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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虽然听着像是场面话，却也是我真心实意想告诉他和黑瞎子的，不过闷油瓶这种高人估计对我结草衔环的誓言不感兴趣，我也没指望他能给我什么反应，可正当我以为他要继续沉默下去的时候，他突然轻声问了一句：“当真？” “当然是真的啊！珍珠都没那么真！”我不假思索地回道，“小哥你要是有什么需求，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居然真的开口要求道：“那你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我心说这他妈不正中我的下怀吗？我还在愁要怎么才能多跟闷油瓶待一会儿呢，他却自己送上门来。别说陪他出趟门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无所谓。 于是我很爽快地点了头，让他尽情使唤小弟我。闷油瓶看我答应得如此利落，补了一句：“可能有点危险。” 但危险的事情我最近已经经历太多了，耐受力提高了不少，况且这次还有闷油瓶和我一起，他给我带来的安全感让我丝毫感受不到恐惧，所以我只是问他明天什么时候、去哪、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闷油瓶回答很简单：“明天晚上，去上次那个烂尾楼，你跟着我就行。” 有了陪闷油瓶出门的目标，时间就变得快了起来，当我们开着车来到市中心那栋烂尾楼的楼下时，我下意识透过车窗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嗯…确实够烂尾的，估摸着也就刚封顶的样子，连外墙都没铺，整栋楼的外壳被若干块绿色的工程墙布包裹着，布料随风摇晃之际显现出一层层黑压压的窗口，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像会闹鬼的样子。 我围着楼底绕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施工队遗留下来的工程电梯，也不知道上次闷油瓶到底是怎么上去、又是怎么追着神秘人跑下来的，最后只能开着11路车，和闷油瓶一起一层层地从最底层爬到了最高的十八楼。 以我的体力，一口气爬个十一二层还行，但要我不停歇地一次性爬到十八楼，再怎么样都还是有些喘不过气，闷油瓶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我看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料想他帽衫底下的纹身估计也一点都没冒出来。 上去之后闷油瓶叮嘱我跟紧他，便开始认真地四处查探了起来，我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的地面，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破木桩和碎玻璃，不禁想象了一下闷油瓶上次在这里鏖战群鬼的样子。 正如他所说，楼顶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已经被使用过的法阵，烛火和香炉都有很明显被人破坏的痕迹，想来应该是闷油瓶的手笔。 其实以前在电视剧里我也没少见过这类东西，但这个明显和电视里那些用于驱鬼的阵不同，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邪气。 阵法的中间用白灰画着一个太极两仪图，里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密集得犹如一群黄底红花纹的毒蛇纠缠在一起，我光是看一眼，手上的鸡皮疙瘩就全部都起来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立刻被敏锐的闷油瓶察觉到了，他告诉我不要害怕，这个阵法已经没有任何效力了。 实际上不用他讲我也知道，但是我看着地上那些扭曲的红色咒语，就是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恐怖在周身蔓延着。 而且我平时是不会对数字的含义产生扭曲的想法的，就比如说陈玉红当时总操纵着电梯停在四楼，我只会觉得应该有什么东西在四楼捣鬼，经过胖子提醒之后我才意识到，四在中文里谐音“死”，引我来到四楼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想要弄死我。 但是我如今看到这法阵之后，突然就有一种很诡异的直觉，默默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十八”这个数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直到我站在楼顶的边缘往下望的时候，看见下面完全是一片浓稠到黏腻的漆黑，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总感觉不知道哪里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把我整个人猛地拽下去。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跟过了电一样，很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来。 幸好这里不是负十八层。 可随即我又想，如果把这楼顶看作是第一层，那么我要是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会坠入十八层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 十八层地狱的说法在华语地区十分常见，不管是佛教还是道教的典籍中都有对其阐述的章节，但在道家地狱的说法比较分散，除了都认为其主宰者是酆都大帝外，地狱的层级划分是众说纷纭的。 当时的我当然不了解这些详细的知识，只是脑海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参悟了泰山地狱的说法，只是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于是连忙从楼顶边缘退了下来，一闪身躲到了闷油瓶的附近。 这种惊吓和一只鲜血淋漓的鬼怪突然冲到你面前贴脸还不一样，那种恐怖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而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则是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在我心上慢慢碾着，仿佛知道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却不知道何时发生。 战战兢兢间闷油瓶已经把顶楼看完一圈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三步开外的我，示意我和他下楼继续搜寻线索。 十七层和顶楼的格局不太一样，看起来应该是打算修建成办公楼的，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斑驳的、没有装修过的天花板，上面还垂着几缕将掉未掉的塑料布，随着过堂风从楼洞里穿过的动静发出“沙沙”的响动。 楼层里则空旷得一览无余，从这头可以看见尽头那头的窗口，那边的窗户上依旧没有窗框和玻璃，是可以直接跳下去砸到一楼的程度。 和楼顶上的情况不同，第十七层一眼望过去并没有看见任何与鬼魂相关的元素，以我这个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楼层，但是闷油瓶却搜查得很仔细，他用那两根奇长的手指一路丈量着墙壁慢慢走过去，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到了楼下我依旧不敢和闷油瓶离得太远，怕出现了什么意外还得他来救我，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 这里实在是太黑了，即使对面就是C城的CBD，光却不能透过工程墙布穿过来，我拿着一个普通的手电筒，又开了手机的电筒功能补光，也只能堪堪看见闷油瓶的背影，其他的一切都是漆黑一片。 闷油瓶还在前面慢慢走着，我本来想问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一转头却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了什么，心里那种一直没有消退的凉意瞬间又增加了好几倍。 黑漆漆的楼道里，惨白的电筒光在墙壁上投射出人影，一个是我的，另外一个是闷油瓶的，可是…旁边为什么还有一个不属于我们俩的人影？！ 这情景让我顿时就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鬼故事，三个小孩去山洞里探险，最恐怖的不是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两个人，而是从最初的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由于这层楼空旷又安静，四周只有闷油瓶和我发出的脚步声，其余的什么也听不见，这么晚了应该也不会有其他正常人在这种地方晃悠，那这黑暗里怎么会有另外一个影子存在？它是什么时候杵在那里的？为什么它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一连串疑问像浪潮一般涌进我的脑海里，我盯着斑驳的墙面看了很久，确认那里真的有一个不属于这栋建筑物的人影立在那里，冷汗立马就从脊背上流下来了。 那一瞬间，我很想大喊让闷油瓶小心，但是又怕那东西被我惊到展开攻击，于是就尽量装作自然地去拉闷油瓶的衣角提醒他，可是正当我的手伸到一半的时候，那东西突然就动了一下，猛地朝闷油瓶冲过来。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的，要不是我一直盯着墙壁看，根本就无法察觉有东西正在极速靠近，电光火石之间，我只能看见一道黑影闪动着朝闷油瓶飞速飘去。 前面闷油瓶还在认真查看着什么痕迹，可那东西却已然冲到了闷油瓶身边，我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就连忙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闷油瓶。 “小哥，小心！” 第49章 如果换在以前，你要让我看电视剧里那种女主舍身挡在男主面前英勇就义的戏码，我肯定会嗤笑一声，很鄙夷地说这你妈纯粹就是扯淡。 我甚至想冲进电视剧里质问那个女主角，你有那时间用身体挡在男主角面前，为什么不反击或者是一把扑倒他，非要搞这种舍生取义的戏码？ 但是当我自己做了差不多的傻事之后，我发现这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因为看见危险来临的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我绝对不能让闷油瓶再受到伤害。 于是我几乎是不暇思索，像胖子最喜欢看的脑残电视剧里的主角那样飞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闷油瓶。 实际上，我在描述这个“舍身相救”的动作时，省略了两个很重要的事实：第一，我根本不是闪身挡在闷油瓶面前，而是如同饿虎扑食一样扑上去的；第二，我他娘的并不是什么柔若无骨的电视剧女主角，而是个体重一百多斤的老爷们。 所以根据动量定理，当初速度和我的重力在极短时间内一同施加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产生出来的力量之大，有可能把C城内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给扑倒。 万幸，闷油瓶是那剩下的百分之十。 即使是当时事发突然，闷油瓶完全没料想到我会干这种傻逼事，他居然能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并且扶稳了我，用自己的力量硬生生地把我按在了原地，这是一件多么牛逼的事情，我已经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了。 不过即使是厉害如闷油瓶，也因为他目前和墙壁的距离实在是太过于接近，被我给挤得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所以最后很诡异的是，我和他之间，居然呈现了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我发现我两只手分别按在了他的脑袋两侧，整个人把他夹在墙和我的中间时，这才反应过来我的姿势有点不对劲。 靠！我不是故意占他便宜的！虽然老子的确很想占他便宜，但是我发誓我当时真的以为这是危急存亡之际了，这个动作只是下意识想要保护他而已。 直到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无语的“呃”，意识到并不会有鬼因为看见两个男的在它面前壁咚而无语，这才反应过来，他奶奶的，刚刚那个鬼影居然是个人！ 我当时完全因为社死而愣住了，没有动，那人就在我后面阴恻恻地开了口：“倒也不必这样宣示主权吧…” 声音入耳的一瞬间我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意味，连忙转头拿手电去照身后那个影子，这一照正好把光直直地射到人家眼睛里去了，他嗷呜一声怪叫，连忙拿手臂遮挡住自己的脸。 直到我后来终于反应过来，立即把手电移开了，这才看清楚那人的脸。 嘶…这人…我怎么觉得好像见过，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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