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明代起,吴家与玄学的关系便密不可分,我们的祖辈靠着一本驭鬼的秘术发家致富,在清朝时甚至靠着捐官跻身进了官宦之列。但这个赚钱的法子实在是太损阴德,自从大多数族人都获得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之后,这个行当便被当时的家主禁止了。虽然如此,那本秘术还是作为传家宝,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等到你爷爷接手家业的时候,正好遇上社会动荡民不聊生,吴家好不容易积累下的基业被这乱世一挥而空,你爷爷实在是穷得没有活下去的办法了,便又打开了这秘术求生,干起了以前的行当。” 我听到这里,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驭鬼?” 二叔看着我,没什么情绪地解释道:“就是养鬼,先四处收集横死的尸身,获得他们的灵魂,再使唤这些被豢养的鬼魂,以它们的通灵之力获得财富。” 听到这里我有点懂了,我曾经在闷油瓶的书里面看见过这种行当,叫做“豢者”,养鬼的人根据各种各样的方式召来鬼魂与精怪,再用秘术把它们围困成地缚灵,利用它们的灵力找寻埋有金银财宝的墓穴,甚至还可以利用它们解决墓里的活尸,以此来获得财富。 说得那么高级,其实也就是另一种方式的“养小鬼”,再利用养的鬼怪去刨死人坟,以此万无一失地盗墓。 其实在听见“魂冢”这个词之后,我隐隐约约有猜到我家的生意必定和怪力乱神方面有关,但我还天真地以为,也许我家和闷油瓶一样是靠驱鬼谋生的,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勾当! 家人慈祥的笑容和鬼怪狰狞的面目在我脑海中重叠在一起,我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二叔刚刚为什么让我坐下听,因为我听完之后不受控制地腿弯一软,差点又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幸好二叔扶了我一把,他一边拉着我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边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小邪,你这从小就是练武术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弱?动不动就往地上瘫…” 可是话刚一说完,二叔居然很罕见地被自己的话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他重新抬头时,看向我的眼神里写满了和三叔当时一模一样的愧疚:“唉…都是我们的错…” 二叔道:“重操旧业的最大业果就是损阴德,你爷爷当初已经生了我们三个,还以为能逃过这一劫,结果没想到,到了你这一代,却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三叔和你文锦婶婶并不是没有孩子,是一个都没保得下来啊!” 这些他们以前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二叔作为家族产业的管理人却没有一个子嗣,竟然是因为这个! 而三叔一开始虽然是自己出去闯荡,最后却也被逼无奈回家善后来了,因此他和我婶婶虽然有过几个孩子,却一个都未能落地。 只有一心教书、没打理任何吴家事务的我爹,才留下了我这样一个孩子。 因为我是吴家的独苗,他们便四处为我算命,希望能让我摆脱家族的宿命,可来过家里的所有算命先生都无一例外地算出我是极强的通灵之体,他们怕我招魂撞鬼熬不到成年,这才自我小时候起就送我去学武术,以此强身健体。 不仅如此,三叔更是翻出了爷爷准备烧掉的秘术,不顾自身反噬地在我身上下了结界,也就是黑瞎子在对我解释通灵体质时说的那个“锁”,“锁”可以桎梏住极阴的体质,屏蔽鬼魂的侵袭,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二十六年来从未撞鬼。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到C城之后这结界就被破除了,不仅吸引了那个汪家人想要利用我,还吸引了一堆妖魔鬼怪来骚扰我。 “极阴之体,阴人中最易招惹魑魅魍魉的存在,一遇则非死即伤,”二叔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小邪,若不是生在吴家,你断然不会像现在那么痛苦,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闻言摇了摇头,三叔曾经说过,一家人不要提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说法,自然也就不要提对不对得起,家人已经竭尽所能保护我了,发生这种事情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我并不会以此来责怪他们。 震惊之余,我想起我此时的疑惑还并未被完全解答,于是又问道:“二叔,你刚刚说了吴家和鬼魂的关系,但那个魂冢,又是怎么回事呢?” 二叔看了一眼门外,似乎是在用眼神追随着三叔离开的方向,又对我解释道:“你既然和张家的道士混在一起,自然应该知道魂冢的含义是鬼魂的坟墓。” “你刚刚看见的那个魂冢,是自你爷爷在时便设立于此处的,用于祭拜各路吴家曾经利用过、圈养过的鬼魂,以此消灭业障、超度亡灵,斩断吴家和鬼怪之间的联系。” 我想起那祠堂里林列的百家牌位,那上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确实像是在祭拜孤魂,我心下了然,就又问道:“那我看见三叔被钉在墙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你三叔,”二叔说着,打开抽屉翻找了一下,随即递给我一张黑白的老照片,“那是鬼魂怨气凝结而成的恶灵,它是被你爷爷封在那里的。” 恶灵?我听了还是很不解,既然是恶灵,那它为什么会长成我三叔的样子?一边思考着一边低头看了一下二叔递给我的照片,没想到这一看,我的眼睛霎时又瞪圆了。 “这是…爷爷?” 照片中的场景几乎和我刚才在祠堂里看见的一模一样,一个人被两把刀横穿过肩胛骨死死地钉在祠堂的墙上,而那双早已死去的、浑浊的眼珠,则是跟刚刚“三叔”盯着我一样,一直盯着摄像机的位置。 我盯着那照片里的人仔细分辨了很久,这才非常吃惊地下了结论,那竟然是我爷爷的脸! 二叔见我震惊的样子又摇了摇头:“正如刚刚那个不是你三叔一样,这个自然也不是你的爷爷,这还是那团被你爷爷镇住的怨气化灵,只不过它的形象会根据它所怨憎的人而改变,你爷爷生前它就一直是照片上的模样,自你爷爷死后,那东西就变成了你三叔的样子,已经几十年了。” “为什么它怨憎的是三叔,而不是您?”我皱了皱眉,意识到这东西既然是吴家曾利用过的鬼魂的怨气化灵,那么按照规律来说,它所怨憎的应该是吴家的当家人,将它镇压的爷爷去世后,它应该变换成二叔的样子才对。 “不是你想的那个道理,”二叔对我的猜测了然于心,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它们怨恨的人,不一定是吴家目前的当家人,而是吴家人当中最具有灵姿的人。” 这个所谓的“灵姿”,我也曾经听闷油瓶跟我讲过,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天赋,特指在玄学方面的天赋异禀。 如果要按照这个逻辑来说,那恶灵必然就会化成我三叔的模样,因为我爷爷在的时候曾经说过,虽然二叔的能力更强,能把吴家的产业治理得更好,但要论他三个儿子里面最像他的,还得是三叔。 我那时候不理解爷爷所谓的“像”是什么意思,因为在我看来,论长相的话我爹其实更像爷爷,二叔三叔则是像奶奶,直至今日我才明白,这个“像”指的其实是所谓的灵姿。 既然如此,那就代表我三叔根本没事,只是那恶灵化成了三叔的样子,虽然那个场景我现在想来还是很可怖,不过那毕竟不是三叔本人受到了伤害,我这才完全安下心来。 不过随即我又想到了闷油瓶和我三叔对话时,曾经提到过魂冢会让我更加危险,再加上二叔刚刚在祠堂里看见我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上来确认我的安危,所以我问道:“那魂冢的存在,是会对我这种极阴之体造成伤害吗?” 出乎我意料的是,二叔否认了我的想法:“魂冢目前对你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你毕竟是这种体质,还是尽量避免接触那种地方,那里阴气和怨气太重,谁也无法保证里面的东西看见你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样啊…”我心说怪不得闷油瓶虽然跟我三叔强调魂冢的危险性,却没有禁止我本人走进去,但既然魂冢不会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闯进去之后,二叔为什么如此生气呢? 我把这个疑问说给了二叔听,二叔便抬头看了我一眼,用一种责怪的语气道:“你有事不会直接来问我吗?非要带着外人到那种地方去。去就算了,还把祠堂给我掀了,你知不知道那种地方收拾起来有多麻烦?” 从二叔的视角来看,我可能做得确实有点过分,这就跟主人出门上班,回家后却发现独自在家的比格犬把整个家都给掀了一样,我二叔这个主人必定是不会给我这只比格犬好脸色的。 但他说让我直接去问他,我却不以为然,心道我们吴家除了我之外都是一群千年的老狐狸,要不是我自己闯进去撞见了你们无法解释的事情,这些真相我恐怕是直到死的那天都不知道。 不过万幸小爷我机灵,既会推理又会开锁,虽然中间的过程有点曲折,但我最后还是凭借着劳动人民的智慧逼着二叔把这些都讲给我听了。 且多亏我这一年来撞鬼招魂的恐怖经历,我虽然对吴家以前所从事的行当感到震惊错愕,但也明白这都是以前的事,我再去纠结是非善恶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与其伤春悲秋,不如先揭过不提,办好目前的事最重要。 既然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应该学会见好就收,毕竟二叔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虽然不知道三叔有没有和他说过我和闷油瓶的事情,但我二叔这个人观察力极强,他很有可能从闷油瓶手里拿着我的刀推断出我们之间有蹊跷。 所以趁二叔低头喝茶的时候,我悄悄地站了起来,打算现在就叫上闷油瓶胖子,赶紧一溜烟滚回C城,不给二叔任何扣下我的机会。 我看着二叔的眼色偷偷挪到门边,一边开门一边快速说道:“既然如此,我明白了,那我就先回家了啊二叔,拜拜!回见!” 结果刚等我看清楚胖子和闷油瓶站在门口的身影,我二叔的喝止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等等!” 我几乎是立刻就打了个寒颤,心知这肯定是二叔要跟我秋后算账了,刚想抓着闷油瓶和胖子夺路而逃,就听见我二叔在后面不紧不慢地问道。 “小邪,关于你的感情问题,你不应该跟我好好讲讲吗?” 第79章 听见二叔的话,我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这个三叔嘴也太快了一点,我这才跟他摊牌多久,怎么他转头就把我的事情全部和二叔讲了?!平时也没见他俩关系这么好啊! 他话都这么赤裸裸地问出口了,我总不可能扯着闷油瓶掉头就走,于是我快速思考了一下,心一横就拉着闷油瓶的手走了进去,顺带还给胖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记得掩护我。 “二叔,”我拉着闷油瓶的手坚定地看着他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和小哥在一起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0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