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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的别墅是张家特地买了地,在湖边建的房子,为的就是他们族长可以时刻下湖去“保养”身体,所以我们冥婚的时候闷油瓶才会介绍这房子是“家里给的”。 张家古楼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块所谓的“阴玉”。 既然说到了这里,我就顺便问了问闷油瓶关于那块阴玉的事情,为什么它居然不符合物理规律,且我为什么会碰不到它。 闷油瓶给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块阴玉的由来,据说这是在战国时期某位君主的鬼玺上切割下来的龙爪,鬼玺这东西本就是阴间才有的,被分裂后它的形态就化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人间,一切事物规律都是相反的,另外一部分则在阴间,只有死去的人才能碰到。 这解释听起来有点抽象,实际上可以把张家古楼想象成一面镜子,我在楼里看见的阴玉只是镜子投射出来的影子,所以它的一切与真实情况都是相反的,我自然也就不能触碰到镜子里的阴玉,而真实的那块阴玉并不存在于人间,只有像闷油瓶这样不属于人间的“人”才可以碰到。 这其中令我非常震惊的是,湖底那个水鬼,居然是张家几百年前的某一任族长! 闷油瓶说,那位族长其实就是我在古楼一层看见的画像上的那个人,他死前列了个阵法,自愿成为水鬼守护在古楼周围,只要有异族人意图接近古楼,他就会把人拖到水底去淹死,以此守护张家古楼的秘密。 但是说实话张家这种牺牲精神令我感到非常不解,除却他们对闷油瓶干的那些乌糟事,这些族老竟然连自己都不肯放过,死了不想着好好安息,竟然愿意做水鬼,把自己弄成那副鬼德行。 这就有点像某种社会性动物,比如蚂蚁、蜜蜂一类的生活习惯,个体的存亡并不重要,每个人各司其职,是为了整个群体的生存,正如闷油瓶这个族长表面上看上去风光,实际上背后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是普通人根本难以想象的。 这么说来,怪不得我只是去古楼里逛了一圈,那水鬼就卯足了劲要置我于死地,原来这些张家的老鬼居然排外…但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们族长的对象,连我都不放过,是想你们族长打一辈子光棍吗? 不过它最后居然因为闷油瓶送我的镯子而自动退下了,且那翠玉镯子竟然能与张家古楼有某种联系,想来这东西必定不是凡物。 我的视线刚落到那镯子上,闷油瓶便看懂了,他主动开口向我解释道:“这是张家族长夫人的信物,可以用来辨明身份,这是除血缘关系外唯一的辨认手段,它确认你的身份之后,自然就不会再攻击你了。” 难怪…我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只水色非常足的翠玉镯子,心道怪不得张海晚那几个老张见着我就叫族长夫人,原来是因为我天天戴着镯子在他们面前显摆。 要是早知道这玩意这么灵,我进入张家古楼之前就该把它亮出来,白挨那水鬼的几顿胖揍了,我到现在尾椎骨还疼得一批… 可想着想着,我突然意识到这镯子是我们冥婚的时候闷油瓶送给我的,赠予了信物便代表了一辈子,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认定了我吗? 我的胸口一阵酸胀,紧接着便意识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于是我看着他问道:“小哥,那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你…永远都不会死吗?” 闷油瓶闻言很认真地盯着我,平静地说道:“吴邪,我已经死了。” “只是我不会老,也不会湮灭,我会以这不人不鬼的形态存在于世间千年,甚至更久。” “不老…不灭…”我喃喃地重复了一次,很悲哀地看向他,“那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你已经不受寿命的约束了,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会生病、会老、更会死。“ “你是打算在我死的时候替我送葬,在我魂魄离体的时候替我超度,你是打算…一个人承受这些吗?” 听我这么问,闷油瓶的眼神很坚定,他看着我,缓缓开口道。 “吴邪,我会陪你经历这一切,然后继续在这世间存在下去。” 第71章 “吴邪,我会陪你经历这一切,然后继续在这世间存在下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涌起了一阵极其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有震惊、有无措,更多的却是一种心酸。 我无法想象闷油瓶在这段感情当中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才能够非常坦然地说出这句话,他的内心到底曾经有过怎样的挣扎,才能让他非常坚定地捅破这层窗户纸,一步步走到我身边来。 对于一个已经超越生死界限的人来说,世界上最痛苦的莫过于分别,百十年倏忽而过,对闷油瓶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是对于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却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亲人、朋友、爱人的相继离去并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而是余生难以捱过的漫长潮湿,与他人的每一次分别都会像在心上扎一颗钉子,不是不能拔出来,而是即使拔出来了,也会在心口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 闷油瓶的父母早已离去,他本身已经超脱了这样的苦痛,可是我的出现就像是一朵带刺的花,昙花一现后,会在他的心上狠狠剜上一刀。 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我能够在得知了他的身份之后不生丝毫芥蒂,却在生死的问题面前迟疑了,迟疑并不断审视着自己对闷油瓶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从不怀疑他对我的感情,即使是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即便那时王渺拿着那张老照片来捅破闷油瓶的身份,我也绝不会相信他蛰伏在我身边是要伤害我,更别提我和他现在的关系。 也许我以前是个直男、是根木头,对待感情的发生很迟钝,但我并不是没有心,不可能在闷油瓶这样的特殊以待中还觉得他对我没有任何感情。 他那样好的一个人啊…为我放血又为我受伤,在他自顾不暇的时候还要来惦念我,昏迷中呢喃着让我别害怕,我难道真的看不出那双向来沉寂的眼睛看向我时深怀的情感吗? 可是这种感情于他而言其实是一种负担,几十年过后我是潇洒了,撒手就能离开人世,重投六道轮回,可他呢?他还要继续存在下去,百年…千年…我真的要为了贪图自己的快活,而成为捅向他的那把刀吗? 我承认我迟疑了,我后悔了。 我从不后悔义无反顾地爱上他,却开始后悔与他在一起。 如果就此打住会不会更好一点?趁我们现在的联系还没有那么深刻,是还能说断就断的时候,我要是就此离开他的生命,这段感情会不会在他眼里和露水情缘一样,是能够忘掉、能够翻篇的? 我这么想着,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神里故意带了一些恐惧和无措,用一种很胆战心惊的语调对闷油瓶道:“小哥,你让我好好想想…可以吗?” “好。”闷油瓶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下来,很自然地要来牵我的手,却被我悚然挡开了。 他可能是没料想到我的动作,稍微怔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对我的动作表示理解。 我看着他淡然的表情,心里其实很明白这动作有可能伤害到他,可这就是我想达到的效果,如果我们势必要分开,那不如让他以为我是害怕他非人的身份,让他觉得这样的吴邪并不值得他如此的付出,这样做,也许会把我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 而闷油瓶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善解人意,他记挂着我今天溺了水,让我早点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着,他甚至把他的卧室让给了我,自己转头去了客房,给我留足了安全空间。 我本来以为今晚就到此结束了,但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闷油瓶突然又回过了头,正对上我偷偷看他的目光,我听见他淡淡地开口说道。 “吴邪,不管你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随后他便关上了房门,留下了一脸挣扎的我。 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到了闷油瓶的卧室之后,我还在回想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他只隐晦地说了这样一句,但我却能够读懂他话里的深层含义。 闷油瓶想说的是,如果我因为害怕他的身份而和他分手,他照样也会尊重我的决定。 但我真的想和他分手吗?我不知道… 我坐在床头想了一整夜,都没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如果要使我给闷油瓶带来的伤害最小化,那么趁现在因为害怕他的理由和他分手是最优的解答,让他认为我是一个会害怕他傀人身份的人,是一个不值得被他那样喜欢的人,即使他可能会因此感到难过,但那也只是短时间内的难过,在时间长河的流逝中,这样的伤害比起与爱人生离死别,根本不值得一提。 可是我怎么舍得他?要是和他分开了,他可能可以恢复以前的状态,我却再也回不去了。 一想到我的生命中曾经出现过闷油瓶那样惊艳的人,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栽他身上了。 但是真的要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毁了闷油瓶以后的生活吗?我并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特别是来自于我的伤害,他不应该再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我浑浑噩噩地想了一整宿,直到天光乍明我才终于能够下定决心。 我想和闷油瓶分手。 经过漫长而激烈的挣扎之后我终于冷静下来,或许相识相忘才是我们能够获得的最好结局,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剜掉这块伤疤总比它今后会在闷油瓶身上隐隐作痛更强。 作出决定后,我揉了揉一直隐隐发胀的太阳穴,把准备好的说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遂打算出去找闷油瓶摊牌。 我决定就这么和他说,说我实在是害怕他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份,我们中间终究是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普通人和傀人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我不想跟他在这里耽误时间,就此打住吧。 迷迷糊糊地走出门去,映入眼帘的却是闷油瓶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样子,那副画面一下子和我记忆当中的很多画面相重合,我瞬间回忆起了我和他刚认识那时候的场景。 闷油瓶爱发呆,是我刚认识他就已经笃定的事实,那时候我和他第一次在工作室见面时,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他坐在主位上发呆的样子。 明明才和上一位事主沟通过,但他却给我一种独立于这世间的感觉,我看着他就好像正在看待一件世界上绝不会存在的事物一样,他坐落于尘世中,却好像和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一个维度里。 自那以后我常常能看见他发呆,在我家布置完阵法后,他会坐在沙发上发呆;与我出门一起上班时,他会坐在出租车里发呆;就连和大家一起吃饭的间隙,我也会常常看见他望着饭菜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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