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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袖。”他说“你们二人”都是“领袖”。 彼时阿不思就觉察到那句话中有一种令自己非常不舒服的语气，而直到今天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到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从何而来。 斯克林杰早已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不同，他早就明白自己与盖勒特的并肩作战迟早会有分崩离析的一天，而他如此迟钝，竟然将连敌人都能够看穿的破绽忽视了。 想及此，阿不思万念俱灰，颓然道：“我帮不了你。” “就算你在我们对抗核心国的战斗中不再必要，可是格林德沃呢？”奎妮沉默片刻，尖锐地指出，“你知道杀几个贵族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吧，如果他再次发难，我们要怎么办？” 阿不思哑口无言，他何等了解盖勒特，那一夜他在核心城和第二日他复刻的杀戮秀都只是开始，他孤身远走就代表着一定还有接下来的打算。 “只有你能阻止他。”奎妮总结道。 “不行。”阿不思低下头，看着自己伤口愈合却仍然隐隐作痛的手心，“我不行。” “那你妹妹呢？”奎妮又说，她语气比方才激烈许多，“我读过格林德沃的思想，他对你妹妹的能力很感兴趣，他肯定很快就会去寻找你妹妹，你也要坐视不理？” 她话音未落，阿不思的表情已然陡变。 —— 斯卡曼德兄弟与七八个人在戈德里克临时搭建的地堡中开会，他们看到阿不思推开门走进来时，脸上都露出意外的神色。 阿不思也有些赧然，他颔首示意大家继续，然后坐在距离忒修斯最远的一张椅子上。 但因为他的到来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反而投来探寻与期待的目光，好像在问：“你有什么计划吗？” 阿不思明白这样眼神的分量，让他觉得脊梁发沉。 “我们正在讨论找寻一些合适的地方建立更多的巫师容纳所。”忒修斯见他面露难色，便先打破沉默，“现在选定的位置有格陵兰岛，藏北和巴拉望高地。” “躲藏不是目的。”他说完之后过了几秒钟，阿不思才缓慢地开口，“暂且寻找一些地方安置大家我认可，但我们不能仅仅只寻找逃离凡种掌控的办法。” 其余人接连交换复杂的眼神，纽特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有三个目标。首先，我们需要解决的最大问题并不是寻找安全的地方。”阿不思伸出右手点了点自己肩头，“而是要挣脱镣铐，如果我们能摘除监控器，那么凡种对于我们的威胁就会微弱许多。” 几乎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阿不思又接着说：“其次，我们还需要解开巫师早衰的秘密，如果我们最终得到的自由不过仅是短短四十个年头，那么这个自由绝不是真正的自由。” 他话音落下，房间里前所未有地沉默下来。 “还有第三个是什么？”雅各布问，他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轻快。 “一个答案。”阿不思很坚定地说，“一个凡种百年来没能找到的答案。” “您是指魔法为何存在的那个问题吗？”面面相觑后，坐在纽特右手边的蒂娜小心翼翼地问。 阿不思点头。 在场约有一半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这个目标有些渺茫，阿不思。”奎妮攥着双手说，“以我这些年接触过的所有文件与资料来看，凡种的科技发达至此，可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寸步难行。” “所以它才是第三个目标。”阿不思脸上露出一丝并不愉悦的笑意，“我没有指望它很快可以达成。” 奎妮收回目光，房间里的人们也都若有所思地低着头，阿不思的计划确实非常清醒，也足够高瞻远瞩，但正是因为如此，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想要达成，都非常艰难。 “我们该怎么做？”一直没有出声的李一一问。 “先找到我妹妹。”阿不思迅速回答，“她应当还与那条龙在一起，所以不会很难找。” 有人表示不解：“为什么要找你妹妹？” 阿不思想要张口，却觉得那个名字梗在喉头难以发声，奎妮便帮着他回答：“因为格林德沃在找她。” “他短时间内应该会再次进攻核心城。”阿不思低声说。 “可是他没有任何盟友，”蒂娜皱眉，但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核心城的安保级别很高，再加上之前他们已经吃过亏，怎么可能疏于防范？” 阿不思没有说话，他脑海里近乎自虐地出现了一句话“他曾有的”，但他不能说。 “他是格林德沃，”他苦涩地愈发压低声音，“他不需要千军万马。” 一时间大家全都沉默下来，过了几分钟才终于有人发问：“我们有必要阻止他吗？他打击的是凡种和核心国，不是我们。” 这个问题问出，许多人像忽然惊醒似的向阿不思望过来，那样的眼神令阿不思觉得芒刺在背哑口无言，就好像他是一个背弃盟友散播谣言的歹人，但那个真正的原因，他又很难解释。 “盖勒特·格林德沃有一个优点，”阿不思沉声回答，“他足够狠心。如果我们向核心国正式开战，你觉得事情会比五十年前好多少呢？这些年凡种的科技在飞速进步，而魔法世界却饱受摧残，我不是在说他错了，但眼下的确有更好的办法，战争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如果我们努力这么久只是换来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那尼莫岛与特辖区中的全部牺牲和苦难都将白白浪费。” “你想寻求共存？”蒂娜忽然问，她的问题很尖锐。 “像几百年前那样？”另一个人接着大声问道，“朝不保夕，躲躲藏藏？” “不是，绝对不是，”阿不思坚定地说，而后他吐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万分震撼的词汇，“我寻求融合。” 有几个人几乎站了起来。 “不可能，”骚乱中有人在喊，“麻瓜和巫师彼此仇视，绝不可能融合。” 阿不思反驳：“历史上一直有麻瓜与巫师通婚的先例。” “太少了。”忒修斯低声道，“麻瓜成功融入巫师的例子极其稀少，混血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哑炮，反倒巫师为了伴侣放弃魔力融入麻瓜的多一些，可惜也往往不得善终。” “为什么？”奎妮问。 “因为人心本来善妒。”忒修斯转向她，“魔法是天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可能强求得来。如果真的有一天巫师与麻瓜可以高度融合，没有天赋的人们会怎么看待那些生来就富有魔力的人？嫉妒会滋生仇恨，那就是一百年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又看着阿不 思，“我们还是在兜圈子。” 阿不思的态度仍然坚决，他接着说：“不，不一样。如果有天赋的人也懂得科技呢？”忒修斯的表情变了。 “那就不是‘融合’了，阿不思。”一直没有说话的雅各布声音飘忽，“那会成为‘统治’，巫师对麻瓜的统治。” 他说完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年轻领袖的面孔变得冰冷，他看上去完全还是曾经的样子，但神态却令人觉得异常陌生。 “那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他声音很轻，其间没有任何温度。 讨论因这句话戛然而止，没有人再想反驳他任何字眼，他太清醒也太冷静，更像是他用来形容格林德沃的那个词汇一样——足够狠心。 —— 阿不思顺着阶梯回到地面，天色已经很暗，太阳沉入到海面之下。他手里攥着纽特刚刚给他的那根魔杖，是他穿越消失柜之后拿到的那一根，属于一个死在战争年代的老校长，用起来意外的顺手。 “你一个人去找你妹妹真的可以吗？”李一一跟在他后面，仍然很是担心，“万一盖勒特……” “只能一个人去。”阿不思远眺天边，最后一抹热烈的夕照令他不得不眯起眼睛，艰难说出残酷的句子，“我没有办法保证第二个人的安全。” 他回过头来，李一一脸上带着犹疑的神色。第一次，阿不思觉得自己也能够读懂别人的想法。 “我有血盟，他不具备伤害我的能力。” 他话虽这样说，心脏却已经先感知到了一阵刺痛。 天彻底暗了下去，紫蓝色的夜空中悬挂着残月，除此之外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那你一定要带着安娜回来。”李一一很认真地说，阿不思低下头看着人造人毫无瑕疵的面孔，他正想要说什么时，却发现极远处的天空中闪烁出彻亮的星光。 阿不思猛然凝眸，他下意识感知到了灭顶的不祥，瞬间之前还平静的夜空之中掠过炫目的焰火，像是月亮突然爆炸开来，然后碎为星火般的齑粉像大雨般落回地面。他们周围有几个刚刚走出来的巫师，也全都被吸引了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阿不思惊愕地问，那个地方太远了，他极尽目力也看不分明，而李一一已经蹲下去调度出微波雷达，他的表情非常凝重。 一分钟之后，或许是两分钟，总之那段等待的时间像是数年般漫长，阿不思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可怕声响，天地间有什么庞然大物似乎彻底碎裂了，以至于带来了山呼海啸般的震慑。 他低头向蹲在脚边的李一一看去，后者也正望着他。 “怎么了？”阿不思听到自己的声音极度沙哑，恐惧从每个音节中散落出来。 “核……核心城，”李一一被火光照亮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显而易见的恐惧，“坠、坠落了。” 阿不思立即站直想要幻影移形，然而有人在他身后尖利地叫喊起来，他恍惚间回头，正是跌跌撞撞从阶梯向他而来的奎妮。 女孩精致的卷发散乱，一张脸比当初找到红龙之时还要苍白，她抖索不已，紧紧捏着李一一的手腕。 “不可能……”无数透明的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流淌到衣领中，“阿不思，核心城是量子悬浮领域的终极成果，它不可能掉下来，这是不可能的！” 阿不思伸出一只手将她扶着，核心城坠落听起来的确不可实现，但那个人就是做到了，他就是让核心国高悬于天际近百年的都城一夕覆灭。 “我会剪碎这张网，我会让它落下来。” 他说的每一句话，无论当时阿不思听来是否信服，他竟全都一一达成。 “我必须要到幸存小镇去。”阿不思紧紧握着她的胳膊，他能理解奎妮此时的心境，即便她生来就是异种，即便她的童年也生活在冷落与恐惧中，但她毕竟在那里长大，核心国不可能只有她的敌人。 而奎妮无法直立，她无神的眼睛向阿不思脸上看，声音慌乱而沙哑：“凡种中也有奴役异种的反对派，也有为了阻止《幸存日》拍摄连年奔走的人们，我见过他们中的许多人，哪怕那些声音很小——” “我知道，我知道。”阿不思用力按压她的肩膀，好让她能稍稍冷静下来，“我从来没有要将所有凡种一视同仁的意图，我会想办法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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