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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迅速撑起身,我看了一下,其实还好,血泊里还是那种“蓝眼泪”一样的景观,并没有加重的迹象。突然来这么一口,可能还是因为我情绪起伏过大了,唉,戒骄戒… 熟悉的手指划过眼前,后脑勺随即被托起,嘴唇上一下传来柔软的触感,我愣愣地看着闷油瓶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顺着他的引导张嘴,就感觉一泓温热的液体渡了过来,我咽下去,迟钝地尝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血味。 整个过程很快,又很短暂,直到他离开,我脑袋里都还是空的。闷油瓶看着我,过了一会,他慢慢低下头,嘴唇再度贴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打开我,而是安静地和我贴了一会,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去我唇上残留的血迹。那种酥酥痒痒的细小感觉,好像绒毛扫在心上一样,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勾住他的后脖子把他往下带,闷油瓶的舌头伸了进来,我舔到上面被咬破的伤口。 不知不觉,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感觉这开始像一个吻。 到了最后,许多许多的情绪,争先恐后地都涌上来,闷油瓶抱起我翻了个身,让我趴到他的身上,我把脸埋进他的颈侧,两条手臂环着他用力地圈紧,死死拥抱下去,不肯放开。 闷油瓶一手抱着我的头,另一手环过我颤抖的脊背,沿着椎骨轻轻地往下顺。 一直到我重新平静下来,他的安慰都仍在继续,我有点不好意思,撑起来,发现那里的衣服都已经又湿又皱。 闷油瓶随手拉了一下,并不在意,他看了看我的后方,我跟着回头,看到胖子背对我们躺着,但是屏幕上相机退出的页面一闪而逝。 我虎着脸爬起来,听到动静,胖子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说道:“啊,天亮了。天亮请睁眼。” 我过去踢了他一脚,胖子早有预料地朝外面一滚,躲开然后翻身一屁股坐起来,整套动作十分流畅,接着就指着我道:“动作小点!你这样,很容易失去你的宝宝。”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闷油瓶,他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神色不动地看着我和胖子突然笑作一团。 等我们整理好后,闷油瓶去动了一下那个棺材,内侧的棺底似乎藏有机关,头顶的青铜巨门发出微微的震颤,随后再度向下开启。 小张哥从缝隙里探出头来,看清楚下面墓室的情况,就两手扒着一边门扇,用力往旁边荡,倒勾蹬门然后迅速团身向下翻,让开中间的棺材,落地精准踩在下边的一级台阶上。 张海客用了一个类似的动作,也是远离棺材,直接往边上空着的地方跳,四平八稳着陆。这点高度对张家人来说显然称不上问题,我心里感叹了一声,这个墓室最初设计时,根本想不到还有人需要拿石棺当垫脚石用吧。 算算时间,他们被关在外面也有两天了,对于我们为何封闭这个狭小的空间,又在下面做过什么,想必有诸多猜测。 我看到小张哥一脸探究地观察着我们,尤其是我和闷油瓶身上的一些细节,他似乎从中找到了无限的脑补空间,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变换交加,十分精彩。同时,还惦记着要找胖子决斗。张海客要稳重一些,而且他明显知道的更多,下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确认闷油瓶的状态。最开始他显得有些惊讶,后面恢复如常,但我从他看闷油瓶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诡异的欣慰,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奇怪的立场。 这个时候我感受到了张家人的好处,他们把人和人之间的界线划得非常清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即便想知道,也不会开口问。 闷油瓶完全不管我们几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把石棺合上,走到面具墙前,开始一目十行地搜索。 很快,他锁定了第一个目标,我看着闷油瓶伸手去拿,那是一只上半张脸以错金银法覆盖神秘纹路,两颊两缕垂髫、有玉珠相束的青铜面具,神态庄严肃穆,正要观察得更仔细些,我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在他手指接触上去的瞬间,咔嗒一声,一片铜扣掉落下来,那面具的额心正中,倏然睁开了第三只以宝石镶嵌的眼睛! 这是…天眼? 闷油瓶神色不改,扣住那只面具开始向外拉扯,随着他的动作,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墙体中传来的并不是机关运转的声音,而是一连串清脆的环佩之声—— 我惊讶地看到,长串的白玉从墙洞中滑落出来,闷油瓶手腕进去,一托一挽,像是在抱一条华丽的长裙一样,把里面剩余的部分全部扯出,那“裙角”自他腕间垂落,仍然长到拖迤在地。 “接一下,先搁在石棺上。” 闷油瓶说了一句,小张哥立刻响应,一马当先地上来把东西接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甩给我一个鄙夷的眼神。 …毕竟,我离闷油瓶最近,却像个大爷一样手都不抬。 倒不是有意拿乔,我确实有点没回过神来,因为…那竟然是一套完整的玉组佩。 玉组佩,顾名思义,就是把数块零散的玉互相串联到一起,整体构成一件组饰。不要小看了这个“数块”,以为它单单就指几块玉,大型的玉组佩极其繁复,1993年山西临汾晋侯墓里出土的那一组,玉件数量达到204件之多,穿戴到人身上,可以从头覆盖到脚。 现在面具后面连着的就是这种,展开之后相当于一件完整的礼服。 正确的选择背后,连接的是玉组佩,而不是能够扯动机关的锁链? 这让我对这个墓室的逻辑产生了一种全新的理解。难道之前想的那种拉动排列的模式,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它暗示你,让你以为这里是一个模块机关,但实际上,任何一个拉动,都会导致惩罚,真正正确的选项,与隐藏的机关没有半分关联…这极其反直觉。 机关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无从验证,只是想到这个可能,多少感觉有些惊心。 而且,玉组佩的出现,说明这120个面貌各不相同的面具,其形态之殊异,不仅仅是用于区分锁链这么简单。 玉组佩在西周十分盛行,但在使用上有严格的制度,什么等级的人能穿什么样的玉组佩、能在什么场合穿,都是有规定的。 这是一种身份的标识。 面具,再加玉组佩,这里面暗含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
第71章 选择你的身份 在我走神的期间,闷油瓶又取下了两只面具,里面连着的果然也都是不同组合的玉组佩。最后,他一共取下了五只,刚好对应我们队伍里的人数。 这五套面具加玉组佩,如今依次搁在石棺上,逐一排开。 只有第一只是特殊的,其他的面具在取下的过程中,都没有再开天眼。 第二只面具做有浮雕,是一对斧钺互相交叉的造型,气势逼人,表情凶恶;中间的第三只头上长着两只角,一边是羊角,一边是牛角,整张脸写满了不知名的文字,神色痛苦;第四只面具则整个小了一圈,但雕刻非常华丽,从左眼到右眼是一束飞扬张开的鸟雀尾羽,显然是给女性所用,眉眼弯起,笑容娇媚;最后第五只,双目连鼻梁下覆九串九珠白玉,既似帝王冕旒,又如珠帘覆面,也是微微含笑。 我们五个人,接下来要分别穿戴上其中的一套面具和玉组佩,成为身份所对应的“人”,才能继续往后。 闷油瓶的目光依次滑过这五只面具,同时说道:“大卜、掌戮、濩牲、凤凰。” “这四个身份,你们可以自由分配。”他看了看我,又补充道,“最好是吴邪拿大卜。” 他说的前两个称谓我都知道,是西周时期的两种官职。 “大卜掌三兆之法,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日归藏,三曰周易…掌三梦之法,一曰致梦,二曰觭梦,三曰咸陟。” 大卜就是当时最大的祭司,负责所有的国事占卜、君王帝命的吉凶问卦,还有祭祀天地、星象观测等等,总之,他掌握了所有的神棍技能,是各方神职人员的最高头头。 “掌戮掌斩杀贼谍而搏之。凡杀其亲者,焚之;杀王之亲者,辜之。凡杀人者,踣诸市,肆之三日,刑盗于市。” 掌戮是行刑人,而且我注意到,这个职位专杀“贼谍”,也就是贼人和奸细,是维护人群忠心的角色。武官,难怪形象凶神恶煞。 第三个濩牲,这个词我没有听过,但把字拆开每个都容易理解。牲,就是祭品,濩,应该是处理祭品的一种方式,我跟闷油瓶确认了一下,他回了我诗经中的一句,“维叶莫莫,是刈是濩”,让我确定跟我理解的就是同一个字没错。 古代祭祀时,用牲的方式繁多且残忍,火烧、沉河、对剖、肢解、剥皮、活埋、断首、水煮、曝晒…这个字就是其中之一。 濩,水煮。 凤凰,暂时不解其意,尽管它让我想起了某种纹身,想起了某群很讨嫌的人,但我觉得周穆王早在西周时的设置,又是很明显给女性使用的面具,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姑且一会再说。 前三个身份,结合起来看,很像一场祭祀中必要的角色。考虑到此行的目的是“迎接已然长生的周穆王”,那么在地宫接近尾声的部分,举办一场盛大的仪式,我觉得是非常合乎情理的。 因为我们是五个人,闷油瓶就拿了五只面具,这个人数可能存在一定的灵活机动,毕竟周穆王无法预计来的队伍会有多少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觐见”,我想这方面应该不会很严格。当然,就算严格,那也没办法,我们就只有五个人,总得一试。 这些我不打算深究了,相信闷油瓶的判断。 而他想让我拿大卜,显然也是因为,这应当是所有身份中相对最安全的一个。大卜是主持整场祭祀的中心人物,是天子最信任的神灵使者;掌戮要负责诛杀邪恶,可能有武斗;濩牲则极为凶险,这个面具一脸痛苦,想来所指并非用牲之人,而是它本身,就是人牲… 我多看了一眼那张面具,两只眼睛上的宝石颜色,一侧火红,一侧青金。想来,前者是代表沸水活烹,后者却不知何意。知晓这是即将被虐杀的人牲之后,那青金宝石反射出的幽亮光芒,在火光抖动之间,显得尤其妖异。 闷油瓶发话想让我拿大卜,其他人当然也没意见,小张哥一伸手,就把濩牲的那套顺走了。 “这个我来。” 我看向他,小张哥感觉到视线,转头见是我,就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怎么,我们这些人里,除了我,还有谁有本事拿这个面具?” 他捋了把头发,又狂傲道:“吴邪,菜鸡总是一开始就出局的。” 靠,我特么就多余担心。 我不想理他了,小张哥把玩了一番那张面具,接着隔空往脸上比了比,就有些感慨地自言自语道:“面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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