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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呼之欲出却又发不出来的感觉令我纠结万分，我一边单手壁咚着闷油瓶，一边苦思冥想，直到他下一句话说出口：“我说堂弟，你对象…好像被我吓到了。” 操！我顿时醍醐灌顶，这不是我跟闷油瓶的婚礼上…啊不，冥婚仪式上，那个抱着闷油瓶的牌位替他拜天地的恶婆婆…啊不，兄弟吗？！ 原来这人竟然是闷油瓶的堂哥！ 那人一脸玩味地盯着我和闷油瓶看，我这才意识到，我现在依旧是那个壁咚着闷油瓶的姿势，连忙把手收了回来，却发现闷油瓶貌似并没有看向那边，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心情平复过后我终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以闷油瓶比我好十倍的身手和视力，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黑暗中隐藏着另外一个影子？ 于是我连忙转头问闷油瓶：“小哥，你早就看见他了？” 闷油瓶看着我没有说话，但是很轻微地点了点头。我下意识就啧了一声，低声嘀咕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紧张了半天，还被别人看笑话了。” 我当时说的时候没过脑子，事后才想起来在我们面前的根本就不是“别人”，而是实打实跟闷油瓶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弟，而我居然在他面前很自然地表现出跟闷油瓶更亲近的样子… 我自己没意识到，对面那人倒是一脸没眼看的嫌弃样子，我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你是小哥的堂兄？上次我们在小哥家里见过，叫张什么来着？我记得名字好像是取自李白的诗…张…张天姥？” 那张天姥一脸黑线地看着我，半晌才无语地吐出三个字：“张海客。” “噢对对对！”我终于想了起来，“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我就说嘛，应该没人会给自己孩子起个天姥的名字吧…” 这人貌似是很不待见我的样子，听我自言自语居然当场就翻了一个很明显的白眼，其实这已经算得上是很不礼貌了，毕竟我们才见过两面，不过我和这个人从最开始一见面就有点不对付，他貌似是很看不惯我和他堂弟冥婚。而我则是觉得他长得很欠扁。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给我一种拿着糖的人贩子的感觉，还是表面上人畜无害背地里却会把闷油瓶卖掉的那一种。 既然相看两厌，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于是我在心里也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那么请问海客兄，你大半夜的来这里干什么？来了又为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站在黑暗里吓人啊？” “我来这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你的事！”张海客又翻了个白眼，自动忽略掉我话里的后半句，一边说一边走到闷油瓶面前去，“要不是族…” 他说到这里很突兀地停顿了一下，于是我好奇地问道：“族什么？” 张海客看了闷油瓶一眼，这才继续道：“要不是我堂弟说你的事需要我来看看，你以为这大半夜的，我愿意出门啊？” 他言语间带有不满的意味，很明显是针对我一个人的，说完也没再搭理我，而是转头看向了闷油瓶，闷油瓶朝他点了点墙壁上的一个痕迹，张海客就立马凑上去，用鼻子闻了一下那道印子。 我虽然很想继续怼他，但也知道正事要紧，架可以之后再吵，于是也好奇地凑上前去看了看那个痕迹，入眼便觉得很奇怪，既像是随便乱刻的，又像是有点章法的。 我很难去形容我看到这个痕迹时的那种感觉，乱糟糟的刻痕上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就像是你在杂乱无章的装修声中听出了几长几短的声响，你不一定懂这种声响带来的确切含义，但你知道这是摩斯电码，是有人在用它传递信息。 我看那张海客跟个狗鼻子一样凑在上面闻了很久，然后直起身来，摇摇头对着闷油瓶道：“不是张家的。” 他这句话说得很奇怪，我知道他这应该是在辨别痕迹属于茅山宗里的哪门哪派，但是什么叫做不是“张家”的？这种按照姓氏划分派别的做法并不常见，只有他们一家人全都是干这行的，张海客才会这么讲。 难不成，这驱鬼的行当还是个家族生意？ 我心里有疑惑，但也没有立即问出来，再怎么说这都是闷油瓶的私事，我要是在他们聊正事的时候对着他刨根问底，那个张海客估计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看。 闷油瓶对着张海客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问道：“能看出派系吗？” 张海客沉思了几秒钟，又凑近闻了一下，摇了摇头：“只能看出个大概，范围有点广。” 闷油瓶闻言也沉默了一会，淡淡道：“你回去筛出一个大概范围再来回我。” 他这话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言语之间一点都没客气，虽然这哥们平时也不怎么注重所谓的社交礼仪，完全是怎么简短怎么说，但要知道对面这位可是他的堂兄，也没见他对自己的哥哥有多尊敬。 更离谱的是张海客看上去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样子，还非常配合地点头说知道了。 这要是换在别人身上我或许就觉得奇怪了，可放在处处都不符合常理的闷油瓶身上，我竟然觉得还好，因为估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这个语气。 所以我只是小小地讶异了一下，安安静静在旁边等他们把正事说完了，才对张海客继续道：“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呢，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给我吓了一大跳，这好歹也是栋烂尾楼，你这么不声不响的，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鬼呢，很容易给人吓出心脏病的好吗！” 张海客看了我一眼，就笑：“我不就是来和你们打招呼的吗？都还没走到你面前，就听见你’小哥～小哥～’的大喊，你还把我吓了一跳呢！” “啧，”我见他还倒打一耙，皱眉道，“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跟个鬼似的，谁知道你是什么魑魅魍魉啊？” “这是我们张家祖传的功夫，”张海客说起这个的时候看上去还挺骄傲，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要论走路没声音，族…我堂弟才是张家一绝，他都没把你吓出心脏病来，你可别想讹我身上！” 闷油瓶走路确实是没什么声音，但他在我面前会故意加重自己的脚步声，极其注重我的身心健康，于是我回怼他道：“小哥可从来不吓我，只有你。” 我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有点重了。 其实说实话，我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和谁相处都很和谐，这还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这么嚣张。 但是谁叫他一副电视剧里恶婆婆的嘴脸，满脸写着“就你，也想嫁进我们张家？”，搞得我内心涌出了一股不向强权势力低头的正义感，偏要跟他争个高低。 不过我立马意识到闷油瓶还在边上，我再怎么看不惯张海客，也得给暗恋对象的家里人一个面子，于是转移了话题：“我不跟你扯这些，能麻烦你解释下刚刚到底确认了什么信息吗？你俩这暗语打得没头没尾的，难道在场的只有我一个人看不懂吗？” 张海客闻言环顾了一下四周，轻轻吐出两个字：“确实。” 我差点没给这人气得撅过去，而且他说完就又凑到那个痕迹上不停闻闻嗅嗅，一点都没有打算和我解释的意思，于是我只有求救般地看向了闷油瓶。 闷油瓶的效率一向都很高，他没有亲自帮我解答疑惑，而是喊了一句：“张海客。” 我心说这人刚才就懒得搭理我，你喊他有什么用？还没腹诽完就看见那个张海客居然真的转了过来，很简单地对我解释道：“这痕迹是招魂术的加固符，跟普通的符咒不太一样，是用凿子刻在墙壁上的，所以它蕴含的信息没有纸符多。” “我刚才从一楼一路看到了第十七层，每层楼都有这个痕迹。正是因为有这十七个加固符，那人的招魂术才能一次性招来如此多的厉鬼。” 我知道他是在说上次闷油瓶受伤的那件事，听他解释后心下便了然了，不过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能够通过嗅觉判断这种加固符的所属门派，毕竟我刚刚也凑过去闻了一下，只有一股子混凝土的味道，遂问之。 张海客听了便耐着性子解释道：“那是因为你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只有根据道法训练过后，才能从世俗的味道里闻见关键的信息。” “哦…”我点了点头，随即张望了一下四周，“不过我们站在这里聊这些真的没事吗？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刚刚在楼顶上的时候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我想起刚才自己那种巨大的应激反应，感觉应该是那个所谓的“十八层地狱”理论让我先入为主了，潜意识里总觉得这里很危险。 张海客闻言看了我一眼：“没事，那人精心布局的风水已经被破了，今夜根本起不了什么风浪。” 他的话我不是很信，随即又转头看向闷油瓶，直到闷油瓶也看着我点了点头，我这才安心下来，随即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问闷油瓶道：“小哥，你们张家…都是做道士这行的？” 虽然我问的是闷油瓶，但是其实等的却是张海客的回答，因为从刚刚的对话我发现，这人很喜欢替他堂弟回话，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奇怪的表达欲。 不过我没想到我问完之后，张海客居然罕见地半点反应都没有，他看了一眼闷油瓶，貌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闷油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是冲我点了点头，说：“是，张家在茅山宗里算是一个独立的分支，全族都从事驱鬼的职业。” “这样啊…”我想了一下，“也就是类似于宗族制门派那样的？比如说《天龙八部》大理段氏和姑苏慕容氏？” 得到闷油瓶的肯定之后，我有点唏嘘，因为现在这个时代一般已经很少见到宗族制的门派了。 时代在发展，以前那种强迫后代去从事专门特殊职业的事情也大大减少，毕竟人权是第一位的。但是没想到，闷油瓶居然就出生于一个这样的特殊家庭里，那其实这么一想他们张家的孩子还挺可怜的，出生之后没有其他选择，不管喜不喜欢都只能继承家族事业。 不过这个想法我并没有在闷油瓶他们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他和张海客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以血缘关系作为纽带的事业，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而我也没那个胆子继续查探别人的家族密辛，所以得到一个大概答案之后也没有再进一步询问，就站在一旁看他们继续查探线索。 据张海客所说，上次闷油瓶走的时候虽然说已经得到了一些关于神秘人的线索，但最后终究是追着别人出去了，并没有时间一层层地仔细查探这栋楼，今天闷油瓶把他叫过来，就是利用他专攻符咒学的能力，筛选出那人宗派所在的范围。 虽然说闷油瓶这个人确实事事都强，但是有些事情专攻的人做起来会更快一点，如果让他来鉴定这个神秘人留下的痕迹，他可能还要查阅好几本文献，但是张海客很快就能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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