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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丝绸密闭在棺材里那么久，还能见风不化，说明是特殊处理过的，绝非凡品。 丝绸一卷，带出去也方便，他有点蠢蠢欲动，我马上给闷油瓶打小报告：“小哥，胖子的手要不听使唤了！” 闷油瓶抬头看了一眼，就说没事，可以拿。 “等会是我躺进去，少几层没关系。” “啊…” 胖子听了这话，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是小哥你的垫被啊？那我拿了多不好。” 说完，我们俩都愣住了，我震惊地看了眼棺材，再看闷油瓶：“等会，你说什么？？你要躺进去？？” 闷油瓶不答，从包里拿出来一样东西，我定睛一看，正是出发前张海客给他的那瓶“冰红茶”。 啊，险些忘了，还带了这个呢。 闷油瓶专门叫张海客送过来的，张家的独门配方。我当时还在心里猜过，这里面很可能含有藏海花的成分。 原来是准备用在这儿的？ 我看着闷油瓶拧开瓶盖，将浅茶色的液体倒进玉碗，一直倒到三分之二。那液体进去，刚一接触，碗底凝固的黑色结晶就开始溶解了，开始向上面析出黑烟一样的“水雾”。 很快，那种浓黑的烟气走遍了整只玉碗，但神奇的是，等黑烟和水液完全混合均匀以后，碗里的东西又开始自行澄清，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越来越剔透，等它不再变化了，最后玉碗里盛着的，是一碗清亮透红，像是上品佳酿一样的美液。 我觉得这碗东西有点眼熟，再看了眼棺材，旁边的闷油瓶，一串遥远的画面突然从记忆的深处浮现出来。 雪地，很多人，抬着的棺材，递上来的一杯红色的酒。刮起来的风雪模糊了一切，平躺在里面的身影还很幼小，但已经看得出未来熟悉的模样。 有人喊了一声：起灵—— “这是…那个仪式，”我看着闷油瓶，喃喃道，“你接任张起灵…你成为张起灵的时刻。” 闷油瓶有一点意外，估计是没想到，我连这一段都能翻出来。我不想让他深究，指了指棺盖上的玉碗，就问：“这个，跟那个，一样的吗？” 闷油瓶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准确地说，是张家的起灵仪式，借用了这个方法。” 我期待地看着他，心说这个锯嘴葫芦，好不容易碰巧拔塞，能不能多说点啊，虽然看过一些画面，但我对张家族长是怎么交接的，其实知之甚少。 闷油瓶显然接收到了我的期待，他想了一会，十分难得地继续说道：“当时我去泗州古城，在地下取得的成为张家族长的信物，其实不是母铃，而是上一任族长的血。” 他拿起还剩一个瓶底的冰红茶，“这是周穆王传给张家的古方。配出这种液体，和血混合，有麒麟血体质的人服下后，可以读到加进去的那份血原身的记忆。每一代的张起灵，都是通过这个办法传递只有族长才能知道的秘密。” 卧槽？我惊呆，这种保密办法，他妈的绝了啊？ 起灵，张起灵。 之前认为，张家的族长之所以都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司职家族群葬的“起灵”之职。现在再听闷油瓶说，族长是通过读血传递那个最大的秘密，我忽然想起了“灵”这个字的字源。 在汉字简化之前，灵写作靈，这个字的本义来自于古时的“巫”，专门指那些可以与神灵沟通的人。 占卜也称起卦，起靈或许也是起巫的意思，开始与神鬼交谈。 还有棺材。 我耳畔又响起抬棺时有人喊出的那声“起灵”，这是葬礼中的一个步骤。 起灵之后，棺材里躺着的人被运往亡者的世界，这个仪式似乎就是在宣告，棺材里的人从此死去了，留下来的，只是… 只是，张家的张起灵。 我心里皱眉，但控制着，没让自己的情绪上脸。 闷油瓶把瓶子收回装备包里，最后道：“而周穆王给张家传授古方的最初目的，其实是这个墓室。来的人要在这里验血，必须有一个身具麒麟血的人喝下碗中的血，去看血里储存的解法，才能通过。” “我操，”胖子立马转头问我，“我们带止泻剂了吗？草纸带够了吗？” “…” 我毫不客气地送了胖子一个大白眼，以小哥的形象包袱，他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吗？他就是原地自杀，都不会给我们送草纸的机会的。 胖子挤眉弄眼地示意我，三，三啊！我懂，三千年前留下来的血，还是大喇喇一直敞在空气里的…这真的得有铁肠钢胃，再加一颗坚决拥护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大心脏。 闷油瓶这个人，每次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惊涛骇浪的话。 这种从血里读取记忆的办法，听起来和我从蛇毒中读取画面差不多，照理说，我好像不该这么震惊的，但往深了想一下，就会发现，这两者存在本质上的不同——我读蛇毒看到的画面是完全随机的，但从这个墓室的解法设计，以及张家族长的传承方式来看，他们留在血里的记忆是可以主动挑选的！要不然，以张家人老妖怪的寿命，以族长一生经历的事情之多，过来继承的那个新张起灵，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 …唔？ 我突然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盲点。 “小哥，你刚才说，这个方法是用来验血的，读血的人必须有麒麟血才行。” “但张海客跟我说，张家不是每一任的族长都有麒麟血，”我疑惑道，“那那些没有麒麟血的族长，是如何继承上一代的记忆的？” “这是古方最初的机制，后来张家进行了改良。”闷油瓶道，“因为具有麒麟血的人，未必是家族中武技、心智、应变等方面最出类拔萃的，族长需要择贤而立，所以张家想办法改进了配方。” 哦，就是说，麒麟血最强的人，未必是那个最能打、心智最坚韧、各方面综合素质最好的人，像我面前这个六边形的大宝贝，可能几百年也难出一个。 改良过配方以后，有没有麒麟血，大家都可以读了，所有人都可以参选族长。 ——哎，等一下。 那不就意味着… 胖子和我，顿时两眼放光：“小哥，我们俩也可以喝啊！”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老大！给个机会吧！！” 闷油瓶愣了，他显然没料到，刚才还在担心会吃坏肚子的我们，现在竟然如此不顾一切地积极起来了，我心说那当然，我和胖子在你面前拉屎放尿也不是第一回了，比起你已经见识过的屎尿屁，一次普普通通的拉肚子算什么，当然是一生从未见过的新世界更重要！ 这个场面其实也挺好笑的，闷油瓶愣到都卡了一下，才摇头道：“配方分版本，这次带的是给有麒麟血的人用的。” 胖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切”，一脸无趣地撇嘴，我兴奋地冲他比了个心，“哥，看看孩子！” 闷油瓶沉默不语。 我等了一会，转头和胖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感觉有点奇怪。 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去看解法，这种单纯出风头的事情，闷油瓶从来都不在乎的，能让肯定会让给我或者胖子。现在我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为什么闷油瓶还是不松口，一直是不大愿意的样子？ 这么一想，我后知后觉地感觉，他之前…好像也有点反常？像泗州古城，他取来的族长信物是血不是母铃这种不说也不影响后面叙述的细节，还有配方改变的原因，为了让族长可以择贤而立，按照闷油瓶平时能说三个字绝不说五个的风格，直接给我来一句“改良过”就结束了，没下文了好吧。 真的是因为我很期待吗？我哪次对和他有关的事不期待了，这么贴心保姆式的解答，总觉得… 上一次他这么好说话，还是我说自己想起来了，他有点慌了。心虚了。 这里面，绝对有大问题。 我眯起眼，盯住闷油瓶，后者一声不吭地又死扛了好一会，最后，叹了口气。 “…这个方法，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在幻觉里看到一段新的信息。” 我顿时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闷油瓶不敢看我，低声道。 “服药的人，会失去自己原有的记忆。” “只有血里新的记忆覆盖上来，才能跟着它完成里面记录的指示。”
第68章 我保证 那个瞬间，天打雷劈。 我心想，傻了算了。 这身失衡的麒麟血，干脆直接毒死我算了。 这算什么啊… 什么起灵。什么古方，血，血里的记忆。再换一百种说法，这他妈的，不就是天授吗？！！ 周围很静，看胖子的脸色，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肯定已经失控了。 不行，不能这样。 我不能被情绪带着走，我也不会认输。在这件事上，我绝不认输。 我闭上眼，用肺腑间最大的力气，做了一次深呼吸，再睁开的时候，我已经把自己的情绪，全部强行压制了下去。 “小哥，你喝这碗东西，是为了看这个墓室的解法。” 我道，“其实解这个墓室的机关，也未必一定要通过喝血对吧。我连机关都还没有看过呢，我们先看，三个人集思广益，说不定就想出来了，又不一定非要看答案不可。” 闷油瓶摇了摇头。 我努力忍着没发作，他沉默了一会，抬头告诉我：“机关在面具背后。你看后面，小心不要移动面具。” 我咬着牙，大步走下去。到了墙前面，我查看了一遍细节，面具是通过一些支架挂在墙上的，所以，在这个支架的厚度，面具和墙体之间存在一段缝隙。 我换到侧面，透过这个缝隙看过去，就看到墙上像马蜂窝一样，打满了和面具数量一样的六十个孔洞，而每一张面具的两侧，差不多耳朵的位置，都有两根链条，深入到自己位置的孔洞之中。 这个场景… 我感觉一盆冰水浇了下来，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这是个模块机关。 我终于明白，这个墓室为什么比我预想中的要小。在这四面墙的背后，有大量的空间，里面排满了从这些面具背后连出去的青铜链条。 这个墓室的解法，就在这些面具上。 我们要从这两面墙上，从这120个彼此互不相同的面具当中，取下其中的一部分。每当我们拿下一个面具，它背后的链条就会被牵动，传导到里面最核心的机关上，改变机关的排列。 这个过程里，至少存在两个致命的关键： 顺序和总数。 我不知道要按什么顺序取下面具，也不知道在取下多少个面具后停止。 甚至…我背后的冷汗一层层冒上来，这里面甚至还可能存在更多的问题。比如说，拿下面具的间隔和节奏也是有规定的，第一个和第二个要相距五分钟以上，第三个和第四个必须在十秒内连续取下。再比如说，每个面具上为什么做了两根链条，是先抽左边还是先抽右边，还是同步保持平均，这里面搞不好也是有讲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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