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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奎妮忽然坐倒在地，她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流淌出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核心城坠落意味着什么，而那样的爆炸中又有多少人能够生还。 阿不思无奈地松开手，他示意跟在后面的蒂娜照顾好这个刹那间失去一切亲朋的女孩，但蒂娜却轻轻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阿不思还没来得及反对，李一一也收好电脑起身，他很坚决：“我也要去，我要调查爆炸原因。” “我想要搜寻拜尔本集团和监管局遗留的资料与文件。”蒂娜补充。 “好吧。”阿不思点头，“那我先走，你们自己驾驶飞行器。” 说罢，他用力抖振袍袖，在风中化为金啄鸟，飞入到夜空中。 —— 阿不思在距离幸存小镇一百公里的高空中见到了海，但那海是由烈火组成的，滚动间沸腾着金红热浪，咆哮着吞没其中的一切。 此前高悬在空中的庞大核心城已经不复存在，日光下浓烈的乌云中有一个极其巨大的缺口，像是一口倒悬的井，把周围的灰霾全都驱散开来。 而天与海之间，联结着熔岩与火的瀑布，自极高处震耳欲聋地喷涌而来，席卷处偶尔溅起几颗流星，那些流星偶尔是一辆破烂的悬浮车，是某个焦黑的尸体，抑或是汽化大半的建筑物，成为棺椁，封死里面已无生命的人们。 阿不思不再看它们，抖擞翅膀逆着火雨向更高处飞去，果然在瀑布尽头的废墟当空，有一只号叫盘旋的红龙。 阿不思心脏揪紧，他四下搜索妹妹的身影，但随即他感觉到了一阵热烈的狂风从自己身后拂过，本能的反应令他回过头去。 他看到了第二条龙，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每一只的种类都各不相同，但它们都一样喷射烈火以最大限度地损毁这座城市，与此同时用它们的利爪和长尾用力扫荡，让那些烧毁的结构从高空跌落。 阿不思惊骇地停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如果这四条龙全都是阿利安娜唤醒的，那她现在的状况一定比在杭州时还要糟糕，而此外也没有别的可能性，因为盖勒特绝不会有这样的本事。 一簇烈火从阿不思的身侧掠过，他终于在热浪扭曲的空气里找到了那个漂浮在空中背对着自己的小小影子，阿利安娜的红色头发在火焰中很不显眼，她整个人也像是完全融入到了无处不在的火雨中。 “安娜！”他喊了一声，这声音在无休止的爆炸与沸腾中太轻微，但那个影子还是向他回过头来，如此一来他终于清晰看到了妹妹的面孔，他们分别的日子并不很长，从自己前去核心城寻找接骨木魔杖以来过去还不到两个月…… 阿不思认不出她了。 他单纯的、娇憨的妹妹，靠坐在坎德拉身边的小女儿，那个永远缩在他或者阿不怀里的天使，她也像是这周遭万物一样，她也像是这混沌天地一样，燃烧与沸腾起来。 阿不思几乎无法维持魔力跌落天际，他骇然看着阿利安娜的面孔，那张曾经纯白而天真的脸庞如今如同红龙般覆着碎鳞，火红鳞片之上燃烧的金纹交错，单薄嘴唇呈可怕的暗色， 碧蓝眼睛像是她几次“发病”时一般全部被染黑，瞳孔中一丝光都没有。 她像条刚刚孵化的恶龙，像阿不思在那些可怕古书中看到的魔鬼，像地狱而来的使者，她唯独不像个人。 愤怒令阿不思想要像野兽一样无所顾忌地咆哮，他多聪明，他早就猜到了，猜到盖勒特会利用自己身负血咒的妹妹，猜到他会进攻核心城，猜到这两件事一旦发生的后果。但他做了什么呢，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就是躲在自己已经躲了十九年的破房子里自怨自艾，他愚蠢地以为自己只要不去看那些事实就不会发生，他侥幸觉得盖勒特不会那样迅速找到安娜，他天真想着或许对方还留有一丝理智与温情，不会真的利用一个姓邓布利多的无辜女孩。 但他错了，每一件事都想错了，每一个决策都做错了，所有对于盖勒特的自信与乐观都像兜头而来的耳光，令他感到无尽的痛苦、羞耻、怒不可遏。 以至于如今他只能隔着整个焚烧的世界远眺自己至亲的幼妹，她甚至未能认出自己。阿不思穿过热浪向她靠近，而与此同时那些巨龙就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一般向他聚集过 来，无数喷吐的烈焰像墙壁一般遮挡在他们中间，阿不思挥舞魔杖，令杖尖倾泻出严寒的冰晶，但那些冻硬的冰晶遇到火之后便顷刻融化，然后蒸腾起无数浓白的水汽，更将他的视线全都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阿利安娜！”阿不思慌乱中又喊了一声，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与盖勒特之间的实力仍然悬殊，虽然这悬殊并非是他们本身魔力的差距，它来自于手段和武器。 他的确不需要千军万马，但他找到了四个怪兽，加上安娜的话，是五个。 周遭的温度在可怕地上升，沸腾的水汽好像比火焰本身还要热烈，即便强悍如阿不思也觉得呼吸困难，他小心下落了一段距离，却发现自己仍然被浓雾包裹，于是不得已只能复又化作金啄鸟。 而就在他急掠冲破白雾的瞬间，他感觉到热度散去气温骤降，此刻一切可怖景象的始作俑者就站在自己面前。 盖勒特·格林德沃没有任何改变。 他看起来就好像片刻之前才与自己在大阪特辖区分开，仍然维持着那个一尘不染的英俊模样，阿不思用魔杖点中他心口。他不是幻影。但正因如此，他无法施放任何一个能够伤害对方哪怕一丝汗毛的魔法。 阿不思心中的怒火熄灭了，但却并非因为他不愤怒，而是因为他的愤怒已然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他们两人周围是炼狱与烈火，但这方狭小天地之间如此宁静温和，像是尼莫岛中那个幻象的车站，时间永远停滞，外物无法侵袭，他能够永远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就会失去的人。可如今一切不复往常，他无法相信自己五年回环的努力换来了今日的结果，绝望中背水一战的决定却将麻瓜和巫师的世界都推入到了战争之中。 “盖勒特·格林德沃。”阿不思开口，声音轻而平静，甚至有一种难于捉摸的温柔，“你让我亲尝了后悔的滋味。” 盖勒特眉目间的肌肉有一瞬间抽紧，但他仍然很好地维持着那个漠然而高傲的神色，因为他显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无可厚非正义非凡，这是他们通向所谓胜利的必然道路。 “后悔信任我？”他轻描淡写地问，“后悔与我结盟？” “不。”阿不思微微扬起下巴，视线从他面前的男人头顶掠过去向极远处望，火海的尽头他看到妹妹模糊的影子，她伏在那条龙的背脊上，细瘦的胳膊好似很快乐的在舞动。 “我后悔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他紧闭双眼，右手指着已然被烈火淹没的幸存小镇。在滚烫泪水落下时用尽全力，以生来未曾有过的音量厉声咆哮道：“我就该在圣殿前，在空间站，在这火海之下，将你亲自手刃！”
第24章 第二十四夜 坠落 他扑面而来的怒火几乎为实体，令盖勒特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看到阿不思将魔杖再次指向自己，他脸上的泪已急速干涸，赤红双眸像是也在燃烧，但盖勒特知道他拿自己没有办法，他们都一样，强大的血盟像盾牌一样牢固地横亘在他们之间，即便内心仇视，也无法兵戎相向。 “我要带我妹妹走。”阿不思咬着牙说。 “她不会跟你走的，”盖勒特残忍地说出事实，“她已经不是你妹妹了。” 阿不思脸部肌肉痉挛：“那我也要一试。” 他说罢将双臂轮圆，霎时化作一缕劲风，绕过盖勒特直向阿利安娜飞去，但盖勒特的反应也极其敏捷，他从原处消失，而后出现在了阿不思面前，他们太了解彼此，朝夕相处几乎共享了所有魔法知识，盖勒特能够轻易猜到阿不思想要如何阻拦自己，而阿不思也知道盖勒特会如何令自己的抵抗落空。 他们真正交手时才发现竟如左手与右手博弈，彼此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所以能够最快速最有效地做出反应，而真正有害的咒语都毫无效力。 爆炸与焚烧还在继续，阿利安娜的注意力从令她兴奋的烈火转移到阿不思身上，那个瞬间阿不思明白盖勒特说的是对的。 但他不可能放弃，他不能再一次眼睁睁失去妹妹。 “血咒是不可逆的，阿不思，”盖勒特还在劝阻他，这一次他的语气中有动摇，“你早就救不了她了！” “滚开！”阿不思回头怒斥，他必须要用音量压抑心中的恐惧，他恐惧帕西瓦尔十四年前的所作所为已经决定了阿利安娜的今日，他恐惧拥有先知天赋的盖勒特已然预见到了阿利安娜的结局。即便他可以说错不在盖勒特也不在自己，但他绝不能不做任何努力，绝不能再次坐视不理。 他甩开盖勒特，再度穿过烈火向阿利安娜伸出手去，已如恶魔般可怖的阿利安娜发出天真的桀桀笑声，阿不思焦急又恍惚，没注意到妹妹骑着的那条红龙因自己靠近而动怒，它咆哮起来，粗硬的尾巴从远处扫来，沉重砸在了阿不思刚刚变幻回人形的腰部。 阿不思完全未做反应，他剧痛之下直接被当空扫落，魔杖也脱手而出，距离他最近的盖勒特也没有料到如此，大惊失色间他仍然尽力下降去救阿不思，但他落下的速度太快了，火的瀑布近在咫尺。 阿不思惊惧间想要施咒，却抓不到魔杖，他一时间方寸大乱无法集中精神，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牵扯住了自己的脚踝，令他下坠的动势终于稍稍减缓。 他回头向上望，盖勒特的杖尖连着一截黑绸，从倾盆而下的火星雨中穿梭而出，将他牢牢牵着。 阿不思倏地与他对视，他不愿去捉摸那双异瞳之中的情绪，他甚至觉得被他救助都是羞耻，一伸手指抓回魔杖，翻腕将黑绸斩断。 在那瞬间他看到对方脸上闪过一丝痛楚，这反而让他感觉到快意。阿不思艰难在急坠中找回平衡，回头就看到红龙已经逼近过来，而越过巨龙山一般庞大的头颅阿不思看到它背脊上安坐的阿利安娜不知为何悬浮到了空中，她眼中的黑暗像是爆炸般蔓延开来，如同有生命的雾气一样飞速弥漫。 “安娜！”阿不思几乎撕裂声带，他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这一次阿利安娜的状况看上去比此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凶险一千倍，他几乎能够清晰看到自己的妹妹像是被点燃的炸弹，引线在急速缩短，她眼睛里连最后一丝光都隐没了。 盖勒特也回过头去，他的确需要阿利安娜，但让这个女孩死去并不是他的目的，他想要靠近，而阿不思从他身边头也不回地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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