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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玉台上的图案,万幸麒麟血没长耳朵也没长嘴,不然现在怕是要跳起来喷人。 /∧\ 那图的形状大概是这样的,胖子描写全对,答案离了大谱。 “大哥,你没文化就别他妈猜字谜,”我道,“这是篆体的‘火’字。” “你这个小同志,不懂罗曼蒂克。”胖子脸都不带红的,“摸金校尉能不认识火字吗?我把它解释成出入平安,是为了讨个吉利。” 我心说吉利个屁,这个墓室的正经出口现在根本不知道隐藏在哪,万一有事要出,我们只能回头从进来的杜门退出,那里面的黑暗像漩涡一样,光一双眼睛看,看久了都能把人吸进去。引路的麒麟血已经进了玉台,入不知道,出肯定是不平安了。 我正要回头指身后那个黑洞,闷油瓶突然闪电伸手,制住我的后颈,从脖子往上,我立刻就不能动了。 “不能回头。” 我一下僵住,胖子就蹲在我旁边,和我一样背对黑暗,顿时也跟着僵住了。 身后空落落的,两个人背上一阵发毛,我的想象力一瞬间发挥到极致,就听到闷油瓶接着又说了一句,语气异常严肃。 “记住两个不能——不能回头,不能灭灯。” 闷油瓶看着我,确定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才缓缓松开手。 “小…哥,”我压着狂乱的心跳,硬着头皮动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我背后…是什么?” 闷油瓶的表情有一点疑惑,好像没理解我在问什么,最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否认了,但我和胖子还是不敢大意,非常可笑地梗着脖子,硬是保持住了当前的冻结姿势,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敢转。 闷油瓶面对我跟胖子的怂样好一会,脑回路才堪堪和我们接上头:“…没有东西,字面意思。你们可以动,只要避免回头的动作。” 说完,他起身往中间白色的区域走去,边走边多加了一句:“留下一个人看血,血乱灯灭,方相奴也会起身。” 什么奴? 我先是没听明白,但听他提灯,下意识地再看人俑,这一眼看得仔细了,我整张头皮都要炸起来。 之前只是扫个轮廓,现在认真打量,才看出来不对。虽然完全腐烂发黑了,但这些充当灯座的无头人俑,脖颈的断口里分明都是有骨头和血管的…这哪是兵马俑那种烧制的陶偶,这里所有的长明灯灯座,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人的尸体! 人俑皆成跪姿,皮肉在火光下泛起一层油光,都是从毛孔里溢出来的尸蜡,一层又一层,不知道积累了多少时间。这层蜡就像打在地板上的保护层一样,隔绝了外界的干湿变化,这种粽子要是起尸,不仅身如铁甲,力大无穷,关节处还能保持生人一般的灵活。 我想起来方相是哪两个字了。 《周礼》:“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难,以索室驱疫。大丧,先柩。及墓,入圹,以戈击四隅,驱方良。” 圹是墓室的意思,方良也称魍魉,泛指各种阴鬼。 这是商周传下来的炼尸法,这些被置入地宫充当灯座的人殉,生前都是最下等的奴隶,自然不配称“氏”,只可谓“奴”,但它们经过炼制,领了“方相”二字,必有镇墓之能,遇鬼起身,驱邪除疫。 ——不能回头。 ——不能灭灯。 我冷汗涔涔,想起来一个著名的鬼故事。 传说,每个人身上都燃着三把火。 这三把火,分别位于身体的左肩、右肩、还有头顶,是人的三魂所在。所以,也被称为魂灯。 走夜路的时候,如果听到身后有声音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 一回头,左肩上天魂即灭。你站在路的中间,发现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于是转头回来,继续前进。 你注意到了吗,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回头了。 右肩上的地魂跳动了一下,也灭了。 你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在叫你。 脚下的路面触感变了,你从阳关踏上了阴路,鬼来上身了… 我抹了把汗,心想,原来闷油瓶说的“两个不能”,是这个意思。 回头,我们会变成鬼;灯灭,方相奴会变成鬼。 无论谁变成鬼… 粽子都要起尸。
第65章 刺青 “…人点烛,鬼吹灯。” 胖子喃喃几声,拍了拍我的肩膀,“师父,你肉太香,便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和大师兄去去就来。” 我叹了口气,接受了看守麒麟血的任务。 胖子去和闷油瓶研究地上那滩白色,我留在原地看着玉台。 观察了几分钟,麒麟血状态一直很稳定。其实我不认为它会莫名干涸或者突然蒸发,闷油瓶多留那一句,主要还是为了提醒,让我们明明白白地知道这里有一个机关。如果发生混乱,得有人在第一时间护住玉台上的纹路。 所以,我不能离开玉台太远,但时时刻刻盯住麒麟血不放…那倒也不至于。 我想了想,看向离我最近的方相奴。知道了这是死人尸体之后,再仔细审视,不难发现更多细节。 脖子的断口以下,身后的墙上,地面,有大片黑色,都是陈年血迹。 我缓缓环视整间墓室。 活人,现宰。 这里…举行过一场庞大的生祭。 等仪式结束,活血流尽,才是炼尸。剔出脂肪熬油,再调整人牲的四肢姿势,赐甲,佩兵戈。最后在左右两肩上安装灯盏,制成镇墓的灯奴。 这么一理,我感觉这个步骤有点奇怪。 擐甲执兵…方相奴的配置,的确和《周礼》上描述的一致。这说明文字的记载没有问题,但“执戈扬盾”之前,不是还有两句“黄金四目,玄衣朱裳”么? 我看着面前无头的尸体,心说玄衣朱裳就算了,几千年下来颜色是该褪没了,那…黄金四目呢。 方相奴的炼制工序里,应该没有砍头这一说吧? 天地二魂燃于两肩,而人魂在顶… 我心里一颤,陡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小哥、胖子!看上面!” 这间墓室是个穹顶,中心处挑空非常之高,如果不是有意抬头,加上盯着细看,很难发现最高处影影幢幢藏起来的东西—— 一只又一只的瓦罐,全靠一根纤如蛛丝般的细线拴着挂在天顶上,那线被罐子本身的重量拉扯得几近透明,任何一丝细微的震动,都有可能让它不堪重负,突然断裂。 西王母的人头罐。 我脸色铁青地想,难怪所有的方相奴都没有头。这些奴隶,怕不是从小就被套了首级,一生都戴着罐子而“活”,献祭后身体制成灯奴,人头给尸蟞王当巢穴和养料…一尸两吃,真够物尽其用的。 胖子和闷油瓶从玉台往前,这会儿都是背对我,但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两个人的脸色现在肯定跟我一样的差。这就相当于我们头上挂满了炸弹,稍有不慎,下来一个碎一个,就是一只剧毒的蟞王。这个墓室一眼望到头,根本就没有可以躲避的空间。 “妈的,咱们得赶紧找到路出去,”果然,胖子张嘴就骂,“这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神仙葡萄,看得我心里瘆得慌。死鬼老张家,从最上面那根梁就开始歪,难怪古楼里有样学样,他妈的都什么鸟习惯,喜欢把东西往天花板上挂。” 他埋汰完祖宗,也不忘叮嘱边上的闷油瓶,“小哥,你可千万别学坏。高空抛物马上入刑了知道不?” “别扯淡了!”我赶紧插嘴,生怕这货把我当时说的宝贝房一起供出来,“你看一下上面到底有多少,我这里角度太偏,后面好多罐子都被挡住了。” 胖子抬头望了望,干脆地掏出了手机,“我拍张照,你丫自己数吧。太多了,胖爷我的心已经死了。” 他抬高手臂,开启闪光灯对着上面一连拍了好几张,刚准备回来把手机给我,动作突然卡住。 “咿呀——?”胖子发出了一个充满疑问的上扬高音,“不能回头,我他妈怎么回你那边啊?” 我也愣住了,觉得他说的是个问题,胖子想了想,一锤手心,马上自圆其说道,“我知道了,倒车!我这就挂R档,天真你给我看着点。” 说完他就开始倒着走,我心说聪明啊,好办法。马上配合地给他声音指挥,“倒,倒,倒倒倒放心倒…好,差不多到位置了,停!” 胖子背过手,把手机传给我,我刚拿起来准备看,就见前方的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和我面对面的状态。他见我看过来,一言不发地又转了一次身,到另一个地方观察天花板去了。 …啊? 这…也对?整个身体转,语文定义里就叫转身,不叫回头? 胖子显然也看见了,而且他比我多,他看了两次闷油瓶转身。我们两个人沉默地站在原地,最后胖子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地找补道:“天真,我们…那个什么,安全起见!” 对,安全起见。 关乎小命的事,能叫戏多吗? 我默默打开手机,调出相册开始看。 胖子拍了小十张照片,有特写也有全景。 罐子的底部果然存在碗口大的通道,是给人牲脖子通过的空间,砍头之后,改用颜色极深的墨绿封泥糊住。整体上,数量是真的多,一张全景还拍不完,难怪胖子不愿意数,这一眼过去,跟天上的繁星也差不多了。 我翻照片的时候,胖子时不时就要挠一下后颈,次数多了,我也察觉到他这个动作有点过于频繁,就问,“嘛呢,长虱子了?” “你给我看看。”胖子道,“我感觉起疹子了。” 我拉开胖子的衣领看他后脖子,果然一片暗红里起着大大小小的疙瘩,胖子往手里呸呸两口,沾了点口水一搓,那红色竟然又化开了一点,我便发现,原来红色越深的地方,疙瘩就越少。 我描述给他,胖子就啊了一声,道:“那个红是之前小哥抹上来的血啊。我是不是沾到什么了,那块地方又痒又热,感觉像过敏。” 他这一说,我也觉得是,像荨麻疹那种风疹块。 胖子骂骂咧咧地搓着皮,我看着看着,突然灵光一现,立刻把照片滑回去好几张。 果然,在一张罐子底部的特写上,绿泥的缝隙里,我找到了一丝不甚明显的白色。 “小哥,你当心上面!”我喊道,“那些罐子可能会掉白浆!” 闷油瓶停下来看向我们,我把照片放大了举给他看,令我意外的是,闷油瓶看完照片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抬头去确认罐子的底细,而是半跪下来,试着用刀尖一挑地面—— 拉丝了。 地面上白色的东西,好像一层黏糊但又有韧性的蛛网,被刀尖挑起来一角,不会轻易断掉,只会伸长,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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