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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一说，我下意识就看向了闷油瓶。 与他的眼神对视的那一刻，我并没有因为胖子的话而感到被宽慰，相反，我因为闷油瓶的受伤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不仅仅是害怕这个连闷油瓶都能伤害的强大对手，更害怕因为我的事会让他和瞎子陷入无尽的泥淖之中，害怕因为我伤害到其他人。 胖子见我没有反应，又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要是觉得这两尊大神还不够你驱使的，胖爷明天就拜小哥为师开始学道，等我修成之后，肯定天天在你公司楼下站岗，任他什么妖魔鬼怪都别想近身，行吧？” “去你的吧！”我知道胖子这是好意开解我心情，于是勉强笑着回了一句，“你现在开始学，什么时候才能出师？等你修成，我坟头草估计都三丈高了，到时候你来给我看坟还差不多！” 我脸上一副已经释怀了的表情，心里却还止不住地恐慌，只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而勉力支撑着，慌忙调开视线的时候却不经意间与闷油瓶对上了眼神。 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我看得太多了，即便如此，每次与他对视都能让我心跳加速，即使是在我心下彷徨的时候也一样。 旁人形容一双眼睛漂亮，总会用“会说话的眼睛”来点缀，但闷油瓶的好看却并不在于“眉目含情”，他是一个情绪极为内敛的人，面上从不体现，就连眼睛里也只是淡淡流露出一丝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与一口极深的古井对视，看得久了甚至觉得它会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 只是这次，我总觉得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确切的语义。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第48章 那天谈完之后，闷油瓶好歹是在家里实打实地休息了几天。 我之所以用的是“休息”而不是“养伤”，是因为闷油瓶这伤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休养的必要，醒来的当天下午他便已经下地活动了，第二天甚至还爬起来给我做了个三菜一汤。 我对于看见伤患为我服务还是比较有负罪心理的，总想着察看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到底怎么样了，但可惜我还没变态到偷看闷油瓶换衣服的境地，他又不让我帮他换药，我也只能是通过他活动的自如程度来推测他的伤处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每天见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我面前晃悠，我其实很怀疑他的“休息”是故意做给我看的，总觉得他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没有立即出门去处理事情。 不过后来我发现，虽然他的动作看起来跟没受过重伤一样，脸色却还是比前几天苍白许多，想来不管是瞎子有什么妙法能让一个如此重伤的人一夜恢复，这次经历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让闷油瓶伤了元气，确实是需要好好休息一阵。 但他的休息也不能被称之为休息，毕竟从早到晚拿着一本文献仔细研究还是很耗费精力的。 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总归是与那个神秘人和他留下的线索有关，虽然闷油瓶没有告诉我具体的细节，但从他研究文献时凝重的神情我也可以看出来，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没出门，黑瞎子一个人就要繁忙很多，据说他这些天除了忙着应付之前接的一些小委托之外，还四处打探着黑金刀的线索。 照瞎子的说法，这刀虽然是个宝物，但在无法使用它的人那里也就等同于废品。首先刀的重量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挥舞得动的，除非那人每次使用它的时候都向别人借修为，不然他拿这刀来完全没用。 而且那天他偷刀明显是临时起意，只是为了以此牵制闷油瓶，所以大概率这玩意会被他拿出来卖掉或者扔掉，不然谁知道黑金刀上会不会有闷油瓶的专属印记，为了防止闷油瓶顺藤摸瓜找到他身上，他也会及时把刀给出手的。 听到这个结论之后，我也打电话找了几个我三叔的伙计一起寻刀，毕竟我从小就练这玩意，家里还是有些渠道的。 嘱咐伙计的时候我顺便也让他们记得留意一下卖家，不过那个神秘人做事一向很谨慎，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虽然心里着急，但日子却突然又闲了下来，毕竟不管找刀还是找人，都还处于大海捞针的阶段，对方没有再主动出击，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大量收集线索。 只不过收集也主要是闷油瓶他们收集，我一不懂道法，二不知原理，每天除了看着他们忙活屁事没有，虽然上班的时候还是很忙，休息时间却比前一阵被鬼追着跑的时候要多很多。 这人吧，就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脑子就会抽线，我每天没什么正经事干的时候，就老是一个人瞎琢磨我和闷油瓶这点事儿。 其实要真论起来，我现在对他属于是暗恋，就我这小破怂胆子，根本没有魄力跟他表白，所以我想着暗恋也挺好的，他喜欢辟鬼驱邪，而我喜欢他，二者之间又没有利益冲突，只要我藏得好，完全能做到相安无事。 但是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自从我发觉自己喜欢他之后，就总感觉自己与他相处的时候哪哪都不对劲，就连走路都容易同手同脚，异常在意自己的形象。 虽然我在他面前应该也没什么形象可言，毕竟他也不止一次看过我被吓得魂飞魄散、脸都变成猪肝色的鬼样子，但是我潜意识里还是想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就下意识开始注重起自己的言谈举止。 两个人一起生活，相敬如宾是件好事，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免除很多不快，但是太过于刻意就会让人感觉到奇怪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在兄弟不小心碰到你的时候，像个弹簧一样弹射升天。 而且这种情况不止出现过一两次，每次闷油瓶递给我什么东西，或者是从我身边走过不小心触碰到我的时候，我的反应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保持住距离就算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我也不想这样，但这种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毕竟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发觉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面对他的时候总觉得问心有愧，所以连坦然直视他的眼睛都好像成为了一种奢求，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面对他流露出不该有的憧憬。 但这种反应在闷油瓶面前显然更加欲盖弥彰，在我几次三番因为心虚刻意地躲开他之后，闷油瓶便很直接地问起了我。 “吴邪，你最近为什么躲我？”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差点没被自己喉咙里的番茄炒鸡蛋呛死，直接就咳得喷了自己一嘴唾沫，整个人像突发了恶疾一样。 闷油瓶看我一副傻样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他从容地倒了杯水递到我的面前，还很贴心地把手伸过来在我背上拍了几下，想要帮我顺气。 他那双手一触碰到我的脊背，我就感觉到浑身一激灵，差点又像个弹簧似的飞快弹开，幸好我勉力抑制住了这种近乎本能的生理反应，不然面前的这桌子菜就该遭殃了。 闷油瓶自然也发现了我异乎寻常的反应，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依旧在很轻地安抚着我的后背，直到我那种毁天灭地的呛咳终于停下了，他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继续安安静静地吃他的饭。 我缓了一会儿这才终于缓过来了，非常想当作刚刚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可是闷油瓶那样子明显是在等我的回答，于是我决定先装傻充愣：“小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没有躲着你啊。” 闷油瓶闻言看了我一眼，显然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我这才意识到他刚才问的是我为什么躲他，而不是“你是不是在躲我”。 也就是说在他眼里，我躲他已经是不容抵赖的事实了，以他对人性的了解程度，我这点小动作根本就瞒不住他。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只好选择沉默，但闷油瓶并没有轻易放过我，他又开口，用一种很平稳的语气道：“你不喜欢我。” 这个肯定句虽然很轻描淡写，但我总觉得从他的口吻中听出了一丝落寞，于是我脱口而出：“怎么会？” “你不仅帮我解决掉了那么多麻烦的妖魔鬼怪，还几次三番地救我于危难之中，要是没有你，我估计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喜欢你？” 这番话是情急之下的脱口而出，自然全是真情实感，闷油瓶听后点点头，说那就好，随即又问道：“那为什么？” “这…”被他问起理由我又是一阵慌乱，也不知道平日里少言寡语的闷油瓶今天为什么会如此刨根问底，我又不敢跟他说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情急之下只有胡编乱造。 “这不是小哥你的原因，我最近…好像有点太过于敏感了，不管跟谁肢体接触都感觉不自在，下意识就会弹开…” 这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的程度了，我一口气说完才想起来，胖子昨天刚来我家吃过饭，他临走的时候还是我揽着肩膀把人送到门口的，那时候闷油瓶就一直在盯着我俩看，他未必不知道我是在胡说。 但此刻我也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胡诌，顶着闷油瓶那道可以透察人心的目光，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静静地看了我很久之后，闷油瓶终于又开了尊口：“你确定，不是因为你讨厌我？” “怎么可能？”我很坚定地摇摇头，“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啊小哥？我讨厌谁都不会讨厌…” 这句话说到一半，我才察觉到好像有点矫枉过正了，不经意间透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连忙打住。 这次闷油瓶终于没有继续在意我的慌乱，他转过头低头看向自己的碗，没什么语气地回了一句：“没有就好。” 我看闷油瓶默默吃饭的样子，不知为何居然产生了一种他很委屈的错觉，明明他刚刚那句话的语气很淡，表情也和平常一样，但我总觉得这人看着可怜兮兮的，好像真的在为我可能不喜欢他而神伤一样。 我想我大概是有点恋爱脑的，面对闷油瓶这张冷脸居然也能觉得他委屈，更要命的是我还脱口而出安慰道：“小哥，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说完又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和闷油瓶套近乎，虽然我们已经一起出生入死过好几回了，但大多数情况都是他单方面地拯救我，在他心里有没有真的把我这么一个麻烦当朋友看待，我还真不太确定… 好在闷油瓶听了这句话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默默地吃了一口饭，等他咽下去了，才淡淡地开口重复了一句：“朋友。” “对啊！”我看他重复了我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在他眼里我们并没有那么生分，连忙再接再厉地说道，“你看你和瞎子对我的事情那么上心，早就超过委托的关系了，你们拿我当朋友对待，我自当然也是一样的。” “小哥你放心，如果今后你和瞎子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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