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咔哒”的关门响，脚步声渐远，床上的人倏地睁开双眼，如黑夜中仅剩的启明星，炽热莹亮而又深沉静默，一丝困意也无。
蓝忘机躺下之前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凌晨3点多。耳鸣逐渐消失，但闷顿的头疼还在持续，是猛烈撞击的后遗症。若是换一辆车，恐怕他就算死不了，今天也绝对回不来。
静静地躺在魏无羡身边，虽然睡不着，但一天一夜纷纷扰扰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蓝忘机伸手轻轻触了触魏无羡脸蛋儿，见那人睡得实没反应，便也放心地动作幅度大了点儿，将人揽到怀里，抱着睡。
本以为躺一会儿就该趁着天没亮起床，谁知道是撞坏了脑子，还是那人在怀里太踏实，蓝忘机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仿佛也就眨了个眼的工夫，等他再睁眼，怀中人已经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盯着他，手指极轻极轻地点在他额头的伤口和乌青上。
蓝忘机猝然惊醒，一下从床上翻了起来，低头站在床边，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局促得不敢说话。
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翻身坐在床上，一点一点蹭过去，衣料与床褥之间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一下一下都像磨在蓝忘机心尖上。
魏无羡问：“怎么弄的？坦白从宽。”
那人不说，他也不催，仰着脑袋，很有耐心地等。但传递的立场也很明确，不说，别想过关。
蓝忘机大脑一片空白，昨晚回来的路上琢磨的几个滥借口都是什么来着，关键时刻居然短路，一个都抓不起来。心头火蹭蹭直往上冒，口干舌燥，嘴角甚至冒出两个小水泡来。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一个，凑合用吧。
蓝二公子支支吾吾地说：“昨天有个女嫌犯，不讲理，还动手，就……”
借口本身就滥，被这个笨嘴拙舌的说得更加干巴巴。完了，一定会被拆穿的，怎么往下编？蓝忘机下意识攒着拳，将原本不容易起褶皱的家居服布料攥得一团混乱。
静默，像两座雕像。
在蓝忘机低头的间隙，魏无羡眼中闪过藏不住的心疼与忧伤。
须臾，魏无羡收敛了情绪，轻声说：“以后小心点儿。”
蓝忘机忙不迭地点头，过关了？这么容易就过关了？
既然已经露馅儿，他也就不用急着躲了。蓝忘机小心翼翼又趁热打铁地问：“魏婴，今天，你和我一起出去一趟？”
这件事他早想做了，现在更不能等。
“去哪？”魏无羡问。
蓝忘机抿了抿嘴唇，说：“银行。”
第四十三章
警界新星叽，资深卧底羡。
刑侦主题，很少看，更没写过，纯属心血来潮，所以水平极其不稳定。
预计周更，如果不卡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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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魏婴，原本也不急的。这个私行的经理平时不在国内，难得回来一次，所以，就，就趁机会办了。”
“嗯。”
“也不是很麻烦，离岸账户比较适合你。”
“好。”
“你不用操心的，我哥会帮忙打理。”
“哦”
“你，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没有，一夜暴富的感觉挺好的。”
蓝忘机本就不擅于撒谎，没来由的话多显得更加可疑。
好在，魏无羡善于表演相信。
蓝忘机曾想了无数种被魏无羡拒绝的情形，他该如何应对，甚至实在不行就学一学那人让他无法抵挡的撒娇耍赖霸王硬上弓，这些都设想过。
所以当这人配合得心安理得，并且好像真带着一点儿中彩票般的开心，他欣喜庆幸之余，反而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虽然从硕士时期开始，就将专业方向调整到了心理学，但天生的性格和多年的痼疾并没有办法突破，蓝忘机的专业方向一直更偏重理论与科研，而不是实践。不过，每每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什么理论知识和分析技巧，仿佛都是空白，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应用不上。对魏无羡，他只有一颗真心与满腔爱怜。
平时，总是魏无羡挑起话头，从不会冷场。可今天，心里不踏实的蓝二公子硬着头皮搜刮着言语。
“魏婴，江澄说……”家长里短的他不擅长，但总觉得江澄这事儿算是个事儿，他不知道魏无羡到底怎么想的。
“说什么？他那个二货，他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你千万别听他胡说。”魏无羡竖起耳朵，提高了警惕。
“没有，不是。”蓝忘机否认。
“那他说什么了？”魏无羡从副驾驶歪过头，盯着蓝忘机打量。
“他说，说他们是你的娘家人，让我别欺负你。”蓝忘机重复得有些艰难。
G63的座椅本来就比轿车的刚硬，蓝忘机坐上去，显得尤其正襟危坐板板正正。从目不斜视的标准驾驶坐姿中，分出一丝余光投到旁边的人身上。一瞬，又收了回去。
魏无羡在诧异中，瞳孔略微睁大，脑中飞速打转，琢磨了几分钟，说：“蓝湛，我现在是温晁案的嫌疑人，如果随意到江家走动的话，是不是麻烦不小？”
蓝忘机心跳有些加快，沉吟片刻，慎重道：“你在内网的身份、警号、职责报备得很明确，关键时期，接不接触上线都正常。至于具体形式，应该不用拘泥。需要处理的行程踪迹和监控，宋岚会处理。”
“嗯。”魏无羡点了点头，随即一脸坏笑地贴着他家二哥哥，贼兮兮地道：“蓝湛，那你陪我见个家长呗？”
江澄至今无法形容他接到魏无羡电话，听明白他意图时，近乎被雷劈的心情。直到现在，被他爹和他姐指挥，连续下楼补了三趟调料，仍旧感觉不真实。而且，除了这种梦幻的错觉之外，还隐隐藏着些许不安。
魏无羡面上大大咧咧，实际十分细心，且小心谨慎，这点江澄非常了解。特殊时期，有些情况需要跟他和江局长商量也解释得通。可为什么要强调，希望姐姐方便的话也能见上一面。不会要整什么公开出柜，当场求婚那一套吧？江澄被这个无厘头的念头支配，浑身别扭得如坐针毡。
“魏婴，我，我这身是不是太素了点儿？”蓝忘机临出门，站在门口的穿衣镜前又问了一遍。一贯冷肃淡定的蓝二少爷，跟自己父亲哥哥坦白的时候，貌似也没多大感觉。
魏无羡憋不住笑，不正经道：“非常端庄典雅，简直就是贤妻良母好媳妇的标准打扮，别纠结了，快走吧。”
“别闹。”蓝忘机又被撩拨地红了耳尖。
“我说二哥哥，江叔叔和江澄你在局里天天见，江家姐姐性格非常好，一定不会为难你的，别担心了哈。”魏无羡终于不忍心，认真地安慰道。
“江夫人不在吗？”蓝忘机敏感的抓住了问题。
“哦，阿姨工作很忙，经常都在出差，应该不在。”魏无羡谎话张口就来。
应该是不会在的吧，成年人的世界，避免尴尬是基本的处事原则。
“二哥哥，真的非常完美了，除了车好像没有原来那辆跟你搭。”魏无羡不着痕迹地状似转移话题。
“哦，不巧，送去保养了。”蓝忘机低头小声回道。
“羡羡。”
开门的是江厌离，一如魏无羡印象中的温柔婉约。这辈子，如果说在蓝忘机之前，曾经有谁给过他类似家人的感觉并且还能记起来的，可能，就要算江厌离了吧。他至今仍记得，刚去寄宿学校那几个月，周末提着保温桶里的汤，拖着江澄偷偷来看他的温柔姐姐。
“快进来，这位是蓝叔叔家的忘机吧。”江厌离将人迎进门，恰到好处地招呼着。不生疏，也不过分客套。
蓝忘机略微拘谨地回应，问好，惹得魏无羡偷笑。
江枫眠风风火火地出来打了个招呼，等不及回答，又匆匆忙忙奔回厨房照看他的西红柿炒鸡蛋。毕竟，这是他今天亲手做的唯一一道菜。
“姐姐，好久不见了，你怎么都没什么变化？”魏无羡从善如流地坐下，将江厌离递过来的水果很自然地顺手塞进蓝忘机嘴里。
蓝二公子被塞地一愣，微红了脸，低头认真地吃完。
江厌离看得有趣，掩嘴轻笑。还没来得及回复魏无羡的恭维，江澄就从厨房里伸出了脑袋：“你这马屁拍得能有点儿水平不，我姐十来岁能跟现在一样啊？”
“哥哥说的是意境是感觉，你个小崽子懂什么？”魏无羡毫不留情地回怼他。
“姐，别听他胡说八道了，你赶紧过来主持大局吧。我觉得咱爸的鸡蛋要砸，我也放弃了，你帮我炸这个虾吧，要不都得糊了。”
“来了来了，那你出来陪客人。”江厌离又给两个人添了点儿水，就被江澄火急火燎地推回了厨房。
“都是自己人，不需要照顾哈。”江公子见不得魏无羡一副没骨头的样子，索性开了电视机，目不斜视地专注看他的球赛。
几分钟后，江枫眠也被撵出了厨房。
“魏婴，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到忙的地方。”蓝忘机起身往厨房走。
“欸，忘机，不用，都差不多了。”江枫眠赶忙拦人。
“江叔叔，让蓝湛去吧，自家人，不用客气。”魏无羡朝蓝二公子眨了眨顾盼生姿的眼眸。
江枫眠一时适应困难，忘了反应，蓝忘机绕过他还半抬着的胳膊，点了点头，步入了厨房。
魏无羡随即收敛了笑意，凝重地瞅了瞅专心看球赛的江澄，回头对江枫眠说：“江叔叔，不介意带我到你的书房一趟吧？之前跟你请教的几个专业问题，电话里说不清楚。”
“忘机经常下厨？”江厌离见蓝忘机比自己家两个男人对厨房的适应程度简直强了一百八十倍，禁不住好奇地问。这么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青年，不像是爱跟锅碗瓢盆打交道的样子。
“之前也不太会，最近才有机会，还在学习。”蓝忘机诚实地回答。虽然独自生活的时间够长了，但他的饮食习惯一直都是极简，直到那个人出现，才开始心甘情愿地研究各种煎炒烹炸。
“哦，那平时家里都是你做饭？”江厌离随口问。
“也不都是，魏婴也做的。”起码他刚出院的几天，那人正经勉为其难地熬了两天粥，煮了几顿汤。
“哦？”这倒是让江厌离有些意外。“我记得小时候羡羡很勤快，总是抢着帮忙各种家务，除了进厨房。”江厌离回忆着说，“即使是他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也记不住配方。”
“是这个吗？”蓝忘机指了指灶上咕嘟咕嘟滚着的砂锅。
“嗯，是啊。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喜不喜欢了。”
“应该喜欢的，您，方便教教我吗？”蓝忘机问。
“好啊，其实很简单的。关键在于选材，莲藕要挑……”江厌离专注而轻缓地说着，不太出彩的神情，在描述这盅精心熬制的家常汤肴时，仿佛镀上了一层光。
蓝忘机拿出手机，打开记录本，安安静静事无巨细地记着。
平平淡淡又烟火气十足的一顿家常饭，在三个人的热聊，一个人的倾听，一个人的别扭加提心吊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突然，江局长的电话催命般地响起来。江枫眠快步到书房接了电话，几分钟之后，一边换衣服一边抱歉：“实在不好意思，局里有急事，你们年轻人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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