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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有过救世的宏愿，即使是在青年时代，我也只是想要尽可能的向上爬而已。我并非是那样天真的家伙，觉得靠区区一人之力，便能改变这个世界、这个国家。我可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伟人啊，林太郎。 自我与本我窃窃耳语。 之所以你还会虚弱的发声，强调我并非那等不堪的小人。不过是因为——多可笑啊。我既不想为了任何他人舍生取义，却也承受不了偷生小人的骂名。 我不过是一介虚伪凡人。 ……不过如此。 ——所以，已开始知命，开始“认了”的森鸥外，他在被魏尔伦提醒（威胁）之后，只消沉了数日便迅速消化了这一切，开始为自己寻找起可能存在的所谓退路。 已自嘲般的接受了自己不过是区区一介凡人的森，虽说手牌已被不断削弱，但他的确还有向神…向恶魔发起叛逆一击的能力。 而他拒绝成为英雄史诗中那些勇猛却又难掩憨直的反派。如果利益不够，风险过高——那他自然也能再次放下身段，接受失败。 况且，如今这个世上……对莲仪有兴趣的人，可是相当不少呢。 森鸥外这般意味深长的沉默着，与彻底自博弈中落败，输的一无所有的孵化者彼此对视。良久，那匹非人的异兽叹了口气，再次如动物般挠了挠头。 【真是令我羡慕啊。】 丘比这样说道。 【总感觉，你应该是那种能和我聊得来的类型呢。】 【也就是说，我们应当没有多大的差别。】 连人类外形都不具备的外星异兽，它幽幽叹道： 【明明都差不多……】 但你却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呢。 【祂还真是喜欢人类啊。温柔又包容，简直就像是-】 【对待宠物一般呢。】 ——已失去了全部自由与自我，连“孵化者”这一概念都被剥夺了的傀儡，如此扎心的阴阳怪气道。 森鸥外的笑容或许因此僵硬了半秒。但在那之后，他一如既往的微笑着，主动拨打内线电话，要求门外待命的秘书为他传唤某人。 被他指明单独召见之人——正是早已被他发现了真实身份的潜入搜查官，诸伏景光。 ————— 与此同时。 “……这不就等于是把主动权扔给森先生了吗。” 听过了莲仪解释的太宰如此吐槽道。 “呜哇——真不愧是莲仪酱，几乎是凭本能创造出了最麻烦的情况呢。” 小人造人很配合的发出了一阵小老鼠似的细碎哽叽。他的表情总是非常丰富，像个动画片看多了的臭小鬼。那张发圆的小脸蛋上总会露出那种幼稚兮兮的表情，叫人真的很想捏上一捏。 太宰治忍住了。 “森先生很会讨价还价的哦。”绷带少年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况且还要给很多事收尾……一个不好，港口黑手党就会元气大伤。到时别说统领横滨的地下世界了，组织能否继续存活都是个问题。” 啊，又来了。 不管是太宰还是森，都很喜欢先把眼前问题可能导致的最坏后果抛出来吓人。 莲仪不自觉地咬了下大拇指，然后露出了个非常标准的小孩微笑。 “没关系啦！” “反正——有太宰在，不是吗？” …… … 哎。 怎么说呢？ 一点都不高兴。 太宰治的表情非常微妙。他露出了个死鱼眼，敷衍的回答：“啊好的好的，知道你会拼命压榨我了——” 但心里想的却是：这家伙还真是格外想讨别人喜欢啊。 遗憾的是，他并不是会为这种话高兴的类型哦。 “……嗯，不是这样的。” “虽然几乎是强买强卖的要太宰入伙，过来帮我了——但如果太宰你觉得疲惫，又或干脆厌倦了此事，那随时抽身都行哦。” 太宰治微微一怔。 ——不错嘛，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如果对面站着的不是莲仪，他或许会这样想吧。 “嘶，我确实是在说漂亮话呢，不过这也是真心话哦。‘太宰站在我们这边’一事，远比‘由太宰来给我们出谋划策’重要。” 羽生莲仪的表情非常诚恳。 “说到底，我可能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想与太宰为敌，仅此而已。” 太宰治总感觉自己很想回点什么。但他就是原地愣了很久。 能说的话可太多了：话虽如此，但如果是你和小蛞蝓中也的组合的话，没了我一周就会把港口黑手党搞散架吧？ ——其实不会。钢琴师与公关官毕竟不是吃干饭的废物，如果港|黑的领头人变成了这伙少年的话，它或许很难一枝独秀，但一定也能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并以此小范围的改变横滨吧？ …… ………… 不过，这并不是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的根本原因。 太宰治再次开口时，十分莫名其妙的跃过了当前这个话题。 “莲仪君。在你口中的‘别的发展’里，在织田作死后，我-” 他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极其突兀的停住了。 好在意啊。 十分介意。 ——真的应该问吗？或者说，我真的可以知道吗？ 暴露了“我很在意”本身便很危险； 问了会不会以此被他要挟？ 那个答案若是令我觉得难以接受，我又该如何是好。 太宰治是个谜思罐头。 对羽生莲仪这样单纯的生物来说，太宰治所拥有的那些情绪，实在是太过细腻，也太过…太过迷人了。 如果说中也是比人类都更像是人类的“非人”，具备着诸多简直只能存在幻想中的美德； 那太宰就是比任何人都更人类的人。他身上具备着许许多多，自找麻烦一般的人类特性。 这份敏感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只会牵住他的脚步，如镣铐般令他寸步难行。 但这一次——并非如此！ 羽生莲仪就好像没意识到他的踌躇那般，非常快速的回答道： “你非常非常失望，也非常非常的伤心。” “哼哼，你就是拒绝承认也没用哦！”瓶中小人叉腰说道。“而且还很生气。” “难得见你生森先生的气呢——之后你离开了港口黑手党，去别的地方结识了更和善的新上司，更善良的新同僚，后来还有了个更可爱的新学生。” 现在的太宰，究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 莲仪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现那样，扭动了两下，仓皇的补充道： “……最后这点、啊，总之，呃，我不是说龙之介不可爱。” “……但、但我个人，的确是更喜欢毛茸茸的小孩子。” ——多荒诞的一番话啊。 所以这间闷热的集装箱内，会传出少年们的笑声…也是件正常的事，对吧？
第102章 坂口·新闻·二重奏 坂口安吾感到困扰。 他攥着手中那杯冰凉的美式, 食指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大抵是身体正在向主人抗议自己已然过劳。 但安吾不为所动。 他攥着那杯苦兮兮的咖啡，苦大仇深地走进了总是弥漫着淡淡酒香的Lupin, 到老位置坐了下来。老板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见他无意点单, 便也随安吾去了。 坂口安吾毫无疑问是个逻辑清晰、恪守本心之人。若是不够优秀，便不会被异能特务科派来潜入□□；若是不够得用, 他也不会被森鸥外选中出门，接触其他组织，隐隐成了三面间谍。 …… ………… 但是，这里是横滨。 ——这可真是个难笑的笑话啊！ 可这的确是问题所在：这里是横滨。是龙来了也得盘着，虎来了也得卧着的好一块“风水宝地”。此处发生的种种异变，只能用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形容。 最近发生的种种都令坂口安吾身心俱疲。即使是想要努力复盘，他都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但他终究意志坚定，还是整理起最近获得诸多情报, 试图拨乱反正： 首先是一周前突然遍布横滨的那场大雾。 他运气好些, 已从种田长官那里得知了这是涩泽龙彦发动异能时会产生的特殊现象，也提前做出了应对方案。 可奇怪的是，那场大雾并未析出他的异能，反而是将他拉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梦中的自己同样是名异能特务科派出的间谍, 但与现实不同的是, 他听从森鸥外的命令拉拢、潜入了MIMIC，阴差阳错之下，将那群求死的战场亡灵带回了横滨。 …… 不知为何，这个梦令安吾格外不安。准确点说, 他好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并一直恐惧着事情真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发展。他好似是知道这是个梦, 因此比起害怕事件继续发展，他反倒是更怕自己太快的醒来。他一直注视着梦中自己的命运，见自己遭遇追杀、见自己被抓。而梦境的最后，是已等来了异能特务科支援的自己，被织田作之助舍身相救。 然后梦境发出阵阵凄厉的，宛若刀刮黑板般尖利的嘶鸣，大火、爆炸，梦中的自己对织田先生露出了个愧疚的表情，就这样仓促的结束了自己的潜入任务。 接着，安吾就惊醒了。 他满身冷汗，总是服帖顺滑的黑发都翘起了几缕。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作为一个远近闻名的常识人、理性人，作为一名背负着任务，潜入港口黑手党调查的政府间谍，他比起关注这个明显是他人异能的“预知梦”，率先想到的反而是—— 梦中的织田作之助还好吗？ …… 为何会这样想呢？ 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夏日的，冷冰冰的东西贴上了他。这股不详的直觉令安吾意识到了什么。 他似乎已摸到了某个巨大阴谋的最外层，即使尚未窥破其真实轮廓，那团庞大的黑暗还是吞噬了他。 狰狞的真相近在眼前。 但梦中的那个自己——那个被看破了是其他势力的间谍，不得不在最坏的时间点与友人分别的自己，他觉得自己不配再去关注那间酒吧内的另两人。于是，他率先离开了那团令人安心的篝火，带着不安与祝福的回到了他应回的地方。 ——那便是正确的吗？ 作为旁观者的安吾十分不安。他比梦中的自己更想知道真相。因为那团巨大而恐怖的阴谋之影——它的模样看上去非常像是死神。 可他还是毫无道理的醒来了。包裹住横滨的大雾已然散去，很多事都悄无声息的结束在了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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