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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鼻一接触到新鲜空气，我便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大吸了好几口，然后没什么力气地任由闷油瓶把我放到了岸边上，他自己也跟了上来，安静地坐到了我的旁边。 我张着嘴只顾着急促喘息，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闷油瓶，等我终于缓过来之后，脑子里却仍然是一片浆糊，我有很多事情想问，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默一直持续到我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你…” “我…” 却没想到闷油瓶同时跟我开了口，我俩一听见对方的声音便都很有默契地停下了，最后还是闷油瓶用眼神示意我先说。 我被他这么盯着，脑子突然就短路了，完全想不起来刚刚要说什么，脑一抽，盯着闷油瓶的胸就随口问了一句：“你…你这纹身不是遇热显现吗？” 我想起他刚才在湖里冷得像一块冰坨子，这纹身却比他体温升高时蹿得还要猛，也确实是好奇。 而闷油瓶闻言一愣，显然他也没反应过来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随后居然好心地开口解释道：“平时是遇热显现，但在湖里靠近阴玉时也会有反应。” 这回轮到我一怔，虽然说我出现在那湖底意味着什么闷油瓶很清楚，但居然他把湖和阴玉的秘密说得那么坦荡，丝毫没有再隐瞒的意思，也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猜不透闷油瓶的想法，但我隐隐约约觉得现在是个问清楚的好时机，正想再开口问点关键的，后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哀嚎。 “小三爷——” 我忙转过头去一看，正好看见那几个给我送潜水装备的伙计朝我飞奔而来，一个个还哭丧着脸。 “吓死我了！小三爷，您怎么到现在才出来？兄弟几个在路口一直等不到您给我们报信，差点吓得报警了！” 他这么一说，我这才意识到据我下湖好像都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了，他们一直没有等到我的回信，进来看看也很正常。 于是我朝他们摇摇头，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那个领头的伙计看着我没缺胳膊没少腿的样子差点热泪盈眶，正想再说点什么关切的话来表示对我的重视，眼睛一瞥却突然看见了我边上的闷油瓶，有点迟疑地道：“这位是…我们小三爷的救命恩人？” 我这边还没做出反应，他突然又一拍脑门：“不对啊！我们刚刚一直在路口守着，没人进来啊？” 刚才我下湖之前闷油瓶明明开着车从那个路口出去了，却没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意识到这小子肯定又做了什么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下意识就想为他解释点什么，可转念一想我连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居然还在外人面前这么袒护他，顿时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沉默之际我正想岔开话题，一转头却看见这小子只穿个内裤冷冷地坐着，全身上下扎实的肌肉和胸口显眼的大幅纹身就这么暴露在我三叔的伙计面前，顿觉警铃大作。 我连忙左右找了一下，终于在草丛边上找到了我穿潜水服时脱下的衣服，连忙朝闷油瓶扔了过去，嘴里还嘟囔了一句：“穿件衣服吧你。” 那些伙计都看得懂眼色，见我俩明显一副认识的样子，就没多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们互动。 闷油瓶见我扔衣服给他，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的眼神当中居然读出了一丝心虚，然后他又看向怀里我的衣服，沉默地套上了。 我见他身份暴露了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再加上刚才在湖里他又一次救了我的小命，我知道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我的，所以心下并没有很恐惧，就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第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脚滑了，被闷油瓶眼疾手快地一把扽住了腰。 我跟他对视一眼，他眼里含着淡淡的关切，问我道：“能站起来吗？” 我没说话，任由他把我给扶起来了，一旁的伙计看这样子也要来扶我，却被我摆摆手拒绝了。 “小三爷，”那个领头的伙计又问，“需要把您和这位…这位先生送回去吗？您好像没有开车过来。” “不用。”我看了一眼闷油瓶的大别野，很有底气地摇了摇头。 由于各种情况都尚未明朗，在这种条件下我并不是很想让闷油瓶和我家里那些人精接触，于是就对着那几个伙计说道：“你们回去吧，不用管我们。” 话音刚落，闷油瓶就把我扶着很自然地往别墅里走去了，也没管一旁那些伙计露出的奇怪眼神。 跟闷油瓶谈恋爱这几个月以来，我也没少来他家玩，于是进门之后我轻车熟路地找到沙发坐下，也没管潜水服还贴着我的身体很难受，抬头就看向站在我面前的闷油瓶，那意思很明显——既然你没打算杀我灭口，那老子现在就还是你对象，解释吧。 闷油瓶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我的眼神，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跟我说他还有事要出去一趟，让我在这里先等一会儿他。 我心想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不对，应该是跑得了道士跑不了道观，就让他先去忙，毕竟这人看上去像是中途折返回来救我的，说不定还有什么要事没处理完。 我丝毫没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我面对他居然还这么善解人意，只是讶异于他突然凑上来摸了一把我的脸，用一种略带关怀的语气说道：“先去洗个澡，别着凉了。” 我这人看着清醒冷静，实际上最吃闷油瓶这一套，玉皇大帝来了都不给个好脸色的冷面王对着我可以算得上是关怀备至，我几乎是立刻就快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亟待解决。 就快扑上去抱他的时候，我看见了自己身上还未脱下的潜水服，顿时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霎时间冷静了下来。 于是我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去，自己则是径直去浴室洗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我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都发生了什么，在想到那个可怖的水鬼时仍旧感觉到不寒而栗。 可奇怪的是，我那么害怕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东西，却一点都没有惧怕闷油瓶的情绪，哪怕我都已经确认了他绝对不可能是正常人，潜意识里却依旧非常相信他，难不成是因为闷油瓶这个“鬼东西”长得太帅了，我宁愿闷油瓶下死，做鬼也风流？ 看不出来，我竟然还是个花痴… 我本来以为，他的这个“等一会儿我”指的是一个小时，或者最多半天，可是那天我一直等到了深夜，闷油瓶才终于回来了。 那时候我正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打瞌睡，他不知道从哪突然就冒了出来，睁着个贼大贼亮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我刚从梦里醒来，面前猛然出现了一张极帅的俊脸，我差点没吓得一把子撅过去。 然后这人看着我，用当初那种跟我告白的语气面无表情地说道。 “吴邪，我不是人。” 第69章 “吴邪，我不是人。” 这句话初初听上去奇怪至极，非常像是一个出了轨的男人正痛心疾首地向老婆坦白并痛骂自己，只不过闷油瓶的语气太过淡定从容了一点，听他这么说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涌上来一股控制不住的心疼。 但是闷油瓶这个人，他的话永远是字面意思，我睡懵的脑子反应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这人是回来和我坦白的。 说实话，即使是给自己做了无数回的心理建设，我还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场景，即便是我已经从唯物主义者转为了认同这世间有鬼的半唯心者，可也无法这么轻巧地接受自己在和一个我不能解释的存在谈恋爱的事实。 于是我叹了口气，回问他道：“那小哥，你…是鬼吗？” 闷油瓶貌似对我情绪波动不明显的回答感到了一丝讶异，但他仅仅是眼神稍微动了一下，紧接便摇摇头道：“也不是。” 这个答案我也早有预料，之前在和王渺对话时我就说过，如果闷油瓶是鬼，以我的极阴之体应该早就察觉出不对劲，所以我这么问只是为了消除心中的疑虑。 人在重大的变故发生时总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与闷油瓶的对话让我意识到，自己即将打开潘多拉的魔盒，过分的紧张和畏惧反倒让我看起来显得有点云淡风轻，我接下来又不经大脑地喃喃道：“那你…到底是什么？非人非鬼。难不成，小哥你真的是神仙？神仙哥哥？” 这么严肃且沉重的场面下，闷油瓶显然也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被我那声“神仙哥哥”给叫得一愣，有点无奈地看着我道：“不是，吴邪，我是傀人。” 傀人？我听了心说这名词为什么那么耳熟，歪着脑袋想了一圈，这才意识到这是黑瞎子前段时间专门给我科普过的一个道家的概念，他曾经说过，在闷油瓶受重伤的那一次行动中，偷偷拿走闷油瓶身上符咒的那个小鬼，就是所谓的“傀人”。 那时候胖子还拿西方著名的“活死人”概念来理解这个名词，瞎子则是说，这是将灵魂强行塞入死去的躯体里早就的、一种不人不鬼的怪物，是不符合天道的做法。 但是我隐约记得，制作傀人会使得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轻则残魂飘荡，重则灰飞烟灭，是要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的。 可能会失去闷油瓶的恐慌瞬间压过了对不知名存在的惧怕，我紧张得一把攥住闷油瓶的手腕：“小哥，你的意思是，你难道…会灰飞烟灭吗？” 闷油瓶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问，他眼里的光闪动了一下，随即马上摇头道：“你指的是那种并未跨越天道的例子，吴邪，你还记得瞎子说过的那个唯一成功的例子吗？那就是我。” 他这么一说，黑瞎子那时候讲过的话又适时灌入了我的脑海：“…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倒反天罡，只是概率太低了，我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个。” 我回想起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闷油瓶，只是我当时以为黑瞎子是在寻求闷油瓶的肯定，却完全没能想到，那竟然是一种下意识的暗示！ 我一瞬间恍然大悟：“所以…所以你身上才会有那些反常的现象，你的血正是因为魂形相斥，这才能够驱邪辟鬼…” 闷油瓶听了没有否定，而是向我承认了另外一个事实：“不仅如此，我们的结发之所以能够打开阴世的门，并不是我所说的施法，而是因为我并非人类，发束才会有如此功效。” “怪不得…”我回想起陈玉红事件时那些我解释不通的疑问，“所以瞎子才会责备你背着他通灵，你才会如此精准地掌握陈玉红的个人信息…” “是，”闷油瓶答道，“傀人可游走于阴阳两界，要搜寻一个怨魂的信息自然比人更快，瞎子那时是害怕你看出不对，并不是在担忧通灵这个行为本身。” “那…难不成鬼魂都能看出你不是人？”我想起瞎子说过人会认为傀人是人，而鬼魂则是会将傀人视作同类，再结合陈玉红当时面对闷油瓶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又觉得遭受了莫大的欺骗，“陈玉红为什么从来没跟我告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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