前不太一样。我想,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他似乎总急着交代后事,我想知道是什么把他变成这样子。”岳宁瀚叹了口气,“他要面子,绝不肯告诉我们的。我想,或许和他的往事相关。倘若您还想帮帮他,那就告诉我吧。好歹我也是他儿子,又不会害他。” 映月苦笑:“臭小子,话说到这份上,你让我怎么拒绝。”说着只得把一切都告诉他。当年岳景霖是真心喜欢过刘琳的,那个姑娘单纯质朴,有一身的好武艺。二人已经谈婚论嫁,可是当时的朝廷忌惮刘家手握兵权。刘家被灭门那天,岳景霖正巧在刘家做客,再出来时,失去了右臂。却抢出了刘家唯一的儿子。 “啊,爹救出来的,就是如今镇守南方的刘将军吗。”岳宁瀚问。 “正是。夫人嫁过来两年之后,刘将军被调到南方。那时候你两岁。刘将军那时候很喜欢你,常常抱着你玩。可惜,当今朝廷也忌惮他,他惦记着青峦庄,却不容易回来了。”映月有些感慨。 “所以,爹对他的亡妻情深义重吗。”岳宁瀚问。 “可以这样说。他甚至愿意为她违逆你的祖母。”映月点点头。 岳宁瀚闷闷地叹了口气:“您说,他会不会现在还忘不了她。” “不会的。你爹和你娘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开心,并不比曾经他和刘家姑娘在一起的时候差。” “是吗。”岳宁瀚还是有些心神不宁。他想着那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即使描述它的语言如此简略,他还是能感觉到那种置身其中的痛苦和绝望。亲眼目睹一个灭门惨案,甚至,亲眼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可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岳宁瀚只觉得被往事压的喘不过气来。他开始更加同情爹了。
第15章 天不亡你 岳宁星高兴地拽着乐明在前面走,此时的南城,华灯初上,夜市已经开始了。岳安婉在后面跟着他们,看着来往的行人愣神。她和柳郎也曾经一起来夜市闲游,她一手提着花灯,一手挽着柳郎。如今。 岳宁星看到她闷闷不乐,也不觉得高兴了,就慢下来:“岳姑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岳安婉摇摇头,说:“公子自己去玩吧,不用管我。” “其实南城和洛城也差不多,只不过我觉得新鲜。说起来惭愧,我还从没离开过洛城。就连这么近的南城,也就来过几次罢了。”岳宁星解释道。 岳安婉笑笑:“我也是。只不过你比我幸运多了。你和心上人在一起。” 岳宁星轻叹:“岳姑娘,柳兄毕竟不在了。你还是要继续活着。” 岳安婉抬头看看周围,含泪,深深吸了口气:“或许你说的对吧。但是你让我去哪。” 岳宁星看着她含泪的眸子,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岳安婉看他低头抹眼泪,就把手帕递给他:“好奇怪。我还没哭,你怎么就哭起来了。” “我不知道……我只要想想你多难过,再想想柳兄多难过,我就忍不住了。”岳宁星哭着说。 乐明把他揽在怀里:“别想了,你毕竟不是他们。” 岳安婉点点头:“公子心善,原本是好事。可是这也大可不必。” “我也不想,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岳宁星勉强忍住眼泪,“我不那么想出去玩了。有点累,咱们回去吧。” “对不起,公子,搅了你的兴致。我自己回去就好。您二位可以接着玩。我看那店老板人还不错,不会有事的。”岳安婉说。 “不是的,和你没关系。是我太矫情,总能感觉我是你们。”岳宁星挽着乐明,“二哥,我们回去吧。我好累,我想睡觉了。” 乐明点点头,带着他就往回走。岳安婉暗叹,心说原本是我不对,何必跟着他们,给人家添麻烦呢。想着还是跟着他们回去了。 次日清晨,岳安婉失踪了,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多谢二位公子照顾看护,我已经无处可去,只得回家。” 岳宁星一捶桌子:“她不可能老老实实回家的。万一她死了怎么办。我们得去找她。” “倘若她一心求死,你我拦不住她。”乐明轻叹。 “这是什么话?咱们碰见她了,还能不管她?”岳宁星忍不住喊起来。 “那就去找她吧。”乐明看他似乎是真有些着急,就提了剑,径直出门去。 岳安婉醒过来,只觉得全身疼痛,尤其是鼻腔和喉咙,充水似的疼。 居然又被人救了。这是什么命! “姑娘醒啦?你别怕,你的衣服我们没给你换,只是把外衣脱掉了,绝没有轻薄的行为。”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过来。 “是您救我?您不该救我的。”岳安婉咳嗽起来。 “姑娘没有穿鞋,是故意自尽吗。”那男孩子说,“姑娘不该这样做的。还是活着好吧。” “嗯。多谢这位公子。” “您别这么叫,我姓程,救您的其实是我师父。他正在刻雕版,我去告诉他一声你醒了。”那男孩子小跑着出去,岳安婉有些难受地看着周围,回想着一切。 她昨晚在水边脱了鞋,就跳进湖里。她不会水,呛了几口水,就晕过去了。 居然没死。这都不死! 她觉得一阵头痛,以手扶额。可是,如今自己还这样一心求死吗。 “醒啦?”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一手的油墨,就往腰间的围裙蹭蹭。他身材略显单薄黑瘦,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一双眼睛目光锐利,凝视着她。她突然有点不敢直视他。 “出门就是你跳的湖。我昨晚听到扑通一声,必定是有人轻生。”那男子叹了口气,“糊涂东西,都是糊涂东西。” 岳安婉低眉顺眼,苦笑:“我也无话可说,既然如此。您何必还要救我。” “我不能和你们一样糊涂。”那男子忍不住骂道,“死丫头,你家里得多心疼!” “家里才不会心疼我,他们巴不得我死了,省的丢尽他们的颜面。”岳安婉冷笑,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不过是他们攀附名门望族的工具罢了。如今这样一闹,对方必定要退婚,我名声尽毁,以后也不用嫁人了。”岳安婉嘲讽一笑,抬头直视他,“您说我能去哪。” “瞎说。”那师傅呵斥道,“你把你父母当成什么。他们还不是希望你嫁个好人家,不用吃苦。” “就算是要我嫁人,何故杀人!”她眼中噙泪,“归根结底是我杀了他。怎么我以命抵命也不许么!” 那师父沉默半晌,坐下,语气缓和了许多:“现在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没法回家面对一群杀人犯。他们杀了无辜的人,却活的心安理得。我做不到。” “那你留在我这吧。” “这不好,我有先定的婚约,官府和家里都在追捕我。您这岂不是窝藏包庇。” “别废话,让你留下你就留下。”他一皱眉。 岳安婉被他这样一呵斥,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多谢您。还不知怎么称呼您。” “我姓陈。” “陈伯伯。” “随你叫吧。”陈师傅站起身来,“我还有活要做。你饿了就自己找点什么吃。除了我刻雕版用的东西,你都可以动。”说着就出门去。 岳安婉环视四周,简单干净的陈设。留在这里?几次三番被人搭救,遇到好人,是不是我真的命不该绝,还是柳郎不怪我了。 罢了,这里也算一个荒僻的去处,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找到的。 岳宁星找了一天,焦头烂额,并无头绪。他从未走过这么多路,只觉得乏累。乐明就跟在他身后,静静地陪着他。乐明心知恐怕这姑娘已经没命了,找到也就是收尸而已。人死了就是没了,一缕魂魄归地府,尸体就是一滩肉又还给天地间。 “她肯定还没死,我感觉的到,我觉得,我们快找到她了。之前人太多,我感觉不到她,现在我觉得她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岳宁星已经快走不动了,却还是坚持着一路向南,他突然觉得向南必定有收获。 “好。那我们接着找。”乐明搀着他。 “二哥,你是不是觉得没必要。”岳宁星苦笑。 “你觉得有必要,我们就去。”乐明看他笑着,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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