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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瞎子把刚刚用的黄符香炉之类的物件一收，他便转头看了一眼闷油瓶，对他道：“哑巴，这事儿是你来解释，还是我来？” 闷油瓶平时那么惜字如金的人，我本来以为他会授意瞎子来讲述，没想到闷油瓶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道：“我来吧。”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道：“吴邪，你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招惹上鬼魂吗？” “记得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却还是下意识点点头道，“小哥你说的，阴桃花嘛。我被陈玉红给看上了，她想和我冥婚，这件事情诱发了我招惹脏东西的体质，所以我才会不断地撞鬼。” “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调查过后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闷油瓶沉吟了一会儿，解释道：“阴桃花只能算是你开始撞鬼的其中一个诱因，吴邪，除了陈玉红，你周围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存在。” 我听了之后消化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另外一股势力…也就是说除了陈玉红，难不成还有其他人想要害我？ 我内心一片讶异，沉默着没有说话，胖子倒是比我反应还大：“小哥，你说什么？！什么另外一股势力？你说清楚一点。” 闷油瓶静静地看了胖子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我身上，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你之前遇到过的，除了陈玉红一家之外那些灵体吗？” 我在脑子里回顾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点点头道：“记得，除了陈玉红，还有一开始把我拉入阴世的那个厉鬼，以及放定时遇到的那个浑身酸臭味的穷鬼。” 随即我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小哥，可你不是跟我说这些都是偶然情况吗？是因为陈玉红它们缠着我，使我沾上了鬼魂的阴气，这才成了通灵体质吗？” 还没等闷油瓶开口，黑瞎子就在一旁抢着说道：“小三爷，你这个说法不准确。我们当时明明说的是你本来就属于通灵体质，但这些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直被压制着，只是最近这种体质又因为某种原因压制不住了，所以才会吸引那些鬼魂，这也包括陈玉红在内。” “这么说有点抽象，你可以把自己的通灵体质理解为一个上锁的房间。虽然我们暂时还不知道房间上为什么会有锁，但是我们已经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开始撞鬼了。” “是因为有人故意破坏了你身上的那种压制力，引导你接触鬼怪。也就是说，你的锁被人给打开了，鬼怪当然就能够自由出入了。” 这个比喻很生动形象，我立即便理解了，可随即我又问道：“不过，房间上的锁也不一定是被人故意打开的，也有可能是因为某种意外而坏掉了，为什么你们觉得是有人故意为之？” 黑瞎子看了闷油瓶一眼，接着替他说道：“其实一开始哑巴就发现不对劲了——就是你第一次被厉鬼拖入阴世的那一次。那时候你还没有深入接触过陈辛和他的小鬼，而陈玉红并不具备引人进入阴世的能力。” “即使你是通灵的体质，在’房间’刚刚打开的时候，也不会立即吸引来厉鬼这种级别的鬼魂，最多就是类似于陈玉红那种程度的骚扰，一般都不会在一开始就碰上想马上置你于死地的恶灵。” 瞎子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闷油瓶，示意他接着说，闷油瓶便顺着瞎子的思路继续讲道：“那次我虽然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仅仅一次这样的经历也能够称之为巧合，只是后来你在放定时遇上了穷鬼，就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有人在故意引导你了。” 我想起黑瞎子在评价穷鬼这件事的时候也说很蹊跷，于是回道：“我记得瞎子曾经说过，穷鬼一般不会被冥婚所使用的纸钱吸引过来，因为它们也嫌这钱晦气，还说我居然放定都能遇见穷鬼，是有点邪门来着…” “对，”黑瞎子接着我的话继续道，“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一次还能称之为巧合，可像你这样连续遇上两次的就肯定有蹊跷了。” “毕竟即使是通灵体质，遇上一次这种情况都属于极小概率的事情，如果这第二次还是巧合的话，我觉得小三爷你真的可以去买彩票了，保管中个一千万以上。” 这辈子只中过二十块钱刮刮乐的我一瞬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怪不得在陈玉红走了之后，小哥仍然很忙，原来是一直在查探这个事情吗？” 闷油瓶看着我轻轻点了一下头，道：“对，我跟着厉鬼和穷鬼的线索查了一段时间，发现它们的背后应该存在着同一个势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闷油瓶告诉我，他通过查探发现那几个鬼魂都是通过阵法人为召唤出来的，且召唤时阵法里都放置了我的生辰八字，这也就导致了那俩鬼东西被召唤出来之后谁都不搭理，只对我一个人有兴趣。 据他所说，能掌握这种阵法的人其实并不多，毕竟招鬼比驱鬼更需要道行，他几乎很快就确定了这不是巧合而是人祸，且对方也一定是个懂得辟邪驱鬼的道士。 虽然是同行，可要找到对方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目前唯一的线索只有召唤鬼怪的阵法在鬼魂身上残留的烙印，而不同的宗派留下的烙印是不一样的，他首先需要确定对方属于哪个宗派。 道教作为我国三大教派之一，分支派系错综复杂，其中人数最多的是武侠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正一道和全真道，他们修道虽说崇尚清静无为，但也并非完全不修鬼怪轮回之道，是以多少也掌握了些驱鬼辟邪的秘法。 而与鬼道接触更为深刻的派别则是闷油瓶他们所在的茅山派，以及崂山派、符箓派等等，人数虽赶不上主流派别，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根系却也纵横交错，那个招鬼的人最有可能就隐藏在这几个派别里。 由于上次那个把我拖入阴世的厉鬼已经被闷油瓶当场斩杀了，想要得到阵法的烙印就只有寄希望于那只跳楼逃走的穷鬼。 闷油瓶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专门去追踪那个穷鬼的踪迹，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有段时间天天昼伏夜出，那是在蹲守喜欢晚上出来偷吃贡品的穷鬼。 以闷油瓶的能力，解决这样一个东西自然是不在话下，他顺利收伏了贪财的穷鬼，确定穷鬼身上被召唤的烙印也是属于茅山宗的。这对于他来说，既是一个好消息，又是一个坏消息。 闷油瓶和瞎子本身就属于茅山宗，对方和自己师出同门，这无疑大大降低了搜寻的难度，再加上闷油瓶的修为高深，茅山宗里的秘法没有他不懂的，将来要是真与对方正面遇上了，至少应该不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但这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如果确定对方从属于其他派系，由于他们的从业人员数量少，很快便可以锁定大致范围。 可道教里现在还完全专注于鬼道的基本上都属于茅山宗，这就相当于闷油瓶在一片汪洋大海和几个小湖泊之间搜寻，最后确定了目标正是位于那片最大的海域里，这也意味着闷油瓶接下来的工作是要去大海里捞针，工作困难程度较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况且这位召唤穷鬼的道士做事非常谨慎，除了烙印没在它身上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所以确定了对方的派别之后，闷油瓶只能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寻找新的灵异事件，查看其他游荡的鬼怪身上是否有人为召唤的痕迹。 这本身就是一项非常耗费时间的任务，再加上这些东西见多了还会有害于人体，使体内聚集的阴气太重，从而影响通灵的准确程度。 即使闷油瓶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身体，全力搜寻了半个月，却还是毫无踪迹，就在他和黑瞎子商量着要不要去其他城市找找线索的时候，闷油瓶突然就出事了。 大概是前几天，闷油瓶独自在一个闹鬼地搜寻的时候，在一只小鬼身上发现了人为召唤的烙印，印记和上次穷鬼身上那个一模一样，由此，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欣喜之余闷油瓶很快便发觉了异常，他发现这只小鬼和陈辛之前供奉的那只不一样，身上没什么灵力，连飘到半空中吓人都做不到。 闷油瓶当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他回去和黑瞎子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这可能是个陷阱，对面很有可能知晓闷油瓶已经注意到他们了，于是故意放了点线索在附近，打算引他上钩。 虽说是陷阱，但好歹对方沉寂了那么久又愿意出手了，闷油瓶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考虑再三过后，还是决定按照小鬼身上的提示查过去，最后找到了召唤它的地点——一栋中途报废的烂尾楼。 他说的那栋楼我知道，就在我公司的旁边，平时上班休息时在楼顶抬头便可以望见。 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之所以会出现这样一栋烂尾楼，是因为盖楼的公司突然倒闭了，工程做到一半负责人也卷款跑路了，之后这栋楼还惹来了一堆官司纷争，据说还死了好几个人，就没有人再愿意接手了。 闷油瓶跟着指引找到了那栋楼的楼顶，不出意料地看见了那个召唤小鬼的法阵。 法阵以黄布铺地，上面画着龙飞凤舞的红色符咒，旁边还留有已经熄灭的香烛，看上去非常完备，想必是个道行高深的道士布置出来的。 闷油瓶刚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会儿，就感觉到后面有一阵劲风倏地袭来，他反应极快地向前面翻了过去，头顶在矮身的那一刻貌似擦到了什么利器，万幸他动作敏捷的程度常人不能及，最后只是被削去了几根头发。 他知道对方故意引他上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此时受了攻击也并不慌张。 既然敢来，闷油瓶肯定也是做了准备的，他立刻便拔出黑金刀横在胸前防御抵挡，想着先把刚才持着利器攻击他的东西解决掉，一转身却竟然不免怔愣了一下。 只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身后，此刻居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厉鬼。 第45章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背后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我想起最开始那个拉我入阴世的厉鬼，就单单那一个已经是把我吓得魂都快没了，闷油瓶昨晚碰上的居然是乌泱泱一群厉鬼，那个场面究竟有多可怕，我根本就不敢想象。 好在遇到这样场景的人是闷油瓶，不是我。闷油瓶这人就算是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此时与一众长相各异、穷凶极恶的厉鬼对视着，也依旧面无表情。他用眼神冷冷地扫过对面那群魑魅魍魉，完全看不出任何恐惧的情绪。 这场景没能让闷油瓶害怕，反而让他意识到这个对手可能比想象中还要难以对付。先不说召唤厉鬼本身就是违反天道的事情，敢拿自己的命来做赌注的人必然穷凶极恶。 再加上能够一次性召唤出众多鬼怪的道士，在茅山宗内也并不常见，布置这种法阵，修为不够是会折寿的，既然对面有这个能力，他的修为至少也在瞎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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