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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他的想法还挺有道理的，但闷油瓶却摇了摇头道：“不太一样，你所谓的借尸还魂，魂魄在进入新身体之后，人会跟着复活，继续经历生老病死、六道轮回。” “可是那只小鬼的情况不一样，它虽然拥有人类的身体，却也还是个死物。它的身体与正常人有异，它的魂魄也与灵体不同，是游离于六界之外的。” “它即是鬼魂，也是活人，所以能够像活人一样触碰到辟邪的物品。” 可能是我脑子里堆的东西太杂，这种不确定的中间态一下子就让我联想到薛定谔的猫，瞬间幻视我正在上一节名为“张起灵的鬼魂”的选修课，闷油瓶穿着实验服拿着教鞭，正在向同学们讲述：这是人，这是鬼，这是不人不鬼… 比起上课溜号的我，胖子显然要更开窍一些，他立即又一拍大腿道：“啊，这不就是西方电影里经常说的那种活死人吗？” “差不多意思，”闷油瓶肯定了他的想法，“这在道家称之为’傀人’，是强行将死去的灵魂安在不会腐烂的身躯上逆天改命。” “我滴个乖乖！”胖子听了咂咂舌，“那这他娘的不是倒反天罡吗？胖爷以后要是死了，小哥你也给我这么弄，我不就能以活死人的身份永远活下去了？” 我听了就笑他：“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刚刚说那个’借修为’尚且条件一大堆呢，要真能这么简单就长生不老了，以道家那些先祖的功力，现在世界上应该堆满了仙风道骨的老头子才对，世界人口数量早就爆炸了。” “小三爷说得对，”黑瞎子附和我道，“胖子你自己都说了这是道反天罡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就目前道家的技术水平来说，想要制作一个完美的傀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现在你能看到的傀人基本上都是残次品，它们不仅存在于世的时间不长，其魂魄也已经留下了很严重的损伤，轻则残魂飘荡于世，不得安息；重则魂魄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胖子一听，永世不能超生？头瞬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黑瞎子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居然开玩笑怂恿他道：“不过你要是真想，我也可以为你一试。毕竟也不是完全不能逆天改命，只是概率实在是太低了，我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个。” “但前提是…你得先自杀。” 眼见胖子的头已经进化成了螺旋桨，黑瞎子噗嗤一笑，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开始讲述傀人和正常人的区别。 “这傀人吧，看上去和正常人是没什么区别的，人通过肉眼无法区分，即使是通灵之体也感觉不到它的异常。它们的吃喝拉撒睡跟普通人一样，最大的特点就是能一直处于不死不活的状态，成功者甚至可以存在上千年之久。” “不过鬼怪倒是能一眼看出来，毕竟某种程度上傀人也算是他们的同类，这意味着在人眼里，傀人是人，而在鬼眼里，傀人又是鬼。” “一般来说，引得逆天改命之徒不惜牺牲自己的命格也要制造傀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傀人有鬼魂的灵力，同时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接触鬼魂所不能接触的驱鬼之物。” “原来是这样！”胖子听完立马复述道，“也就是说，小哥之所以会被那个傀人小鬼偷袭，是因为那小东西可以像鬼一样瞬间移动，在那群厉鬼的掩护下偷偷接近小哥，趁着小哥在跟前面的厉鬼战斗、分身乏术之时，拿走小哥身上的符咒？” “对，”黑瞎子点点头，“这种速度，也就哑巴还能察觉到，要是换一个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胖子又问：“但是这么说的话，之前小哥不是和这个小鬼接触过吗？那时候怎么没发现它是所谓的傀人？” 闷油瓶便开口回他：“之前见到这小鬼时它是灵体，对方短暂地把它从人的身体里拖了出来，变成没有承载体的魂魄，以此引诱我去往天台。” “嘶…”我听到这里插嘴道，“拖出来…听着就疼，这做法难道不更倒反天罡吗？” “是，”闷油瓶看着我道，“这小鬼已经是永世不得超生了，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我听了着实有点唏嘘，一个小孩子未成年便夭折已经够苦了，死后鬼魂还要被人这么折腾，沦为他人欲望的牺牲品，真是惨绝人寰。 而且我根本就不敢想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他意外死亡后有人勾走了他的魂魄，还是说，他被人故意以这种目的杀害，制成残次的傀人… 瞎子他们说，做这种事情非常损阴德，命格不硬的人根本就不敢尝试，不然没两天就死于非命了，可见这人必然是个狠角色。 而这样一个人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破坏自己的命格，居然是为了我。 于是我苦笑了一下，有点无奈地问他们道：“你们说这个人是冲着我来的，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能让那人这样不留余力地来对付我啊？” 胖子看一脸我苦恼的样子，摇头晃脑地拽了句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我立马冲他翻了个白眼：“老子一个穷鬼，有什么璧能让别人看上啊？” 黑瞎子听了这句话，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而胖子则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傻…傻璧？” 他一说完，黑瞎子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我给他俩无语得一脸黑线，下意识就回头去看闷油瓶，却见这小子也是一脸轻松的样子，眼里居然还能依稀辨别出一点笑意。 笑笑笑…怎么不把你们笑死？我面上无语得很，暗地里却不停地偷偷往闷油瓶那边瞅，看着他心里悄然开花。 等他俩笑完之后，黑瞎子终于收住了调侃的心思，他第一时间肯定了胖子的想法：“虽然但是，小三爷，胖子话糙理不糙，对方纠缠你的原因，估计还真就是因为你的‘怀璧’。”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因为你的通灵体质，”黑瞎子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那个人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地在你周围搞三搞四，是因为想要你的通灵之体。” 啊？听他这么说，我觉得有点不可置信，这喝个凉水都塞牙的倒霉催体质，居然还有人如此急切地需要吗？ 闷油瓶很快看出了我的疑惑，好心地开口解释道：“通灵体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是避之不及的，但若是被通晓道法的人遇上了，可以做很多逆天改命的事情。” 我沉默了一瞬，又接着问：“比如呢？” “最常见的就是饲鬼，”闷油瓶回答道，“把通灵之躯做成人彘，供奉于祭坛，可以招厉鬼进食。通灵体的血肉是厉鬼最好的饲品，不仅可以吸引鬼魂，还能增长其怨气以进灵力。” “人…人彘？”我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句，一股凉意瞬间从头顶蔓延到脚后跟，“小哥，你说的是我在历史书上看见的那种，把人手脚砍掉、装进罐子里养着还不让人死的东西吗？” “对，”闷油瓶点点头，“历史上并不少见这类饲鬼的方法，偶有会被写进史书的例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小哥，你的意思是，史册上那些和人彘相关的记录，其实是为了饲鬼？” “大多数是，王侯将相在权利达到顶峰后去追求鬼神之力很常见。”闷油瓶解释了一句，然后接着道，“除此之外，通灵体还有别的用处。” “施法者可以先将通灵体制成残次的傀人，再把自己的身体与傀人互换，占据傀人当时已经不会再腐烂的身躯，届时只余残魂的通灵体自然是灰飞烟灭，而施法者则是能靠着傀人的不死之身实现长生不老。” “哈？”胖子听到这里的时候皱了皱眉，“也就是说，只要找一个通灵体质的人，就能够不用去赌那个极小的概率，直接用残次的傀人实现长生不老？” “当然没有这么容易！”黑瞎子否定道，“虽然说这法子确实比把自己做成傀人强，但那也只是提高了概率而已，且这办法也与通灵体质的程度有关。” “虽然小三爷的体质确实强于旁人，可那也只是相当于把中五亿大奖的目标改成了中五百万而已。” “但这听起来，难度也的确实实在在地减小了不少啊！”胖子摸着下巴继续跟瞎子探讨道，“我要是那亡命之徒，我可能还真会选择尝试一下…” 他说到这里，突然用一种饶有趣味的目光看向我，虽然知道胖子没有恶意，我还是被他这种探究的目光看得一愣，想起那个别有用心的人说不定也是这么看待我的，我不禁心下阵阵发凉。 “对，总有那不要命的会去试，”黑瞎子肯定了胖子的想法，他也把脸转向我，“不过如果失败了，施法的人会和通灵体一起永世不得超生。所以小三爷，我们目前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这么不要命，想利用你的体质达到长生不老的效果。” 从他们给出的信息来看，不管是那个人要拿我去饲鬼，还是要在我身上试验所谓的长生不老，我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于是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还有一种…”说到这里的时候，黑瞎子下意识看了一眼闷油瓶，似乎是在跟他交换意见。 他见闷油瓶没有明确否定，便有点迟疑地道：“但我个人觉得，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除非那个人闲得蛋疼，现世里应该不会有人做这种事情…” 瞎子的话有点含糊其辞，明显是不想过多深究这种可能性，于是我只是问道：“那就只告诉我这种可能性的后果吧，是比让我断手断脚或者永世不得超生强，还是说会更加严重？” 这次，瞎子没有用言语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从未见过平时嬉皮笑脸的瞎子有过这么严肃的表情，心头不禁猛地一跳，他的反应告诉我，这种后果并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承受的，甚至也并不是他和闷油瓶可以承受的，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的下场可能比死无葬身之地更惨。 但他那种表情只出现了一瞬间，等我反应过来想要深究的时候，瞎子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轻松，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放宽心，至少他们现在已经确定了对方是人不是鬼。 只要他是人，上面那个假设就永远不成立，我们并不至于走到那最危险的一步。 可即便如此，上述那两种可能性就已经够我受的了，我现在就犹如一个在高台上走钢丝的表演者，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底下便是万丈深渊，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毕竟几个月之前我还是个靠领薪水度日的小白领，如今却告诉我正有人对着我虎视眈眈，我根本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胖子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安慰性地拍拍我的肩膀：“天真，你也别太担心，这不是还有小哥和瞎子两座大神在这帮你杵着嘛，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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