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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着急下结论，而是沉思了一下，冷静地问道：“不符合风水逻辑的布局我能理解，毕竟这些禁忌对道家来说确实很重要，但是为什么普通人不能理解的习惯也能指向他不是人？” 王渺答道： “如果他不是人，这些你看起来觉得奇怪的习惯一般都是用于维持身体现状的，或是保持魂魄不散，或是保持肉身不腐。” “打个比方来说，一个披着人皮的狐狸精，虽然法术会让它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但人皮终究不是它原来的皮肤，强行穿戴必然会腐烂，它需要不定期地更换自己身上的人皮，才能够保持容貌昳丽不腐败。” “可是洗冷水澡完全属于个人习惯吧，”我皱了皱眉，“用这个来判断别人是不是正在保持肉身不腐会不会太武断了？” 王渺摇摇头：“如果真是要保持肉身不腐，那光洗冷水澡降温肯定是不够的，一般都会有一种特别的阴物，或随身携带，或每日接触，这样才能真正达到功效。” 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随即很肯定地回答道：“那你说的应该不是小哥，小哥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每天接触的，就连他用的武器都已经不见很久了，而且他每次接触魂体都是用的道具，并没有直接接触，你说错了。” 我原以为我这么笃定，王渺至少会有谎言被人戳破的尴尬与不解，可他只是很淡定地看着我道： “吴邪，你有没有想过，他只是在你面前装作自己需要道具，你确定你不在的时候，他没有直接接触过灵体吗？ “你真的确定他没有什么每日必须接触的东西吗？你又不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和那小哥待在一起。” 他此话一出，我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闷油瓶并没有24小时和我待在一起，我也并没有看见过他驱鬼的所有过程，我知道，自己是无法反驳了。 但我在内心里还是不怎么相信王渺的论断，毕竟除了这些异常之外，闷油瓶并没有理由害我，如果他真的不是人，他为什么还会在我身边这样尽职尽责地保护我？为什么会像个普通人一样跟我谈恋爱？ 然而王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见我依然踌躇，又开口说道：“吴邪，我知道那个小哥帮了你很多，我也知道你们之间关系很好，但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会贸然来找你吗？” “如果我刚才那些话完全不能引起你的疑虑的话，那我想请你看看这个。” 说着，王渺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我，示意我拆开看。 看着他如此笃定的神色，我半信半疑地接过了信封，余光扫了到了信封上的文字——1924年5月30日茅山宗门派集会合影留念。 我意识到这里面放的应该是一张一百年前的老合影，可是这集会的时间已经距今有一百年了，里面会有什么与闷油瓶相关的线索吗？ 我不断思索着，把那张巴掌大的照片拿出来，映入眼帘的是老旧斑驳的痕迹与黑白胶映射的集体合照。 那个时候的照相技术还不是很成熟，这张相纸应该是后来上了塑封，这才能保存到现在，即使已经尽力修复，可那相纸上的人脸都已经模糊了。 我皱着眉扫了一圈照片上的人，无非是一群穿着道袍拿着拂尘的老头子，头发花白年龄耄耋，一看就是那个时期茅山宗各门派的掌门人。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目光扫到照片中间的时候突然就顿住了，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如此年轻的面孔？ 那个年轻面孔周围的相纸和塑封有点分离，我只能从他漆黑的头发以及站得笔直的身躯判断这人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岁，然后当我费尽心思把那块塑封按在那人脸上，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庞时，浑身突然猛地一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看见的，是一张和闷油瓶一模一样的脸。 第65章 我很难去形容当我在那张照片上看见闷油瓶那张脸时的心情，那种感觉有点像以前听过的鬼故事成真了，又有点像看完恐怖录像带之后贞子真的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了，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可置信。 抛开所有我与他的关系，只谈论一个明明和我生活在同一时代的年轻人，居然能出现在一张百年前的照片里，光是这个事实都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所以我几乎是瞬间就怀疑起了这张照片的真实性，下意识摩挲起了这张照片的塑封，想要看出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奥秘。 但很可惜我没有鉴别古物的能力，而王渺也很快就看出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叹了一口气，彻底让我死了心：“这张照片C城的博物馆里也有，就在道教文化的分馆里，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自己去博物馆里看一看。” 说罢，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我看照片，里面赫然是一张在博物馆里拍摄的观光照，而墙体上贴着一张巨幅的老照片写真，与他手里的这张一模一样。 照片被放大数倍，闷油瓶的脸却更清晰了起来，那张我每天都能看见的白皙脸庞，就是过了五十年、一百年，我也绝对不可能认错。 王渺看我的表情，知道我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事实，但他没有急着让我给出自己的态度，而是拍了拍我的肩表示安慰：“除非一个人真能超脱生死的界限做到长生不老，否则除了他不是人，我真的想不到其他解释了，但我想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长生不老。” 见我不说话，王渺又道：“吴邪，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可置信的话，你大可以侧面印证一下我说的话，鬼魂排斥的血、不符合风水逻辑的物件或是不符合常人的习惯，我相信你能找到的。” “但同时我并不建议你直接去问那位张家的小哥，毕竟就这种状况而言，如果让他发现了你知道真相，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想起闷油瓶在驱鬼时手起刀落的利落模样，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对王渺说：“小哥绝对不会伤害我。” 王渺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可他既然已经不是人了，为什么要一直待在你身边，吴邪，你想过吗？他可能就是一个需要人皮的狐狸精而已啊！你知道你这幅身体对于那些东西来讲意味着什么吗？” 我并不是不知道，相反，瞎子和闷油瓶已经把这些事情完完全全地告诉我了，并没有三缄其口，所以我还是很坚定地开口：“小哥他绝对不会伤害我。” 王渺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他长久地凝视我，而我也坚定地与他对视，直到他知道自己拗不过我，叹了今天晚上的不知道第几口气，然后才接着开了口。 “吴邪，人的观念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重大改变，即使是认知出现重大转折，也不可能那么快能接受，所以我理解你现在的想法。” “但是同时我希望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保护好自己，要是真的有事发生，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帮你的，好吗？” 说罢他上来想握我的手，被我条件反射般地躲开了，但他没有感觉到尴尬，还是继续说道：“我之所以做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看你受到伤害，吴邪，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感情，但是请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可以吗？” 我没想到今晚他同我说了这么多，兜兜转转最后一句话居然还是跟我表白，应证了我最开始的那个想法，我有点想苦笑，笑自己居然还是猜对了，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也笑不出来。 不过王渺还算是个懂分寸的人，他知道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说完这么一句话之后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让我冷静一下。 走之前，他还把他手里的那张照片留给了我，让我能够有证据去和闷油瓶本人做对比，总体来看，这人还算得上是一个比较贴心的人。 我坐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不是那种不着边际的乱想，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发呆，因为脑子里一团乱麻，我根本捋不清头绪，但是唯一确定的就是我已经对闷油瓶起疑了，我开始怀疑他作为人的身份。 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等我终于稍微冷静下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吃饭。 人在饿着肚子的时候思考往往都是错误的，我看了一下那盘已经凉掉的牛排，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一刀一口切着往嘴里送。 平日里分量适中的牛排刀如今像是有千斤重，我每抬一次手臂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家酒店价格不菲，牛排的品质应该很好，但我却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下咽，一边吃一边回顾今天所得到的信息。 我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不管是能驱鬼的血液还是闷油瓶家里那棵阴气森森的槐树，这种间接证据并不能使我产生任何疑虑，我所真正在意的，只有那张算得上是直接证据的照片。 既然王渺跟我说博物馆里也有这张照片，那么他一定不会骗我，因为他并没有能力潜入博物馆造假，而且这种程度的造假我一眼就能看穿。 那么这张照片上的人，要么是一个和闷油瓶长得非常相似的人，要么就是闷油瓶本人。 能与那样一张建模脸撞脸是一种什么概率？我并不是很相信，即使是亲生父母应该都不会有这样的相似程度，除了双胞胎之外，那种毫无血缘长相却极其相似的情况只会存在于电视剧里。 而其中最重要的是，闷油瓶这个人的气质完全难以模仿。 其实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时间，我能将他认出来完全不是因为长相，而是闷油瓶那种独一无二的气质。那种感觉应该怎么去形容？就像你与他对视的那一刹那，世界上只剩下了你们两个人。 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只有闷油瓶一个人能给我这样的感觉。 所以我现在几乎是能肯定照片上的人绝对就是闷油瓶，那么情况也只剩下了两种，要么闷油瓶拥有长生不老的体质，要么，他不是人。 一开始我还曾经考虑过，这人有没有可能是闷油瓶的前世，但按照茅山宗对于转世轮回的观点来看，一个人想要再次转世投入人道，至少需要一百年的时间，从那照片上的时间来看，就算是闷油瓶在拍完照之后直接进入了六道轮回，他如今也不过只是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根本不可能长成现在这幅样子。 而正如王渺所说，我很清楚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所谓的长生不老之术，所以几乎是立刻就把其他可能性都排除在外了。 闷油瓶，难道真的不是人？ 可是他既然不是人，为什么要扮成道士帮我解决灵异事件？为什么用尽全力保护我，又为什么，要和我谈恋爱？ 和闷油瓶相处这将近一年来，我坚决不相信他会伤害我，这想法几乎成为了我的一种本能反应，可是…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利用我的极阴之体吗？我不知道。 以前相处的一幕幕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面前闪过，我想起他与我接吻时嘴唇温热的触感，我想起他与我拥抱时加速的心跳，更想起他受伤时一把栽倒在我怀里的样子，闷油瓶怎么可能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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