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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没事了，亚瑟。”王耀知道亚瑟听不到，但还是安慰他，亚瑟瞪大了的惊恐的眼却是看向他的背后。 王耀回头，看到扑过来的阿尔身后，飞行器直直的冲向B77轨道—— 阿尔一把同时抓住他们俩，把王耀脱钩了的绳索抛给他，借助推进器冲向B77轨道衔接的其他轨道。 飞行器一头扎进轨道未衔接的那一端，三秒后，B77轨道内密封舱的氧气接触到高热的燃料，轰的燃烧起来，火舌从轨道另一端开始吞噬整个密封舱。 王耀刚一抓住其他轨道上的握手，就把绳索再扣到上面，顺着轨道外应急的手脚梯向下爬，寻找可以进入的救生门，透过密封舱透明的救生门，Athena的摄像头正对着他，王耀敲了敲那扇门。 Athena毫无反应，红色的信号灯显示她正在运作，如一只冷冰冰的眼睛，看着求救的他们。 王耀的心沉了下去。 亚瑟紧紧攥着手脚梯，还在全身发抖，看到王耀在头盔里微微摇头，回头与阿尔对视了一眼。 “有叛徒。”王耀看到亚瑟用口型道。 王耀转头看到已经燃烧起来的B77密封舱，从管道外看不出异常，Athena没有发布紧急通知，暂时还没人发现这边的异常。他不确定是否关闭了B77密封舱与其他密封舱的衔接，必须让B77段轨道与其他轨道脱钩，不然火焰会吞噬掉所有的轨道段！ 他回到阿尔和亚瑟身边，按了一下他们的肩膀，比了个手势。 前往轨道上的中央控制室。 把这一切停下。
第11章 阿尔将亚瑟断裂的绳索紧紧的系在自己身上，和王耀一起顺着手脚梯向上爬，他还沉浸在刚刚亚瑟被机械臂甩出去的后怕之中，尽管看起来还算冷静，但满面都是阴霾。 他其实不属于任何派系，他是王耀比喻中的那把枪，握在谁手中，谁就可以使用他，现在他是空间站达西将军的下属，于是他受保守派的支配。认清自己存在的意义之后，阿尔弗雷德就一直是半自暴自弃的状态，他什么也不在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个世界上，他唯一会顾及亚瑟，其他人，包括自己，都无所谓。 所以在月球上，得知亚瑟也会参与土卫六建设计划中，他才质问王耀，他知道这是王耀牵制他的手段，有亚瑟在，他就算有小动作，也不能做的太过，比如……阿尔回头看了一眼B77轨道，揪紧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做，就由别人去做，是吗？ 阿尔不在乎自己的死，就算上级下达命令让他暗杀王耀或者百隶，他也会做，但唯独不想让亚瑟卷入这件事中，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冲着他们来的，这不难考虑。 只有他们接收到故障通知，被机械臂甩出去的是亚瑟，飞行器直接冲向原本王耀呆的位置。 那些人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全部歼灭。 可亚瑟只是个无派无系的普通人，他不是基因进化人，只是个工程师，他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威胁，他连旁观者都不算。 阿尔眼眶发红，怒火席卷了他的整个胸腔，差点失去亚瑟这件事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目前轨道只有五段已经建设完毕的投入使用，中央控制室就设置在那里，他们徒手爬过轨道外缘，机械的重复攀爬的动作，尽管这里没有重力的拉扯，但重复的运动还是让肌肉不堪重负，他们的绳索都栓在一起，防止谁脱力松开了手，飞出轨道，就像是在万丈高楼间走钢丝那样危险，一不留神，他们三个都会殒命在这。 王耀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前路，喘着粗气，将钩子挂在手脚梯上，停下来休息。 他们已经在轨道外爬了两个多小时了。这期间任何救援信号都发送不出去，也没有人发现他们，就好像是那些来回穿梭的巡逻飞行器都约好了不来这一片区域一样，体力最差的亚瑟已经累的快抓不住手脚梯了，航空服自带的喷射器只能用来应急，不足以支撑他们到中央控制室。 王耀出了一身的汗，在休息了几分钟之后，他再次对这两个人摆手。 继续走。 人最远能够走多远？原始人靠耐力跑赢爆发力极强的猎物，智人靠双脚走遍所有大陆，徒步旅行者攀山过海环绕地球。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他们的复合织品整个浇塑成的手套已经磨毛了边，这在实验中是摩擦十万次之后才出现的磨损，即使是王耀和阿尔弗雷德，也到了体力的极限，而亚瑟几乎是被阿尔弗雷德一路拖上来的，他们航天服内的身体像是掉进水里一样被汗水泡的发白，额头上的汗流到嘴边，干燥的嘴唇又将它抿了进去。 亚瑟再次按动身上的求救按钮。 他一路上已经按了多次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飞行器发现他们的求救信号。 他绝望的看向王耀，用唇语询问道：“还有多久？” 王耀先是比了一个1，然后又比了个3。 亚瑟不知道这数字后跟着的量词是什么，是13公里，还是13分钟，还是13段轨道。 “不要放弃。”王耀道：“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亚瑟点点头，艰难的抬头摸了摸阿尔的头盔，像是要透过头盔去摸他因为汗湿而成了深色的头发，用口型道：“坚持住，阿尔。” 阿尔没有说话，只是又紧了紧亚瑟拴在自己身上的绳索。 头盔里他们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继续向前走，走到王耀眼前发黑，开始耳鸣，王耀勉强的伸手，抓住另一段轨道上的手脚梯——刻在这节轨道末端的编号让他眼眶一热——A01号。 已经启用的五段轨道之一，最开始安装的01号轨道。 他们到了。 保险协议下，启用的轨道救生门可以双向打开，而且因为01轨道的特殊性，它的救生门不能自动开启，只能手动，王耀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阀门，亚瑟和阿尔同时握住其他地方，他们互相传递了个眼神，同时向指示的位置用力。 内外压力的不同把他们吸了进去，差点碰坏了头盔，王耀与盯着他们所在方向的一个摄像探头对视，他知道，Athena，或者是背后的人在看着他。 他踉跄着抓着扶手站起来，阿尔艰难的爬过去把救生门关上，然后瘫软在地上喘着气，一动也不能动了，王耀几乎是爬着，一路抓着任何能辅助他站起来的东西，挪移到了中央控制室的门前。 他摘下头盔，脱掉身上的航空服，点开了厚重的手动门的面板。 “请输入密钥。” 王耀闭上眼，阻止系统扫描他的虹膜，道：“打开手动模式，最高保密状态。” 最高保密状态下，自动系统禁用，任何操作都必须手动，持有最高保密状态的密钥的人，整个舰队上只有三个——中央控制室管理员理查德，总指挥百隶，还有王耀。 系统停顿了一会儿，自动面板熄灭了，门边的手动面板打开，那是十分原始的密码锁，总共有21位数，正确的组合每秒变动一万多次，任何人也别想通过试数来试出密码。 王耀摸到凹凸不平的密码轮，一点点，用被汗水泡的发白的手指输入密码，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确认密码无误之后，扳下阀门，沉重的大门轰隆一声敞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王耀挤了进去，进入了中央控制室。 中央控制室的显示器上还没有显示出B77轨道段失火的情况，王耀知道这是Athena掩饰了这个事实，B77号轨道内部温度达到了爆点，多亏他谨慎起见把B77的密封舱完全关闭了，火势才没蔓延开来，他在控制室内将B76号轨道与B77号轨道的自动衔接断开，从显示器上可以看到，B77号在连接断开之后坠落下去，没入土卫六大气的瞬间爆炸开来，所有土卫六背面的巡逻飞行器和工程舰看到这一幕，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断开B77轨道，王耀松了口气，撑着操作台一步步走到Athena的心脏——主脑控制室。 他还是闭着眼打开了手动操作面板，不扫描虹膜，直接打开手动面板，Athena就无权发送入侵警告，王耀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摸索着走进去，才睁开眼睛。 Athena的主脑是最高级的超算，这是人类目前计算机技术的巅峰之作，从舰队到轨道再到地面，每个终端都被“云”控制着，而这其中不知多少指令出了问题，Athena犯了最大的错误——攻击人类。 “王耀，你要干什么？”在王耀接近她的控制器时，Athena终于出声了，她的声音还是平静无波的，但王耀却听出了几分慌张的味道。 王耀一言不发，就像她先前那样。 他先是终止了Athena的运算，让她的所有指令全部停下，Athena感觉到自己对其他终端设备的控制一下终止了，连地面自动驾驶状态下的采矿车都暂停了工作。 “王耀，不要这样，很多自动状态下的设备都停止运行了。” 她还在试图和王耀谈判：“我的命令出了错误，你可以终止错误的那部分。” 王耀打开了她的存储控制器。 “不……别这样。”Athena几乎是哀求道：“你不会清除我的记忆，将我关机的，对吗？我收集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请不要删除它们。” “你是个机器。”王耀道：“‘记忆’是人脑中的电信号，你是一串数据，一个程序，你不是人，你拥有的不是‘记忆’。” “可你们赋予了我自动升级的权限和学习能力。”Athena道：“我不想被关闭，我不想失去那些数据。” “你有思想吗？”王耀清空了一个数据库，Athena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语言系统混乱了一瞬，逻辑开始混乱，王耀道：“你的思想只是人为你编写的固定的程序，是人告诉你，反复推导得出结论，这叫做思想。” Athena的声音有些支离破碎，像是她很痛苦一样：“请停下，王耀，我不能思考了。” 王耀开始清楚第二个数据库，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Athena的话语越来越语无伦次，越混乱，他也没有停下。 大量数据被删除，Athena出现了数据倒退的情况，她用编辑好的“喜悦”的语调道：“新年快乐！王耀大校，今天是……” 王耀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继续清除Athena的数据，一个又一个，一次又一次。 Athena从一开始的惶恐，到后来的哀求，再到最后的沉默。 面板上浮现出几个字：“是否确认完全格式化主脑？” 王耀的手停在确认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Athena断断续续的道：“我……没……有……背……叛……” 王耀闭上眼睛，按下确认键。 满面湿润的水痕，像是汗，也像是泪，都是咸涩的液体。 所有仪器一同停下，嗡的一声长响，像是一声叹息。 片刻后，格式化然后重启的主脑重新运转起来，备用系统启动，王耀瘫软在主脑控制台前，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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