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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曾经和我说过,张家的道士一般都是自十八岁就开始自行谋生,如果能力允许可以在学习道法的同时接受高等教育,也可以隐藏张家人的身份成立工作室接受委托。 他们平时是分散在全国各处的,只有家族因某些需求召唤他们时,他们这才会集中到一处共同谋事。 也就是说从年龄上来看,这几位张家人,不管怎么样都是自立门户了十好几年的老手,而我刚刚居然对待他们有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慈爱感,现在回想真是一件十分羞耻的事情… 然后我就没头没尾、蔫头耷脑地对闷油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小哥,你能一巴掌能把我给扇失忆吗?” 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那几位小张…不,老张,都很诧异地看着我,仿佛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但是闷油瓶却唇角一勾,他能理解我那些奇怪的脑回路,也就知道我现在在懊悔些什么。 但是他无情地说:“不能。” 于是我只有在脚趾扣地中绝望地吃完了这顿饭。 好在尴尬归尴尬 ,那顿饭之后,我和张海晚他们至少是熟悉了不少,他们偶尔想再阻止我和外人接触终于不用“八抬大轿”的招式了,而是很友好地上来拍拍我的肩膀让我跟他们走,虽然这情况多少也还是有点像小市民借高利贷被黑社会威胁,不过总归在观感上好了许多。 有时候闷油瓶没空,我中午还会叫他们仨跟我在公司楼下吃个饭,也是因为天天和他们混在一起,我了解了许多张家的轶事。 不过在他们面前我一般不太聊闷油瓶,可能是我有一种潜意识里的避嫌,总觉得和对象家的亲戚聊对象本人挺奇怪的,不管是他们说闷油瓶的好话还是坏话对我们双方都有点难堪,但我不问,他们倒是对闷油瓶在我家的生活挺好奇的。 我收到了不少例如“族长什么时候起床”、“族长什么时候洗澡”、“族长锻炼的时间一般是上午还是下午”这种问题,回去问过闷油瓶之后他说无所谓,所以能说的我都和张海晚他们几个瞎侃过。 之所以用“能说的”来形容,是因为他们并不会问那种“不能说”的隐私,不得不说,这几个张家人还是极其讲分寸的。 就在我感慨着自己越来越像张家的一份子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突然约了我,说是想跟我见面。 到达约定的地方之前我跟张海晚他们打了个招呼,由于这个人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陌生人,他们并没有阻拦我。 我一走进预定好的酒店包厢里,就看见王渺已经坐在里面等我了,对于他突然约我出来这件事,我心里其实是没什么底的。 据胖子提供的信息来看,王渺应该是有点喜欢我,虽然我不明白只见过两次面的他为什么会对我已经怀有感情,但是我还是选择尊重。 不过我之前完全没有深思过,走到门口的时候才突然福至心灵:这人叫我来这么一家有情调的酒店吃饭,不会是要跟我表白吧? 回想起之前被人表白那些尴尬的事迹,我瞬间打起了退堂鼓,心说要不还是别去了,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看见王渺已经在朝我招手了。 于是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下,又怀着忐忑的心情看着服务员上了一整套的牛排红酒,终于等到了王渺今天的第一句话。 “吴邪,你身边那个姓张的小哥,他可能有问题!” 第64章 我当时正在脑海里构思着要是被表白了该怎么拒绝,然而王渺说出来的话却跟我想象中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远,我一时间并没有能够反应过来。 直到王渺叫着我的名字又把话说了一遍,我这才意识到,他找我出来,居然是来谈正事的。 说实话,他这么直白地在我面前说闷油瓶有问题,我是完全不相信的,先不说我和闷油瓶的接触比和他的深入多少,只说王渺仅仅见过闷油瓶一面,怎么能够这么快判断出他“有问题”。 再说了,当时胖子给他介绍闷油瓶的时候说得非常含糊,他最多知道闷油瓶是黑瞎子的合伙人,且姓张,丝毫不了解闷油瓶其他的信息,他有什么资格说闷油瓶这个人有问题?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于不信任,王渺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态度,他叹了口气表示理解我的心情,但是有些东西他觉得我应该知道,所以他才会来找我。 “吴邪,”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十分诚恳,“我是为你好。” 我听了并没有说话,王渺大概只知道我和闷油瓶的关系比较密切,并不知道我和他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所以此时他拿出那种“为你好”的态度,实际上也是出于对我的关切,于是我没有直接拒绝他,而是示意他详细地告诉我,小哥到底有什么问题。 见我还算是沉着冷静,王渺明显松了一口气,非常严肃地看着我说道:“你身边那位姓张的小哥,他可能不是人。” 我当时正在做心理建设,预想着一切可能性,闻言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你说什么?” 如果不是现在王渺的表情过于严肃,我真的会以为他在借机骂闷油瓶,可是当他又冷着脸重复了一遍,我这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我当时简直没忍住冷笑出声,开什么国际玩笑?闷油瓶是不是人,我能不知道吗?就他那身温热又富有弹性的肌肉我都不知道摸过多少次了,这是其他东西能够伪装得了的吗? 于是我拼命忍住想要反驳王渺的冲动,对着他没什么情绪地说:“你说清楚一点,什么叫做小哥可能不是人?” 我的态度明显是不相信他,于是王渺没有直接说他的理由,而是反问我:“你和他接触了这么久,你没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劲吗?他身上是不是出现过很不符合常理的情况?” 我心说你要真这么说的话,闷油瓶全身上下都挺不符合常理的,那样完美的一张脸、那样巅峰的身手,要是以这些来判断他是不是一个人,那他的确不是,在这种前提下,他是神。 所以我对他说:“没有,你不用在我这里绕弯子,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王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着我说道:“你没发现他的血有问题吗?既然他帮你解决了好些魑魅魍魉,他应该在你面前放过血,他是不是跟你说他的血能驱鬼?” 此话一出,我想起之前的护身符里装的确实是闷油瓶的血,很轻微地皱了皱眉,随即下意识地就帮闷油瓶解释:“是,但那不是因为小哥的血液里含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成分吗?我听说有的人的血液成分特殊,确实是可以驱虫驱蛇的,这不能作为你说他不是人的证据吧?” “那是驱虫驱蛇!人的血液对活物有一定作用,这很正常,”王渺反驳道,“可是他的血能驱鬼,你真的觉得这正常吗?” 见我沉默,他又继续说道:“道家典籍中有记载,’魂有形兮,其形相斥’,这意思是说,虽然鬼魂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它们也会有自己存在的形态,而这些存在的形态标记的领地在鬼魂间是互相排斥的。” 他这话说得有点模糊,但我几乎是立刻就理解到了他的意思。 闷油瓶曾经和我说过,鬼魂之间的领地意识很强,一般来说这片区域若是有地缚灵存在,其他鬼怪都会尽量避免涉足对方的领地。 就像闷油瓶曾经用陈玉红的血在我门上画符,以保证除她的亲属外其他鬼魂莫入,他的意思是闷油瓶的血之所以能驱鬼,是因为闷油瓶本身就不是人,所以那些鬼魂才会排斥接触到他的血,从而产生驱鬼的效果。 于是我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小哥是鬼吗?” 鬼魂和人的区别就算是我也能分得一清二楚,我很确定闷油瓶并不是鬼,所以我这么问多少有点试探的意思,如果他顺着我的话指证闷油瓶是鬼,那么我们就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毕竟这样一来他完全就是在胡谄。 然而王渺听了我的话摇摇头:“不一定,我只能说他不是活人,活人的血根本起不到这个效果。” 即便如此,听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内心仍然没有什么波动,仅仅凭借着不同寻常的血液就判断闷油瓶不是人,这太过于武断,而且在这之中,我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王渺,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你才和小哥见了一面,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血有什么功效的?” 王渺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很坦然地说道:“我在胖哥那里看见了那位张家小哥画的符咒,他并没有用丹砂,而是用的是他自己的血。”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之前怕那个汪家人对我身边的人不利,闷油瓶特地给我周围的亲近朋友都画了符咒,防止他们被鬼怪侵扰,胖子那里确实有这么几副。 这能解释王渺的信息来源,却不能影响我对闷油瓶的信任,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就凭这一点,你就能断定小哥不是人吗?” “当然不是,”王渺见我还是不信,继续耐心地说道,“那天我在胖哥的铺子里见了你们俩之后就觉得奇怪,之后四处打探了很久,最后有了结论这才敢来找你的。” “你不相信我的话也很正常,那是因为你觉得你触碰到他是有体温的,你看见的他是有实体的,且他每天和正常人一样,是需要吃饭睡觉的。” “对,”我朝王渺点点头,“难道这些还不能说明小哥是一个正常人吗?” “当然不能!”王渺摇头,“你所说的那些,的确是鬼魂没有的,然而我也没说他一定就是鬼魂,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种有实体、有生活需求的状态,还有很多不是人的东西能够做到。” 我没说话,王渺就继续说:“既然如此,判断一个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人就不能只看他正常的部分,还应该观察他身上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比如说那小哥不同寻常的血液,还比如说他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不符合风水逻辑的物件存在,或者他身上有没有正常人不能理解的习惯。” “你应该去过他家吧?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过什么一眼就觉得不对劲的风水布局?比如挂在西南方的风铃?再比如说种在自家庭院里的槐树?” “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从普通人不能理解的习惯入手,比如他每天会坚持洗冷水澡,或是在冬天还坚持去野外游冬泳,再比如,他是不是不需要借助道具也能直接接触鬼怪?” 他说到这里,我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因为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闷油瓶家里那棵一人环抱的槐树,想起他在我家每天洗的都是冷水澡。 虽然种槐树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并不是很奇怪,但在人的生活区域种槐树意味着什么,我不相信闷油瓶作为一个造诣极高的道士完全不知情。 王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道:“你跟他接触的时间比我长太多了,相信这些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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