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台心想,也的确算是个美人了。他回身看向殷晚,殷晚的目光沉静,“原来她年轻时候是这个模样。” 小姐和丫鬟很快奔着夜市去了,因为跑的太快,转过巷子便同人撞在一起。小姐抬眼看向那人,发间的金钗忽然掉在了地上,蒙上了一些尘土。 被撞的男子一身白衣,容貌俊俏,温文尔雅。 一边旁观的束台皱起了眉。 “怎么了?”殷晚问道。 束台抄着手,神色很淡:“我不喜欢穿白衣服的人,看着便讨厌。” 殷晚看着束台紧锁的眉头,眼中闪过些什么。 那边两个人已经搭上话了,小姐演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男子演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才俊。 殷晚和束台一直跟在两个人身后,同母亲从前跟他讲的一样,她跟男子一道看烟火,一块放花灯,临别时,男子将金簪还给姑娘,对姑娘说:“彼美人兮,见之不忘。” 这便是他母亲一生悲惨命运的开端了。 “世间所有悲剧都要有一个足够美好的开始。”束台手里拿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殷晚没有对这句话发表意见,只是问道:“你怎么买来的?” 束台道:“没有买,他们又看不见我。” “你尝得出味道?” “当然尝不出。”束台道:“所以你下回进樊渊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点这个,这个叫什么来着?” “冰糖葫芦。” 束台道:“奇怪的名字。”他道:“还要再看下去吗?” 殷晚道:“再等等。” 他们等在小姐回家的路上,小姐同丫鬟说些什么,边说边笑,眉眼弯弯,娇俏可人,不一会儿,就走到两人身边。 殷晚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小姐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殷晚:“公子看着我做什么?” 殷晚愣了一下:“你,看得见我?” “我又不是瞎的,”小姐道:“公子有事吗?” 殷晚紧张起来,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感。他想跟她说不要嫁给那个男人,他不是什么好人。还想跟她说,凡事想得开些,不要郁郁寡欢,为难自己。 他的嗓子有些发干。 “你今天开心吗?”殷晚问道。 小姐点点头,眉目鲜活热烈。 殷晚哑着嗓子道:“那便好。” 小姐一头雾水,丫鬟在一边催着,两人很快走了。 “翩翩,你看见没有,那个公子生的真好看。”小姐同丫鬟谈笑。 丫鬟道:“小姐快别说了,你见谁都说好看。” 小姐自顾自的笑:“他长得这么好看,我都想嫁给他了。” 丫鬟也觉得那人好看,红着脸道:“说不定人家已经有了婚配呢。” 小姐想了想道:“那我希望,以后我有了儿子,儿子长得跟他一样好看。” “哎呀,这话说出去叫人笑话的。”两主仆笑闹着走远了。 琴声戛然而止,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殷晚闭了闭眼。 依旧是那个山崖,束台坐在他面前,“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弹一回。” “不必了。”殷晚睁开眼,眸中恢复平静:“人已经死了,执着于这些东西,没有意义。” 束台也觉得没有意义,但凡人擅长作茧自缚。 “那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能看见我?”殷晚问。 “我也不知道,”束台拂过琴弦,“许是琴的问题,焦尾琴有灵,同一般的琴不一样。” 殷晚又沉默下来,像是在回味那番梦境,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道:“这世上有没有回到过去的办法?” 束台看向他,“当然没有。” “像你这样的上神也不可以?” 束台收了琴,扯过迎枕躺下来,声音懒懒的,“回到过去,这大概只有天道能办到。但是天道又不会后悔,有什么理由要回到过去?” 作者有话说: 天道:我,莫得感情。
第6章 皇帝来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因为不是什么大日子,太后身边只有娴妃服侍在侧。见皇帝来了,娴妃同他行礼,礼数周全,表情淡淡。 太后心下叹了一声,打发娴妃到小佛堂念经。 “娴妃心里苦,陛下不要怪她。” 皇帝坐在太后身侧:“她心里苦,朕心里何尝好过,那一对双生子也是朕的孩子。” 太后叹了一声:“不说这个了。” 皇帝也适时的换了话题:“老三倒是个有能耐的,短短数月,所有的决堤河坝都已经加固完毕,他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太后面色满意,“倒比那些老臣办事利索。” 皇帝也点点头,“只是唐王颇不成器。” 太后冷哼一声:“他是皇后的独子,却没有学到半点皇后的举止有度。前一阵你妹妹进宫请安,说起一桩闲事,唐王家的嫡子打骂庶子,说自来以嫡为尊,庶子跟奴仆无二。你瞧瞧,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还不都是大人教的。” 皇帝忙劝太后息怒,道:“他这是对我封老大为太子不满呢。” 先帝在时太后并不是中宫皇后,皇帝也不是嫡子,因而对嫡庶之别看得并不重。 太后道:“论理哀家一介妇人不该妄议朝政,只是太子行事畏首畏尾,反倒助长唐王气焰,得有人压着他。” 皇帝沉吟片刻:“老三行事离经叛道,但是他年纪小,或许开始做事之后会沉稳下来。” 太后道:“你说他离经叛道,我倒觉得他行事自有章法,治水之事不就是佐证。” 皇帝失笑:“母后这般喜欢他,等他开始做事,少不得要搬出宫去,母后不得挂念着他。” 太后嗔他:“晚儿同你们不一样,他心里想着老太婆,会时常进宫看我。”顿了顿,她又叹了一声:“他若能立起来,娴妃日后也算有个依靠。” 皇帝点了点头:“儿子心里有数。” 又过了几天,皇帝当庭降下旨意对三皇子大加封赏,受命三皇子殷晚入刑部,主理刑部事。 殷晚到刑部的那天穿了一身玫紫缠枝花织锦蟒袍,手里拿了个紫檀为骨的折扇,金冠玉带,凤眼微挑,同个纨绔子弟没什么两样。 刑部尚书很不喜欢殷晚这样的,连面都没露,找了刑部一个清吏司郎中来迎接殷晚。 清吏司郎中是个年轻人,名叫李桥,容貌清秀沉默寡言,跟杨流一样出身世家。刑部尚书是寒门科举出身,自来不喜欢这些仗着祖辈荫庇的二代,殷晚跟李桥都不受待见。 殷晚打扮的像个纨绔,行事也像纨绔,坐下没半个时辰,又要茶水又要点心,过了一会儿又嫌弃茶水不鲜,点心太甜。 可是那李桥好像是没脾气一般,殷晚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殷晚拿折扇点了点下巴:“你怎么这样的琐事也做?” 李桥道:“下官职责便是伺候好殿下。” 殷晚摇摇头:“昔年名满洛阳的千金子李桥,如今也泯然众人了。” 李桥依然面不改色,道:“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殷晚上下打量他,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来人,说户部石大人被发现死在自己家里。 “查案的事儿也归刑部?”殷晚问。 李桥道:“事关朝廷命官,刑部是要过问的。” 殷晚随意点了点头,也没有要动的意思,“报给尚书大人吧。” 来通报的人面带难色,道:“尚书大人说,殿下刚来便出了命案,看来是专等着殿下呢,让殿下过去审理此案。” “这话说的,”殷晚垂下眼睛笑,“可真不中听啊。” 来通报的人苦着一张脸,好在殷晚没有发作,笑了两声,道:“李大人,随本殿下走一遭吧。” 京城下了许久的雨,这两天才晴,路边还有不少积水。 “人在哪?”殷晚问。 “城南永宁巷,石大人和他儿子死在自己家里。” 殷晚眼睛一亮:“城南,那地方离护城河近。”他扬声吩咐人:“牵马过来。” 李桥不解。 殷晚笑道:“一连下了好些天的雨,骨头都生锈了,正好骑马松快松快。李大人一起?” 李桥抿了抿嘴,“下官不善此道,不能陪殿下尽兴了。” 殷晚也不强求,马牵过来,殷晚把扇子别在腰间,朗声道:“本殿下先走一步。” 马蹄踏过积水,溅出一片水花。马上的人神采飞扬,是这京城里独一无二的殊色。 李桥到石府的时候,殷晚正好回来。仵作和捕快很快去查探死者,殷晚扇子不住的摇。 “这石大人是个什么来路?” 李桥道:“是唐王殿下妾室的远亲,从前一直在外做官,年前才受调回京,在户部当值,正五品官。” 殷晚漫不经心道:“五品官便可以在这地界买下一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官。” 忽然门口传来声音,两人望去,只见韩三宝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你来干什么?”殷晚问道 “回殿下,”韩三宝气还没喘匀:“太后娘娘听说殿下接了个杀人案,命我过来照看。” 殷晚点了点头,跟着往里走去。 石大人本名石平,儿子叫石升荣,两人今早被发现死在各自房间,面目青紫,满身是水,像是溺死的。尤其是石升荣的房间,满屋子都是烧给死人的纸元宝,石升荣就被埋在这一堆纸元宝里。 殷晚站在外间都能闻见石平身上的死腥气,他打开扇子,挡住半边脸,韩三宝一直在劝:“这里头不干净,殿下在外头等吧。” 殷晚没管他,问道:“府里其他人呢?” 李桥道:“府里除了石平父子两个,还有续弦蒋氏和她所生的女儿采蘋,但是母女两个不在府中。”顿了顿,他道:“此地污秽,殿下还是别进去了。” 殷晚点了点头,韩三宝赶紧搬了个凳子放在树荫下阴凉地方,拿着个扇子给他扇着。 “这李桥就是杨大人说的那个吗?”韩三宝好奇。 “嗯。” 韩三宝啧啧称叹:“真是看不出来,一点也没有世家子的倨傲。” 殷晚把玩着扇子,没有说话。 不多时,李桥过来回报:“石平父子身边伺候的人说昨晚上两人还好好的,今早来叫,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守夜的人一点动静也没听着,也没有贼人来过的痕迹。” 殷晚道:“石夫人和她女儿呢?” 李桥道:“下人说石夫人和石小姐已经失踪近半个月了。奇怪的是,石大人一点动静也没有,根本没有让人去找。” 正说着,一人来报,说是在后院的一处井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差不多死了半年以上了。 李桥看看殷晚,殷晚啧了一声,“又死一个。”他的下巴微扬:“叫府里的人去认人。” 捕快即刻领命,殷晚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该去见束台了。他看向李桥,道:“我有个问题想问李大人。” 李桥拱手道:“殿下请说。” “京城五品官的俸禄有多少,要多少银子才能买下这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殷晚看向李桥,“本殿下好奇的很,李大人可得好好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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