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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的时间极短，落到棺材板上的那一声动静，响得我头皮发麻，简直跟跳电网的感觉一样，忙不迭地滚下来，全神戒备地从高台上爬起身，气都不敢多喘，第一件事先看棺材——好，很好，还是没反应。 胖子也不磨叽，马上从天而降，他那吨位砸上去的一刹那，我先是提了口气，随即不由得对面前这具石棺，肃然起敬。 一条细纹都没有裂，不愧是保质期超长的张家人，造出来的棺材都他妈梆硬！ 到了下面，终于可以看清楚整个墓室，我前后扫视一圈，就发现我们身处的地方是个小间，有点像隐藏起来的暗室那种，一个相对小型的密闭空间。 这个密室显然是按照中心棺材的大小以及它的摆放朝向，外扩出同等比例的空间建造而成。两排长明灯镶嵌在两侧长的墙壁上，照亮了整个空间，细看之下，所有灯座上均细细雕花，婉约清雅，极显精致。 而棺材头尾对着的两面墙上，则是挂满了整齐排列的青铜面具，一眼望去不计其数。这些面具式样无一相同，面貌各有奇诡，唯一的共通点是，每张面具都是双排四目，下排两目镂空，上排两目以异色宝石填充。在墓室灯火自然的细微抖动下，那些切割过的宝石就像是活人的眼睛一般，光华流转，异常绮丽。 ——“黄金四目”？ 我诧异地想，难道真正的方相氏在这里？ 退后两步，把整面墙纳入视野，我先数了一下，横十竖六，所以，这里的每面墙上，各有六十个面具。 六十年一甲子，这个数量，和天干地支有关系么？ 我暂时不得要领，也没继续往下细想，因为看完这个墓室的整体情况，我发现有一个很基本的地方说不通。 四面都没有看到出去的路径，这个正常，出口会在解开机关后出现，也未必一定出现在这里。我觉得奇怪的是，这个墓室的面积和我预想的也差太多了。 之前和胖子说过，因为我们脚下的青铜门是整扇开合的，所以下方一定要给门打开的那个扇形路径预留好足够的空间。 门只要整体一动，它所占的长宽面积就已经摆在那里，哪怕它只打开五度也是一样的。结果下来一看，下面这个墓室连青铜门本身的大小都没到？这不科学啊。 我转头寻找闷油瓶，本来是想问问他的看法，结果看到闷油瓶正蹲在棺材的前面。看朝向，他看的应该是棺材头部，正面的那一面。 我靠近过去，刚好看到他两根手指在上面摸过几个位置，也没看懂是怎么撬的，石棺没有任何缝隙的光滑表面，突然被他剥下来一块。 我讶异地盯着剥下来的石片看，刚才在上面只能看到棺盖，后面因为直接踩了它，有点忌讳，就没好好看过这棺材，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具石棺，竟然是浑然一体、没有接缝的！ 闷油瓶把石片放在高台上，磕碰的声音引起了胖子的注意，他从面具迷人的华贵宝石里回过头来，看到我们两个围在棺材旁边，气得大叫：“狗日的，你们开棺不叫我！有了老婆忘了娘！” 我根本没听见他这句骂声，因为石片卸下来后，棺体上就露出了八个圆圈，我看着闷油瓶手指在里面拨动，圆圈里跟着开始出现不同的算筹图案，闷油瓶最后拨出了一串数字排列，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02200059 随着最后一个算筹拨动到位，一条黑线突然在这八个圆圈的上方出现，然后开始笔直地向左右两个方向直线延伸，绕着棺体走过一圈，最后头尾相连，连出来一道细缝，把棺盖和棺体整个分隔了开来，在它成型的瞬间，我听到我们身前的石棺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放气声，从那道细缝里，一股细细的灰尘向四周喷了出来。 胖子看得都忘记骂人了，吃惊道：“他娘的…这，这还是入葬的棺材吗？密码锁？” 我也要说话，就在这时，上方一声巨响，头顶上那扇青铜巨门突然毫无预兆地闭合起来，我和胖子脸色骤变，立刻扫射四周，以为要出变故，闷油瓶指腹摸了下石棺上那道突然出现的缝隙，语气平静道：“正常变化，不必理会。这是一个联动的设计。” 我看了看长明灯的火光，按这个墓室的大小和灯的数量，门一关上，氧气会被迅速消耗，但现在灯火稳定，说明这里仍然有空气流通。 这不是一个杀招。 闷油瓶说的联动设计又是什么意思，打开棺材，天顶上的青铜门就会跟着闭锁？这是设计好的？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小哥。” 我喊了闷油瓶一声，既然不是危险，那暂时先放下心，看着圆圈里的八组算筹，我决定先满足自己的好奇。 “02200059，德国人留给你的纸条上说，这串数字是打开盒子的下一个排列，也是最后一个排列。我以为他们说的是龙纹石盒，原来是这个棺材吗。” “德国人？” 闷油瓶疑惑地看着我，我愣了一下，发现他好像完全是状况外的样子，就把喇嘛庙里他的石像，披在上面的冲锋衣，兜里防水袋包起来的德文纸条简略说了一遍。 闷油瓶听完后想了一会，告诉我：“这应该是一个陷阱。” 我皱起眉，在后来我铲除汪家的过程里，这张纸条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所以我一直当它是一个杂乱的线头，放进我的线索仓库后，就没有再管过。 今天听闷油瓶这么说，一些我以前就记录下来，但无法串联起来的细节，忽然有了几分拨云见日的感觉。 那件冲锋衣款式很新，距离我发现它的时候，不超过三年，所以，这件衣服是在2008-2010之间被披到小哥石像上的。如果真的像纸条中留言的内容一样，闷油瓶主动将一个盒子交给德国人研究，并且等待他们的回复，双方似乎形成了一种信任的合作关系，那么这些德国人为何会不知道，闷油瓶已经在2005年进入青铜门？最后的十年已经开始，哪里还有纸条上的那句，“把真正的希望，留在十年之后的未来”？ 这是一个陷阱。就像我的无数个“吴邪”一样，“02200059”，是下勾的鱼饵。 包括裘德考公司的人，皮带扣钢印上的数字，放置了汪藏海蛇眉铜鱼的迷宫盒子，开启它的密码…确实如此，我一下回过味来，我最开始在青眼狐狸和女尸玉台上拿到的那个迷宫盒子，也是同种类的陷阱。汪藏海是明朝人，中间相隔两千年时间，他的蛇眉铜鱼，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战国墓的陪葬里。 不知道是哪一方势力的人，造假了这个盒子，特意在内部放入有迹可循的真实线索，然后把它安插到青眼狐狸的手中。 我忽然想到闷油瓶的纹身，刚才的灯影麒麟图，这个纹样在中国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形式出现，是不是也是类似的情况。除了传承它的张家人自己，很多人都觉得这张图很重要，却不知道它为什么重要。他们把它用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吸引与它有关的人。 这样的愿者上钩，甚至未必全部都与阴谋有关。有些可能是善意的，比如说，出于一种崇拜。 闷油瓶在西南边境很有影响力，很多地方都有飞坤巴鲁庙，会有人看见他的文身，因为他的事迹，这个图案会被当成神的特征流传下来，当地的少民会希望通过复制和持有它来获得庇佑，这是很常见的一种图腾崇拜。他们相信这个图案是有力量的，可以守护自己的家人。 扯远了点，我分析这些的中心思想是，无论02200059出现在多少个地方，这串数字，只有在它最初的源头，才具备它本来的含义。 那…我呢？我想起我自己也写过这串数字，1896528 02200059。如果这是从蛇的毒液里读出的，那这个信息是来自过去的我吗，在我以前和闷油瓶的相处中，得知的某个关键？ “1896528…”闷油瓶念了一遍，“丙申年，癸巳月，辛巳日。” 丙…什么巳？ 我露出了懵逼的表情，闷油瓶摇了摇头，看着我，带了几分无奈地说道，“你以前就记不住。” “这是张家打开龙纹石盒的日期。”闷油瓶说，“02200059，是龙纹石盒显示的最后一组数字。张家在乾隆年间重新得到了龙纹石盒，此后一百多年的时间里，盒子上显示的数字长时间地停留在这串排列上，不再变动，张家由此认为变化已经完成，加上当时时局动荡，人心不稳，所以，他们打开了这个盒子。” 闷油瓶示意我看向我们面前的石棺，“龙纹石盒是同步锁中的一环，而这具石棺，是龙纹石盒的子棺。” 子棺…我听说过这种说法，子母棺，就和子母蛊一样，子棺会单方面受到母棺的控制。闷油瓶说这个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具石棺的密码是跟着龙纹石盒的密码在变的，龙纹石盒的密码停在了02200059，那么这具石棺的密码必然也停在了02200059。 我看了看石棺的材质，似乎和龙纹石盒是同一种石头。 随即了悟，“所以，这个棺材是在测试，来的人是不是龙纹石盒的持有人？” 闷油瓶颔首，我心想如果不是当时开出来的是个死婴，张家就此乱了，信息开始泄露，那么能够能来到这具石棺前，也能正确拨对密码的，确实就只有持有盒子的人，这个验证机制是有效的。 闷油瓶的表述还传达了另一层意思：这具石棺只是子棺，不在龙纹石盒与周穆王的同步之中。 这时候再结合之前闷油瓶大逆不道的举动，我和胖子都反应过来了，他早知道这具石棺里没有葬人，而是锁着什么东西。 会是什么？必须以龙纹石盒的密码为验证，重量级啊。 我和胖子都期待了起来，闷油瓶沉默地把手放到棺盖上，我们和他一起用力，没想到下面似乎是做好了滑轨的，推起来并不费力，可能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到。 棺材的内部很快显露了出来，里面垫了好几层丝绸，正中间放置着一只洁白的玉碗。 碗底凝有一层黑色的结晶。
第67章 起靈 我和胖子趴在棺沿上，围观闷油瓶从里面取出玉碗，他把那个碗搁在推开一半的棺盖上，就褪下自己的装备包，开始在里面翻找东西。 族长大人显然知道这个碗该怎么用。我饶有兴趣地观察起来，除了那层黑糊糊的东西有碍观瞻之外，这只玉碗是非常漂亮的，刻成了一朵正在盛开的花的形状。花瓣向周围舒展的姿态，活灵活现，甚至可以从静止的弧度里，看到一种动态，那种充满生命力的正向外怒放的感觉。 胖子把剩下好几层的丝绸一层层掀起来，翻了个遍，里面干干净净，再没找到什么别的东西。不过他也不算失望，这些丝绸可都是宝贝，古时候祭天，皇帝要向上天敬献玉帛，这个“帛”指的就是丝绸，在古代是可以和玉相提并论的，很尊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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